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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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哪那么容易就出去了。這兒還是北坊,不過,是你舅舅的外宅。床鋪枕頭都是我親自給你換好的,”衛燕滿臉擔憂地看看裴訓月的臉,“昨晚,我親自跟著家里的補給馬車過來,想著給你送些新衣好去春貢,順便看看你舅舅。誰知道,竟發現你暈倒在路上,又淋雨又發燒,嚇壞了我?!?/br> “你怎么會暈倒在路中央,紅姑展刃他們呢,都沒跟著么?這幫孩子,怎得出了侯府就不聽話了?”衛燕說著,竟已隱隱帶了怒氣。 裴訓月搖頭:“我出去閑逛,沒跟他們說,大概是受了寒癥就暈過去了,”她說罷,忙忙地趿鞋下床,誰料,甫一起身,卻撲通一聲跪在地面,那雙腿竟然跟抽去骨頭似的,一點力氣也無,“這怎么回事——”裴訓月咬牙扶著床沿,卻叫衛燕婉連忙心疼地罵,“我就猜到,定是被什么人藥住了,否則怎么會暈成這樣!你昨晚到底見了什么人?” 裴訓月垂眸,不答,在母親攙扶下又坐回床沿。她接過醒神湯,一口氣飲盡。自己這雙腿如此無力,多半還是因為昨晚的迷藥。她警惕地摸了摸自己身體。奇怪的是,楚工匠雖然將她藥暈,卻絲毫不傷她,只將她丟在顯眼的路中,顯然是希望有人救了她去。 唯一拿走的只有那副詞卷。 如果他想要詞卷,直接問自己要也未嘗不可,為什么要先將自己迷暈,再走上水輪梯拋到某個地方?不是太麻煩了么? “沒見什么人,我就照?!彼齽傁氤赣H掩過這一樁,卻聽見門外有人輕輕地咳了一聲?!霸聝盒蚜??”那人隔著窗子問?!靶蚜?。岱一,你進來吧?!毙l燕給裴訓月披上外衣,喚那窗外的人進來。裴訓月將衣服披得實了些,見門前果然緩緩走進來位松風水月般的男子,那正是她的小舅舅,內閣學士之首,當今文臣之極,衛岱一。 衛燕是家中長姐,對這個弟弟萬般寵愛提攜。衛岱一也對裴家姐弟極其愛護。裴訓月幼時,父母都在漠北的兵營,十來個月才見一次。她大多由久居京中的衛岱一和乳母多加照拂,因此獨獨和這個舅舅最親近。 裴訓月打量著,只覺衛岱一好像清減些許:“最近cao勞了么,舅舅?”衛岱一無奈一笑:“蒙人宴在即,自然忙些。不過你何苦cao心我,先cao心cao心自己?!彼驹诖策?,語重心長地看著裴訓月,“你看你,幾月沒見,人竟然瘦成這樣?!?/br> “不是我說,你們一家也太不為月兒著想了。再疼兒子,也不能讓一個女孩家扮上男裝來當主事。且不說春貢宴在即,如何面圣,就是這回明窟平時多少風霜刀劍,松兒受不得,難道月兒就受得了么?”衛岱一那雙清明的眼已淡淡帶了不忿,“若不是這回被我撞上,我還真以為僧錄司里那主事是——” “莫說了,舅舅,”裴訓月打斷,“替裴松來這里,是我自愿的?!?/br> 衛燕聽到這話,猛地握住裴訓月的手:“月兒,娘......娘知道虧待了你,讓你下窟,害得我好好的女兒竟在雨中昏倒在街頭,我......”她頓住,眉頭顰顰,竟有大慟之感,“你替你弟弟來,是你的仁心。這恩,你弟弟以后一定會記得還?!?/br> “既是血親,遑論還恩?!迸嵊栐碌?。這話倒戳中衛家姐弟心境,便一時間都不接話。裴訓月看得出,她娘親對當初將她灌醉送入回明窟大有愧疚,因此隔三岔五派補給馬車來僧錄司。 她拍拍衛燕的手,笑了笑:“好不容易見一面,說這么悲傷作甚。若不是娘來了,我哪能睡上和家里一樣的床?!闭f罷,竟大剌剌靠在枕頭上長長伸個懶腰,倒叫母親舅舅都看得溫柔一笑。 “對了,舅舅,從前怎得沒聽說,你在北坊也有宅子?”裴訓月望望這間偌大的廂房,忽然問。 衛岱一望了衛燕,笑笑:“有是早就有了,不過我基本不來,常年空著。說起來,這還是jiejie當時要給我娶親置辦的地方?!?/br> “嗐,休提這事。這么多年,也沒見你娶回什么人來,照例獨身一個,像是抱著圣賢書能過一輩子?!毙l燕提到這事索性喋喋不休起來,揪著衛岱一絮絮叨叨城中又有哪家姑娘好婚配。裴訓月抿了唇,笑望著母親和舅舅鬧去,腦中卻忍不住盤旋著有關案子的事。 照理說,目前能發現的有關詞卷的秘密,楚工匠都已經和她解釋過一遍。為什么他還要費勁心機將那詞卷拿回呢? “娘——”她忽然喊。 “怎么?”衛家姐弟都停下來望她。 “醒神湯還有沒,再來一碗?!迸嵊栐抡f。 衛岱一聽了,連忙命人再做。裴訓月捏著自己依舊毫無知覺的腿,只得嘆氣。她總覺得心上無時無刻不壓著塊巨石,逼她不得不立即做些什么?!熬司?,你這兒有木輪椅么?或者有沒有轎子送我去僧錄司?”她問,卻被衛燕霎時訓道:“人都淋雨發燒了,地都下不來,還不好生歇息幾天。難道你們司離了你就不轉了?” “木輪椅沒有,轎子是有的。不過月兒,你昨晚受了夜雨,還是少吹風為妙。我已叫人去僧錄司里請紅姑他們過來了,若有要事,在此處商量也是一樣?!毙l岱一說。 “說的也是,還是舅舅體貼我?!迸嵊栐滦π?,又沖她母親嗔。衛燕與愛女許久沒見,恨不得眼珠子盯牢,用手親自從頭到腳摩挲一遍才好。母女二人正敘舊,卻聽見門外重重靴子響,隔著半掩的門,只見紅姑同林斯致急匆匆走進來。裴訓月念及自己還穿著女裝,便立即放了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