第四十七章 渾水-2:衛青的隱憂
看著兩個女人去了后屋,衛青將前來添茶的仆婦也打發走了,叫她沒喚不用進來。 &師兄,您現在難道還有為難的事情?& 剛才衛青的一聲低嘆,讓翁銳覺得他的心里并不是很痛快,一定是有什么話要向自己傾訴,秦無雙非常聰明,帶著莫珺躲了出去,哪他就只有先試探著開個頭。 &難不難的都得面對,這對誰都一樣。&衛青看似淡然,但神情卻有些憂郁。 &您現在可是大司馬大將軍,行使太尉之權,朝廷的軍隊都歸您節制,&翁銳道,&這幾乎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什么事還能讓您發這么多感慨?& &一人之下你也是臣子,再多軍隊那也是陛下的,&衛青感慨道,&小時候就想做大將軍,覺得那很威風,但真當你到了這個位置,才知道這位置有多難。& &有子夫jiejie在宮里做皇后,有陛下對您的器重,您又大權在握,&翁銳道,&這還有什么難的?& &就是因為有你說的這些才難??!& 衛青道:&盡管jiejie在宮中地位尊崇,但陛下身邊人很多,已經好久都沒有去她那里了,她現在也很難,我都有些擔心。& &您是說陛下現在不再寵子夫jiejie了?&翁銳道。 &哪個帝王不是三宮六院、妃嬪成群,也不可能永遠寵著一個人,&衛青道,&宮中的事說白了是陛下的家事,我們做臣子的不能妄自揣度,我最擔心的還是陛下自己想多了。& &對您?&翁銳驚道。 &當然。&衛青頷首道。 &您對陛下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為大漢江山立下功勞無數,&翁銳道,&陛下他還能想什么?& &要是你立得功勞太多,陛下都不知道該怎么封賞你的時候,你覺得他該想什么?&衛青的這句話有點沉重。 &功高震主?&翁銳道。 &恐怕還不止,&衛青道,&因為jiejie受寵,陛下高興,衛家的男丁都得到封賞,為官不低,衛家的女人也由陛下賜婚,攀結了很多權貴,現在我和去病都位列大司馬、大將軍和驃騎將軍,眾多朝廷高官顯爵都爭相和我來往,我都有點替陛下難受。& &這么說子夫jiejie失寵和這有關?&翁銳道。 &我不能這么想,也不敢這么想,&衛青道,&或許根本就和這事沒關,或許就是陛下喜歡新人,這恐怕只有陛下自己知道。& &既然師兄有如此憂慮,難道就沒有做些應對?&翁銳道。 &這才是這件事的艱難之處,&衛青道,&在朝廷上少些交往應酬比較容易,上了戰場,為陛下、為大漢江山你就得拼死盡力,任何猶豫懈怠都可能被解讀為你藏有私心,但你又不得不彌掉天功,讓陛下不要做難,還要想法堵掉眾多嫉妒或者別有用心人的口。& &真是難為師兄了,&翁銳道,&那你這么做可有效果?& &或許有吧,&衛青道,&漠南之戰只賞不封,漠北之戰只封不賞,也難為陛下了。& 翁銳也有聽說,在衛青封侯封將之后,元朔六年春夏再次領兵十萬展開漠南之戰,先是斬殺匈奴三千多人后就退回關內休整,沒有乘勝追擊,一個月后再次出關斬獲匈奴一萬多人,獲勝而歸,因斬獲不多也只賞千金,這連剛剛露臉封為冠軍侯的霍去病都不如。 還有就是剛剛結束的漠北之戰,雖正面擊敗匈奴主力,但因戰功不及戰損,所轄部屬前將軍**和右將軍趙食迷路犯錯,并導致**感到屈辱**,作為主帥只封大司馬,自己和所屬將士都未得到賞賜,再次落在外甥霍去病所屬人馬的后面。 戰爭有諸多不可知因素,就算如此也可以被看作不得已而為之,但卻無人能知曉衛青在這后面的顧慮。 &這有什么好難為的,&翁銳道,&立功就該授獎,要不哪來的大漢江山?& &要說起這大漢江山,我所立之功遠不及當年的齊王韓信,&衛青道,&但齊王的結局又怎么樣?我現在能有此功名地位已經很知足了,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齊王。& &既是師兄如此看淡功名厚祿,哪這軍功就讓別人去立又當如何?&翁銳道。 &漠北之戰匈奴元氣大傷,此后北方難有大的戰事,就算是我推薦別的將軍領軍陛下也應該應允,&衛青道,&但有一人,卻使我一直放心不下。& &你說的是去???&翁銳道。 &是,&衛青道,&去病漠南之戰漸露頭角,封將封侯,河西之戰更是光芒四射,榮封驃騎將軍,這次漠北之戰更是立了不世之功,陛下的大司馬已經封到了頂,讓驃騎將軍榮領大將軍俸祿更讓許多同僚都紅了眼,這可不見得就是好事啊。& &這是去病的功勞,和您又沒有關系。&翁銳道。 &這只是你的想法,別人就不一定這么想,&衛青道,&以我和去病的關系,每次派兵選將我都有參與,別人要說去病立功是我的安排也絕不為過,更有甚者可能認為把誰放在這個位置上都能立功也說不定,并且這事情你還不能去辯解,否則只能越描越黑。& &那陛下會這樣想?&翁銳道。 &就算陛下不往這兒想,但也架不住會有人在他耳邊吹風??!&衛青嘆道。 &那您的韜晦策略豈不要落空了?&翁銳道,&哪您就沒有給去病講過要收斂一點?& &他才二十歲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衛青道,&陛下的封賞是至高無上的榮譽,這對我們這種出身的人來說那就是畢生的追求,這個時候給他說怎么可能聽得進去,再說,這種話又不能明說,點到不點破,能不能明白,只能看他的悟性了。& &他師父八爺也曾給他講過類似的話,&翁銳道,&從他現在這個表現來看,基本上還是沒有聽進去。& &這對他自己是個風險,對整個衛家是個風險,對陛下遲早也會成為一個心病,&衛青道,&這才是我最大的擔憂。& &那對朝廷您就不擔憂了嗎?&翁銳道。 &師弟你指什么?&衛青警覺道。 &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翁銳道,&十年間大小數十場戰役,大漢自高祖建朝以來所積資財已經耗得差不多了,民間百姓的日子已經越過越苦,這樣下去恐怕外面沒了敵人,里面又不得安生啊。& &呵呵,我以為師弟從來都不關心這些呢,&衛青輕笑一聲道,&戰爭從來都是打的資財,軍士一人一日之耗費,頂普通百姓一人十日之耗費,這么多年下來,朝廷早已是捉襟見肘,為了作戰之需,朝廷已經通過整理幣制、鹽鐵專賣、加重商稅等手段增加收入,更通過出售武功爵以籌措軍費,但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計,長期以往,就會動搖到大漢的根基。& &師兄說得是,&翁銳道,&越是這個時候,民間的不滿情緒越是容易被外來的勢力所煽動,在承天教這次潛入大漢境內目的不明的情況下,這一點也不得不放啊。& &正是,&衛青道,&你所要辦的事情,正好這也是游說陛下的一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