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441節
但李世民拔營的時候,私下告訴高颎:“若有不長眼的打來了,高老師辛苦一些,請拔營來尋我。伊吾小城,等大唐軍隊回師,輕易就可奪回?!?/br> 高颎白了李世民一眼:“你是在侮辱我嗎?” 李世民只能無奈地離開,再不敢多勸一句。 自己這個大隋小軍神秦王也只是大隋老軍神齊國公高颎的后輩啊,他哪敢多說? 大唐的大軍離開了伊吾城,朝著更遠的地方跋涉。 不到一旬,高颎就得到了高昌、焉耆、龜茲等國皆反,投靠西突厥,集結十萬大軍朝伊吾城而來的消息。 他正生病著,聽言笑得咳了起來:“十萬大軍?這十萬大軍中,恐怕有吐谷渾和東|突厥的手筆?!?/br> 部下道:“吐蕃也想出兵,被長公主堵在了路上?!?/br> 高颎用帕子捂著嘴又咳了幾聲,笑道:“高颎已老,已經震懾不住西域諸夷了?!?/br> 部下道:“是否立刻向陛下求援?” 高颎瞥了部下一眼:“你也認為我已老?” 部下焦急道:“齊國公!你現在正在病中,如何指揮戰斗?末將可沒有信心在十萬大軍的圍攻下守住伊吾城!而且陛下有令,我們可以棄城!” 高颎道:“確實可以棄城,但若不棄城,給蠻夷的威懾更大?!?/br> 他如枯枝的手撐著床榻坐直:“我雖然是風中殘燭,但蠻夷不過枯草扎的野獸,點燃他們還是輕而易舉。十萬大軍?” 高颎冷哼一聲,在沉默不語的兒子高表仁的幫助下穿好外衣,緩慢走下床榻。 “號稱十萬大軍,精兵能有兩三萬精兵就算不錯。就算是最強盛時的突厥人,也不敢帶著三萬精兵來攻打我守的城?!?/br> 高颎將披散的頭發捋在耳后。 他時常頭疼,需要太醫針灸治療,所以已經很久不束發,不戴冠。 “我來伊吾好幾年,修了幾年的城墻,囤了幾年的糧。別說號稱十萬大軍……” 高颎步履緩慢,但很沉穩,就像是沒有生病似的。 “就是真的十萬精銳,也別想撼動伊吾城門半分?!?/br> …… “果然來了?!?/br> 宇文弼睜開了假寐的雙眼,語調平靜淡然。 他的部將們都對探子傳來的戰報一言不發,一如宇文弼一樣平靜。 “高麗也只有趁著大唐皇帝親征西突厥這一個機會垂死掙扎了?!?/br> 抱著刀的宇文弼從寬大的椅子上站起來,部將們沉默地跟隨在宇文弼身后。 “隋文帝對我恩重如山,我眼睜睜地看著大隋滅亡,茍活到了現在。若不在閉眼前做點什么,怎么向恩主辯解?” 宇文弼笑道:“我心有郁結之氣,必須紓解啊?!?/br> 部將們沒有對主將懷念先朝的事有任何評價。 宇文弼是大唐皇帝和晉王的老師,其孫女是晉王妃。他的身份貴重,所說之話無人置疑。 即使他說他要馬革裹尸戰死沙場,也一樣。 長安的宮城中。 李玄霸遠眺東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房喬、杜如晦和魏徵陪著他站在宮苑中,不是賞花,只是遠眺天邊云彩。 半晌,李玄霸開口:“其實我早該發現,老師們與裴世矩、蘇威不同,裴世矩和蘇威是求名,而老師們是……啊,他們是想求一個壯烈的落幕?!?/br> 房喬心有不忍,勸慰道:“大德,你怎么會如此想?高公等人是心向你們的?!?/br> 李玄霸道:“是,老師們心向我們,對大隋徹底失望,想要看到一個新的盛世。但是啊……” 他說出了已經很久沒有在友人們面前描述的“讖緯原文”。 一段他在蘇威之事中,才想起來的史家評價。 “……‘歷觀制作之旨,固非易遇其人。周之興也得太公,齊之霸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強也得商鞅,后周有蘇綽,隋氏有高颎。此六賢者,上以成王業,興霸圖,次以富國強兵,立事可法’?!?/br> “老師們對大隋鞠躬盡瘁,真的對大隋毫無感情嗎?”李玄霸嘆氣,“以高老師的聰慧和謹慎,能在隋文帝晚年的猜忌中全身而退,難道不知道說什么話會讓隋煬帝殺了他嗎?” 杜如晦將手兜在袖口,平靜道:“當然知道。他只是不忍大隋敗落。大隋許多臣子都是從北齊、北周而來,但統一了天下的大隋畢竟是不一樣的。他們付出的心血太不一樣了?!?/br> 李玄霸道:“老師們都是品德高尚的人。他們親手建造了大隋這棟高樓,卻袖手旁觀看著它樓塌了。我以為他們是不在乎的?!?/br> 魏徵面無表情道:“他們可能對大隋不在乎,所謂求個壯烈也不是為大隋殉死,而是為了自己明知道大隋有難,卻袖手旁觀十幾年,做一個問心無愧的收尾?!?/br> 李玄霸頷首:“是啊。我現在才想明白,想明白他們絕不會在京城安享晚年。若沒有一個壯烈的收尾,他們與大隋其余茍活的無能老臣何異?” 大唐的三位丞相皆不再言語。 雖自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但他們也是親手建造了高樓的人,能理解高颎等人的選擇。 “李三,你要在京城等著嗎?”杜如晦嘆氣,“那我就要自請去涿州督軍了?!?/br> 魏徵橫了杜如晦一眼:“你帶過兵嗎?打過仗嗎?我可以披甲,你能嗎?” 房喬想說什么,但還是在魏徵倨傲自負的眼神中閉嘴。 這一點,他們還真比不上為如今的王大儒收拾了多年爛攤子的魏徵。 李玄霸白了他們所有人一眼:“說什么呢?高麗犯邊,我當然是親自去涿郡掛帥?!?/br> 房杜魏:“?????!” 李玄霸淡然道:“二哥御駕親征沒帶我一起走,你們還真以為他是讓我監國?朝中內政有你們三人輔佐太上皇后垂簾綽綽有余。他留下我,就是防備高麗。高麗拖垮了大隋,除了我,二哥不相信任何人?!?/br> 房杜魏再次“啊”了一聲,然后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房喬聲音抖得都快聽不清了:“你、你們早就做好了兩面作戰的準備?!” 杜如晦感覺頭有點暈,不由一個踉蹌。 魏徵掐了自己一把,強裝鎮定:“把李靖叫回來。就算李靖鎮守嶺南回不來,至少把陳鐵牛叫回來!只有陳鐵牛拉得住你!” 李玄霸道:“你當我為什么非得把陳鐵牛留在交州?忠于我的親衛那么多,也不一定非要陳鐵牛為珠娘的護衛?!?/br> 魏徵:“……” 魏徵的聲音也在抖了:“你該不會想親自上戰場吧?!” 杜如晦非常不客氣地抓住李玄霸的胳膊,擼起李玄霸的衣袖:“就你這瘦弱的模樣,還能上戰場?” 房喬不斷大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玄霸道:“許多賊帥連吃飽都難還能為猛將,我拉不開強弓,正常的弓還是能拉開。我只是通知你們,不是征詢你們的意見?!?/br> 房杜魏三人立刻幻視了陛下的神態。 陛下是你什么人,你們這么像?! 哦,陛下是你雙生兄長。 三人不理睬李玄霸,轉身朝太上皇后宮中走去。 此刻只有太上皇后能管得住李三了! 但如李玄霸所說,當他和二哥已經意見統一,誰的阻攔都沒用。 太上皇后也沒用。 李玄霸拱手:“我和二哥的糧草就交給母親了?!?/br> 竇慧明泣不成聲:“你們兩個孽障!是不是要我擔憂你們一輩子?!大唐難道缺了你們沒有能帶兵的將領嗎?為什么非得你們出征!” 李玄霸道:“就當我和二哥自負吧?!?/br> 竇慧明捂著嘴說不出話來。 可她攔不住兒子們,只能在兒子們都掛帥出征的時候,為他們守好大后方。 高麗有不臣之心,朝中消極的話甚囂塵上。 大隋三征高麗就像是一個魔咒,讓朝堂上一半是隋朝舊臣的大唐群臣很是不安。 如果皇帝還在長安,皇帝“戰無不勝”的光環或許能沖淡他們的不安。但現在皇帝御駕親征西突厥,大唐的主力在西突厥。大唐怎么能陷入兩面作戰? 裴世矩也覺得此戰很棘手,請往高麗勸說高麗王退兵。 又有大唐宗女不知道是自愿還是非自愿的請命,愿意和親高麗,為大唐安撫高麗。 李玄霸平靜道:“只要我還沒死,大唐的公主的和親都只會是招駙馬?!?/br> “二哥有‘戰無不勝’之名,難道你們忘記了我‘算無遺策’之名?昔日始畢可汗數十萬雄兵圍困雁門郡,雖然始畢可汗是二哥抓的,但雁門之圍可是我解的。高麗的雄兵還能比得過突厥?”他掃視了群臣一眼,“眾公中,應當有在雁門與我并肩作戰之人?!?/br> 裴世矩嘆了一口氣,道:“老臣會替大唐和陛下守好長安?!?/br> 李玄霸拱手:“謝老師?!?/br> 群臣不再爭執,只能拱手向晉王送行。 晉王剛滅了林邑國,就算滅不過高麗,擊退高麗應該綽綽有余。 李玄霸也知道自己滅不了高麗。 高麗山多,面積也不小,除非靠兵力碾壓,想要完全滅國很困難。 大隋征了三次高麗是自己作死,但高麗蹦跶到現在還活著,可見除非中原王朝拿出全力,要征服一個地形復雜的國家很困難。 但大唐征討高麗要吃點苦頭,難道高麗入侵大唐就能順利嗎? 貞觀五年六月,高麗犯邊。大唐皇帝離開三月后,監國親王,晉王李玄霸掛帥出征。 太上皇后垂簾,接替晉王李玄霸監國。 李玄霸看了一眼身后的將領。 侯君集,張亮,竇建德,劉黑闥……真是眾星云集啊。 劉黑闥因在瓦崗寨沒走,現在自詡陛下“老部將”,因生病錯過去西突厥的機會,還被單雄信上門嘲笑,正郁悶至極。 居然能和晉王一同出征,劉黑闥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能代替陳鐵牛的位置,保護好晉王殿下。 同是瓦崗寨出身的張亮瞪大眼睛。我這個晉王府統領二把手還在這里呢,劉黑闥你是不是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