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鐵衛走了幾步后,轉過身向云薇躬身行禮,擠出他認為最諂媚的笑。 王爺都聽云姑娘話了,他的頭再鐵下去都沒資格護衛王爺。 云薇對穆陽翻了個白眼,明顯穆陽是故意的,“你不怕他們都聽我的,你威嚴掃地?!?/br> “聽你的吩咐,不也是忠誠于我?收服他們也不是因我是當朝靖王?!?/br> 同云薇說話最重要一點就是別藏著掖著,或是像三叔總是讓他自己猜。 云薇沒那么多心思去猜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什么就直接說,再難聽或是再困難的事,她都能接受。 穆陽同云薇在一起話格外多,再不敢沉默寡言。 “……我想跟過去?!苯陷p聲說道:“親眼看到威遠伯太夫人被懸廷司抓去,想看她是不是會去淮陽王妃?!?/br> 云薇預感到結果可能很殘忍,尤其對姜氏而言,笑道:“娘同先生一起去,報仇就該親眼看到昔日敵人倒霉落魄?!?/br> 一切盡在不言中,有這么個女兒,姜氏這輩子不算是笑話。 云默牽著姜氏的手出門,他得抓緊私下相處的時間,好好安慰姜氏。 如今礙眼的人越來越多,本來兒女們就不好打發,姜氏身邊冒出來的親人越來越多,一個個的都想啥呢? 姜氏有他就夠了呀。 三姨對云薇說道:“我也要去,不管淮陽王妃,還是女侯,她們做了對不住jiejie的事,我非罵她們一頓不可?!?/br> “這事,薇薇不必參與,畢竟……”三姨看了一眼穆陽:“你不方便,不看僧面看佛面,淮陽王還是靖王的叔叔?!?/br> “三叔不會管淮陽王妃?!蹦玛栒f道:“不過女侯……她的選擇不好說,我身份也不好多說?!?/br> 三姨詫異極了剛想開口,云薇點頭道:“我明白你的難處,這事本質上同王爺不一樣,其實我娘只需要一個答案,并不是想去索要補償,或是她渴望了二十年的母愛。 疼愛心疼我娘的人這么多,不需要女侯再做什么,女侯傷害到我娘,我也不會顧及那份血脈?!?/br> 王大老爺偷偷拽了一把媳婦,三姨沒再追問穆陽為何有難處的事。 馬車駛入神京城,來到威遠伯府門前,姜氏從云默懷里坐直,摸著云默的下顎,輕笑道:“真好聽,不羨下次再給我念詩吧?!?/br> 云默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珍重無比,眸子盛滿疼惜: “你想聽多少首,我都能寫出來,我今兒算是明白,為何才子都要加上風流兩字,風流并非縱情美色,而是只有美人能激發起才子的才情?!?/br> 云薇在馬車外敲了敲車窗,“我覺得風流還是不要加為好,不如用靈魂才子?命中注定的美人才能讓先生才思敏捷,才如泉涌……” 云默探出扇子精準敲在云薇頭上,“回去把詩經抄寫兩遍,別想用狂草糊弄我,用簪花小楷抄寫!” “上次她寫功課,非要用狂草,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我看她作業后,差點被她拐的不認識字了,當時我還琢磨難道她重新定義了狂草……” “狂草不就是看不懂寫得是啥嗎?我的狂草起碼能猜到是什么字,先生寫的狂草,我都不知道是哪個字?!?/br> “那是你不懂狂草精髓,不懂得欣賞!” 云默見姜氏展露笑容,繼續同云薇貧:“你寫的狂草是鬼畫符,是錯字!” “反正在我眼里都是一樣的?!?/br> 云薇打開馬車車門,探頭看了姜氏,“娘,下車吧,咱們趕得時機正好,今兒是董任下聘姜明熙?!?/br> 三姨眼睛都是亮的,摩拳擦掌說道:“我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熱鬧了?!?/br> “慢點,慢點,媳婦,咱們慢一點?!?/br> 王大老爺此時極為靈活護著愛妻。 他不擔心進不去門,不說妻子頂著真千金的名頭,四個兒子往前一沖,威遠伯府看門的奴才都擋不住。 王大老爺自身氣勢十足,身材雖是略略胖了一點,但是商人同官員不一樣,他胖那是富態! 追隨他入京重新開始的人特別忠誠,當家主母指哪打哪。 姜氏下了馬車,拍了女兒的肩膀,“少逗我笑了,我是你娘!還輪不到你個小丫頭cao心?!?/br> “我知道啊,就算我七十歲了,您也是我娘!” 云薇甜甜一笑,“一直不信任您的人是先生,您看看先生滿眼都是擔心,我反而覺得娘親是來報仇的?!?/br> 云默四下尋找靖王,都說他為難穆陽,就她這樣的女兒,他能不好好耍一把岳父的威風嗎? “太夫人,三姑奶奶她們,他們都到了?!?/br> 報信的奴才沖進來打破本就如同冰窟一般的氛圍。 男女雙方不似在定親,倒像是死人出殯,若不是二房三房聯合起來施壓,太夫人絕不會出面的。 太夫人按著額頭:“誰?你說誰……” “是我呀,我可想你死了?!?/br> 三姨很快走進客廳,大咧咧說道:“回自己娘家還用通報?你把我當外人了?” 太夫人一眼看到姜氏,嘴唇顫抖,眼淚說落就落:“二丫,你好狠的心,終于肯見我了?” 她向姜氏跑去,三姨主動上前撞進太夫人懷里,三姨那是什么力氣? 直接把太夫人撞得倒退好幾步,好懸沒坐在地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的報應就是我 太夫人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指著撞得自己胸口疼的女人:“你……你是……” “我啊,您不認識我了嗎?您不是說我像您娘家人,是您親生的女兒?” 三姨爽朗笑著:“每年我都給您送親手繡得鞋子,您忘了嗎?” 三姨略帶嫌棄看了看客廳的擺設,又瞄了一眼董家帶來的聘禮,“你的日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時日無多啦?!?/br> “你也回京了?三丫頭?” 太夫人艱難開口,每次碰見她都會頭疼欲裂,當初安排太著急了,再查一查性子……姜氏早就解決了。 “聽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我這不趕過來看熱鬧嗎?” 三姨上下打量姜明熙,“這就是今日出嫁的姑娘,我耳朵中灌滿了你們的事,若不是擺著嫁妝,我還以為這是商量著配冥婚?!?/br> 姜明熙臉色煞白,淚珠滾滾,下聘日,也是成親日! 威遠伯爵府不愿意給她一個婚禮,祖母就讓董任把她領走。 她的嫁妝也是母親哭求來的,聘禮隨著嫁妝一起抬回董家。 曾經很看重董任的父親威遠伯沒有出現,張口閉口賢婿的威遠伯早就鉆進小妾屋去了。 他嫌棄董任丟人,嫌棄姜明熙淪為京城的笑柄。 二房三房的姐妹們躲在屏風后看姜明熙笑話,二嬸三嬸逼著她盡快離開。 滿京城都知道她已’珠胎暗結’,沒人相信她還是清清白白的。 姜明熙被親人徹底放棄了。 “你眉眼還算精致,長了哭喪臉,在我那叫寡婦臉,沒福氣呀,勸你一句早點跟著董任走,他再窮總能給你一個安身立命的家。 “薇丫頭,律法上說娘家犯罪,出嫁女應該不會被牽連吧?!?/br> “除非皇上下旨誅九族,否則出嫁女是不用和娘家一同問罪的,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夫家的人了,不過娘家沒了,夫家很難容下她,還不如同娘家一起入獄,一起死?!?/br> 除非姜明熙再作死,云薇早已了結痛姜明熙得恩怨。 “你又做了什么?”姜明熙嘶聲力竭喊道:“我還不夠慘嗎?你已經毀了我,還想毀了威遠伯府?” 她直接向云薇沖去,雙眸泣血,猶如厲鬼,“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大不了我們一起去死?!?/br> 董任搶先一把攔腰抱住姜明熙,看了一眼泰然的云薇,心頭一哆嗦,不安涌上心頭。 姜明熙又是踢腿又是抓撓董任,死命的掙扎嘶吼道:“放開我,狗雜種下賤秧子別碰我,我嫌你臟!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董任不敢松開姜明熙。 董老太跳起甩姜明熙一巴掌,“敢罵我兒,賤人住口。你已經沒了貞潔,不想想除了我兒子之外,誰還敢娶你?就因為你胡亂做得一個夢,差一點害了我的兒子的命,不是我兒苦苦哀求,我絕不會讓你進董家門!” “還嫌棄我兒臟,我看你才是下賤臟東西?!?/br> 董老太和董任對視一眼,他們很怕云薇再挖坑坑人。 當著云薇的面折辱姜明熙也是為了讓云薇放過他們。 前幾日董老太被錦衣衛抓去,審訊她同皇上是否有關系,玉佩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董老太嚇得屁滾尿流,否認董任是皇上的私生子,玉佩……是她撿來的。 靖王府的人傳話——這對母子應該是被姜明熙騙了,并非有意冒充皇上私生子。 錦衣衛大罵姜明熙一頓,把這事傳開去,不敢提一句真正坑人的人是誰。 誰敢招惹靖王?反正錦衣衛是不敢的。 冒充皇上私生子的案子每年都有好幾起,都是錦衣衛負責。 除非皇上心血來潮招見私生子,否則大多都是威脅一番,再關上幾日,然后放走了事。 錦衣衛處理這種事特別有經驗,嚇唬之后,董老太再不敢想著母憑子貴入宮去當娘娘。 董老太回家后,病了好幾日,她格外痛恨給她畫大餅的姜明熙。 當時她都相信同皇上有私情,整日同姜明熙一起做美夢。 一下子夢醒了,她再看到窮酸的家,沒有光明前程的兒子……都是姜明熙不好,她沒做過美夢,也就沒有失落了。 董老太把粗糙的帕子塞進姜明熙口中,“你好好管教她,要不她還得給你招禍。不是看在她還點嫁妝的份上,她也就給你當個妾?!?/br> 云薇認真問道:“妾?不是三媒六聘迎娶正妻?威遠伯府不把自己家姑娘當人,往后誰還敢上門提親? “其余的女孩子還想不想嫁人了?只管躲在后面看姐妹們笑話,你們也必淪落為別人口中的笑話!” 屏風后的女孩子面色極為難看,也有幾分不服氣。 不僅姜明熙瞧不起云薇,二房三房的姑娘對云薇平平。 威遠伯夫人嗓子都哭啞了,嗓音如同在粗石上滾過:“我就說不該虧待熙姐兒,你們都不是人,不是人……” 她沒想到最后肯為姜明熙說一句公道話的人竟是云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