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我可比你好!我要是考科舉,肯定也能中個進士?!标憫亚渲苯恿R了回去。 才不像王垠安得傅葭臨給他開后門,讓陛下以征辟人才的方式把他弄進戶部。 王垠安不服:“就你?賬都算不清的家伙……” 沒有江蘺在這里,陸懷卿還真有些說不過這個王垠安。 可惡的王垠安,同樣都是被她幫助,人家江蘺就那么知恩圖報,他倒好還是整日里和她斗話。 要不是看在婉寧的面子上,她一定要和這人打一架。 謝識微見兩人誰也不服誰,連忙打圓場:“二叔確實不愛念書,不過于武學和兵法很是精通?!?/br> 陸懷卿聽到這話,驕傲地揚了揚頭。 不會讀書又怎么樣,她還會使鞭子、騎馬,不比王垠安這種酸儒生差。 “太子妃娘娘——”小廝從門外急匆匆跑進來,打斷了屋內的爭執。 陸懷卿扶著她堂姐起身上前,那小廝歡喜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謝公子中了探花?!?/br> “當真?”謝識微有些不敢置信。 小廝:“千真萬確?!?/br> “賞?!?/br> 謝識微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又拉著陸懷卿向東南方向跪下。 陸懷卿想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想起來——大伯就是死在嶺南的。 “爹爹,阿娘,瑾兒現在很好,阿瑜也中了探花……”謝識微眼里含著淚光喃喃。 如果陸家沒出事,謝識微該是陸懷瑾,謝知寒也該叫陸懷瑜才對。 姐弟兩人認賊作父十余年,當真是可嘆可悲。 如果今生不是陸懷卿重生,他們姐弟倆更是不知道還要被蒙騙多少年。 陸懷卿又問了小廝江蘺中了什么。 “江公子中的乃是狀元!”小廝更為佩服。 雖說太寧革新廢了保舉人的制度,科舉不再需要名士高官作舉,但自江少保去世后,這民間書院就一蹶不振。 科舉更是被有族學傳家的世家占去大半名額。 江公子這樣正兒八經出身寒門的學子,能夠中狀元實在是不可思議。 同為身份低微之人,小廝都覺得與有榮焉。 陸懷卿聽到這話,心里反而咯噔了一下。 前世的江蘺不僅沒有說謊,他甚至還隱去了最令人動容的部分。 陸懷卿跟著謝識微到長街上等他們,不久后就看到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策馬而過。 他們都是要去慈恩塔下留名的進士,而江蘺和謝知寒因年輕俊朗,在其中顯眼非常。 兩人向陸懷卿和謝識微招手,長風吹動杏花衫,春風得意在此刻有了最具象化的表現。 “你怎么哭了?”傅葭臨不知是何時來的,“不開心嗎?” 陸懷卿擦去眼角的淚:“我是覺得高興?!?/br> 陳年舊案在這個春日,被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人,聯手從不見天日的淤泥里挖出。 他們都不用變得面目全非,都不用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樣子,才能和那群惡人們較勁。 惡人有惡人施害方法,少年人也自有少年人的反叛方式。 陸懷卿自然高興。 今日的曲江會,陸懷卿的身份不便去,她只得送別傅葭臨和王垠安他們。 陸懷卿用力抱了一下傅葭臨,滿懷不舍和擔心,最后還是松開手:“去吧?!?/br> “不必擔心,我會辦好此事的?!备递缗R卻又主動緊緊抱住陸懷卿,“等會兒想吃什么,我給你帶回來?!?/br> “都好?!标憫亚湎胍矝]想就道,“你送的,我都喜歡!” 她就這樣看著傅葭臨幾人走遠,連帶著按計劃中途從史館悄悄離開的江心月也跟著同去。 其實,陸懷卿也知道傅葭臨是故意不想讓她參與其中。 就像太子愿意幫忙首提這件舊案,除了他的剛正外,更有他不讓堂姐出面的緣故。 “你在擔心傅葭臨嗎?”謝識微看出了陸懷卿的心事。 陸懷卿點頭,卻又搖頭:“我擔心他們每一個人?!?/br> 不論是傅葭臨也好,還是江氏師姐弟……就算是最討人厭的王垠安,她也是擔心的。 謝識微安慰:“先等著吧,他們不會讓我們失望的?!?/br> 還不到酉時,謝知寒卻突然帶著江蘺回了東宮。 陸懷卿望著江蘺身上還在往外流血的傷口,連忙讓人喚太醫前來診治。 “怎么回事?”陸懷卿問。 謝知寒也不知所措:“今日策馬快到慈恩寺時,突然出來兩隊人馬,刺傷了好多人?!?/br> “也不知道那些巡防營的人在做什么?怎的會讓人在長安城內公然行兇?!敝x知寒道。 “有哪些人受傷了?”陸懷卿直覺不對。 謝知寒說了幾個名字,陸懷卿發覺遠比她們聯系的,以防萬一江蘺沒中進士的備選告發之人還多。 傅葭臨派去的人,又怎么會沒保護好江蘺呢? 可是現在總要有人將證據在殿上呈給皇帝。 “阿卿,你在想什么?”謝知寒問陸懷卿。 陸懷卿答應了堂姐不會將謝知寒牽扯進來,立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謝知寒:“是不是爹爹做了什么?” 陸懷卿錯愕。 她都要懷疑謝知寒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了。 “果然?!敝x知寒看到陸懷卿的神情了然一笑。 “阿姐回門那日神色匆匆,像是不愿意在謝府多待。自從我回京城以來,也很少見阿卿你待在謝府?!敝x知寒道。 他平日里赤子之心,不沾半點污濁,但他畢竟是個未及弱冠就中探花的人,又怎會猜不出其中不對勁兒的地方? “刺殺你的人遲遲沒有音訊,刺殺jiejie的人是她自己派的……太子殿下的能力我知道,他會替jiejie隱瞞正常,另一個人他又何必隱瞞呢?” 謝知寒不愧是謝慈一手養大的孩子,輕而易舉就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 他問:“刺殺你的人是……爹爹對嗎?” 陸懷卿根本不敢說話。 因為事實遠比謝知寒猜的更為殘酷——他所謂的爹爹是他的殺父仇人啊。 “我……”陸懷卿卻不得不阻止謝知寒繼續猜下去。 要真是被這人猜出來就完了。 只是陸懷卿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聽到了謝識微的嘆氣聲。 “阿瑜,你不要再猜了?!敝x識微道,“真相比你想得還要更慘烈?!?/br> “今日之后,我還是會知道,對嗎?”謝知寒問。 “是?!?/br> 聽到謝識微的回答,他又笑:“那就等后面再和我說吧?!?/br> “不過——”謝知寒站在那里,目光如炬,身影似竹,清正端雅。 謝知寒:“需要我幫什么忙?” 陸懷卿和謝識微都明白謝知寒應當是猜出了什么,他也看出了江蘺是今夜重要的一環。 “確實有需要你的地方?!敝x識微讓人將江蘺身上的證據都拿給他,“今日曲江會,你要將這些證據公之于眾?!?/br> 謝知寒接過染上了江蘺血的證據,發現是江逾白昔年查到的證據,而這些證據都指向一件事—— 謝慈為了不讓世人發現他殺了陸玨,除掉了追查陸玨之死的江逾白。 謝慈和他的黨羽用盡了最狠毒的手段,甚至不惜栽贓陷害、潑盡臟水。 陸懷卿看到她這位不過比她只大幾個月的堂兄踉蹌了幾步。 但她還沒伸出手,謝知寒就已經重新站穩。 “我只問一句——”謝知寒沒有他們預料的崩潰和慟哭,反而冷靜到了極點。 “這些證據是真的嗎?” “是?!?/br> 謝知寒將脆弱的紙頁收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卻還有血絲和悲哀。 但他堅定道:“好,我做?!?/br> - 傅葭臨和王垠安等人都是以朝臣的身份出席曲江會。 他們不需要雁塔留名,自然比那些中進士的學子來得更早。 沒成想,等到酉時一刻,才傳來江蘺等人遇上了殺手。 王垠安覺得奇怪,湊到傅葭臨身邊道:“你的人也這么沒用呢?” 他還是不相信傅葭臨手下的人,會是那種派出去卻無用的酒囊飯袋。 傅葭臨看著對面尚且空著的位置,垂下眼瞼又飲了口清茶。 “江逾白和陸玨的案子,不能把謝慈拉下馬,還可能會激怒父皇?!备递缗R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