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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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在京城,由乳母帶大。那是她和弟弟第一次見面?!芭崴??!彼思茏又焙羝涿?。誰知小人兒一下子就撲過來,帶著熱氣的身軀貼著她,小小的一團。她能一手掬起他的臉,望見清如藍天的眼睛,就好比此時此刻,她掬起那捧著燭臺的人的臉,一雙手卻顫抖不止。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小孩子。 小孩朝他一拜,又將木案上的衣服盡數抱在懷里,拉住他的袖子:“哥哥希望我穿哪件?” 和她初見弟弟時一樣大的小男孩。身量最多齊腰。裴訓月牙齒打著顫,轟得一聲掀翻了木案。衣服落了一地,連同那小孩手中的燈籠。孩子被她嚇得面色蒼白,整個人止不住地抖。柔嫩的手往上,隱約伸出幾處陳舊的疤痕。像是被火燎的。她沖上去擼開袖管,看到密密麻麻的傷?;鹕嗵蚱屏藷艋\紙,熊熊燃燒中,她看見地上逐漸汪出一灘水來。 小孩子被她嚇得失禁了,蜿蜒著膝行過來捉她的手:“別生氣......嗚嗚......我錯了,客人,我錯了......” 他淚流不止,開始磕頭。 霎時間天地旋轉。裴訓月愣住,忽然腦海中炸裂般蹦出湛江亂石拍岸的濤聲。濤聲驚破天地中,鬼魅的女子朝她輕煙般地一跳。抑或是陋室里劉迎橫在脖頸的碎瓷。血涌出來,一個又一個的受害者就倒了下去??匆姖M身的刺青。她何其愚笨地逼問—— “你的警鐘為誰而鳴?” “為天下稚子,為父母慈心!” 凄厲回響中,一只巨獸從她心口撕咬出來,鉆痛她的血rou,和那脆弱的,所謂高門的風骨。一只手失神地垂下去,袖里匕首懸而欲墜,刀刃只指心尖。一只手一把拉起孩子,叫那小小的身軀在她懷里顫抖。淚如雨下,連綿不絕。 火舌沖破屋頂。她抱起孩子就跑。跳出窗子是北坊的長街。艷陽當頭。她抬眼,看見裁縫鋪里火勢滔天。許多街邊百姓呼喊著,要去救那些繡品。扭曲的熱浪里,錦緞上的金鳳,朝她張開了妖冶的巨口。 ——她何止不惜命。 如果有敵,她就殺敵。如果遇山,她就移山。 如果她看見深淵,她就要往深淵里去。她此生都不會回頭。 袁記裁縫鋪失火這條消息,傳到僧錄司的時候,離晌午最烈的日頭,僅僅過了一炷香。紅姑正在熱一盞茶,聽見這條消息,心里倒是微微一動。一個時辰前,裴訓月又說去八鮮行挑魚了。從八鮮行回來,必定路過袁記。紅姑眼皮子不斷地跳,惴惴不安中,卻看見宋昏神色緊張地來尋她。 “裴訓月呢?”他竟然直呼其名,緊緊搖住她肩膀問。 “我......我不確定,她說她去了八鮮行......” “你不確定?你不確定,那侯府要你們保護她有何用!”宋昏氣極反笑,他奪門而出,取了裴府的流金鬃就收在自己胯下。流金鬃拼命地跑,他在赫赫炎炎里幾乎喘不過氣。短短的一段路像走了一輩子那樣長。他死過一回,茍活到如今??伤??他們會放過她嗎? 跑過一個街頭,他就看見她了,風塵仆仆地裹著一件燎了灰的大氅,懷中抱著一個小孩子。砰!像紅日在頭頂倏地爆炸。他一下被這光刺得睜不開眼。背后是巨大的利運塔廢墟。震天的工奴號子中,他去望她。 心像瞬間沉進海底。 她沒有出事。她全須全尾地站著??赡潜瘸鍪逻€可怕。那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件事。她看見了。他知道她看見了。 若說這李梁王朝的第一位太子,名承旭字繼昀,七歲擅劍,十歲賦詩,文治武功,更勝其父。時人盛贊說沒有他學不會的東西??伤约褐烙袃蓸?。第一,他學不會他父親的字。第二,他學不會直視裴家的小meimei。 那小女孩容顏勝雪,笑聲如鈴,朝他一望他就心如擂鼓。他只比她大幾個月,情竇卻早開了好幾年。他記住她的小字,在心底念過至少一萬八千遍。 這兩件學不會的事,李繼昀于是多年反復練習。他要向父親一樣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萬世開太平,他要娶裴家女為太子妃。他覺得這是長大成人后再自然不過的兩件事。只要熟能生巧,功夫不負苦心。他意料不到,他的性命終結在十六歲的一場旁窺。他早該死了,他早就該死。他茍活又茍活,將自己臨摹過的千萬幅父親的字都撕碎。 他小時候學不會的事,這輩子都不會學會了。他看見裴訓月朝他走過來,依舊心如擂鼓不絕。他見她第一眼就心跳,北坊的衙門里,他打著飽嗝,是生怕旁人看破自己慌張,他正眼瞧她,是因為多少年夢里苦盼終得再見。 “你一直都知道,是么?”裴訓月問他,輕得像馬上能碎在這烈日炎炎下。 你問我知道什么呢?是問我知不知道這李梁王朝看似海清河晏其實早就蟲蛆附骨,還是問我知不知道大梁權貴明禁幼女暗豢孌童。還是問我知不知道人賤如螻蟻,性命三六九等,八議貴族上不至死,平民百姓訴冤無門。多少家庭分崩離散。只為那權貴的惡癖!床榻的暫歡!軟弱的賤根!只能在孩童身上發泄的權力! “你問我知不知道什么呢,盤盤?!?/br> 他叫她小字,從來溫順。一點聽不出這小字本身百步九折縈巖巒的氣勢。裴訓月的雙唇顫抖著,一雙手遙遙地伸出去,她終于抓住了他的毛領。他溫順地低頭,任她死死揪住她的衣襟。胸口逐漸喘不過氣來,他聽見裴訓月咬牙切齒:“宋昏,你果然是他……你一直騙我,李繼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