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434節
裴世矩道:“他能擔心什么?擔心陛下抓了太多可汗回來混吃混喝?” 蘇威:“……” 其他豎著耳朵偷聽的朝臣悄悄頷首。裴公說得極對,以陛下的戰績,確實沒什么好擔心的。 裴世矩接著道:“何況有高公在。長孫將軍也在。有高公和長孫將軍的西域,能有什么危險?” 年輕的朝臣還沒回過味,臉上有風霜的老臣已經露出了平靜心安的神色。 蘇威沉默了許久,嘆息道:“若不是高昭玄和長孫季晟老了,哪需要陛下親征?” 裴世矩卻搖頭:“即使高昭玄和長孫季晟沒老,陛下也會去親征。他去親征,只是因為他想去?!?/br> 蘇威:“……” 他和朝臣再也提不起勁。 罷了,累了,陛下趕緊走吧,別拖拖沓沓了,早走早回來。 我們怎么就攤上這么個任性的皇帝? 杜如晦抱怨李玄霸:“你就不能找個借口留在嶺南不回來嗎?我就不信你看到陛下催促,不知道是陛下想親征。若你不回來,無人監國,陛下肯定不敢離開長安?!?/br> 李玄霸道:“我知道。但我肯定站在我二哥那邊啊?!?/br> 杜如晦:“……” 他轉頭對魏徵道:“就算晉王監國,你我也可彈劾晉王?!?/br> 魏徵已經在想寫什么了。 房喬嘆了口氣,按住眉頭。 薛伯褒剛當上宰相,怎么就跑嶺南去了?你給我回來??! 大唐年輕的皇帝和“被忌憚所以無奈受苦”的太上皇興高采烈地離京,鼻青臉腫的楚王揉著嘴角嘀嘀咕咕跟隨。 其余將領昂首挺胸,臉上充滿著對立功的渴望,和功勞可能被別人搶走的憂愁。 李玄霸目送花里胡哨的大唐將士離去,想起了提前離京的李昭和柴紹,又想起了自己家中嗷嗷待哺的柴哲威。 他不僅要監國,要照顧懷孕的嫂子,還要照顧還不會說話的小外甥。 珠娘,干完事就趕緊回來,我有點承受不住。 李玄霸嘆氣。 “母親,嫂子,萬阿姨,我們回去吧?!?/br> 三位女子踮著腳望著大唐將士的背影,嘴里說著“好”,但久久未行動。 李玄霸只能陪著她們繼續等著,等到連馬蹄和腳步騰起的煙塵也散去,才轉身回宮。 貞觀五年三月,經過四年的休養生息,大唐國庫豐裕。 此時西突厥射匱可汗已死,其弟統葉護可汗平息了反抗勢力,號稱有強弓鐵騎數十萬,達到了西突厥強盛的巔峰。 如果此刻還有東|突厥,西突厥和大唐中間隔著個東|突厥,還會因“遠交近攻”彼此相安無事。 但可惜東突厥早早被李世民覆滅。大唐想要重新掌握西域絲綢之路,就只能和西突厥一戰。 統葉護可汗也深知這一點,早早就開始行動,多次攻打歸順大唐的鐵勒諸部。 回紇可汗葉護游說鐵勒諸部,帶著鐵勒諸部東遷,依托大唐在伊吾城的堅固據點,抵擋了西突厥的攻勢。 又有長孫晟與長孫無忌父子二人前往西域諸國游說,讓目前在西突厥統治下的西域諸國國王好好想想是站在只會讓他們納稅的西突厥這邊,還是站在會重新開通絲綢之路,帶著他們穿金戴銀的大唐這邊。 西域諸國的國王都讀過史書,不會不知道大漢絲綢之路暢通無阻時,沿路的小國有多繁榮。 他們也不會不知道,大漢對不依附自己的小國有多強硬。 即使他們認為大唐和大隋一樣,不過是曇花一現的統一王朝,但大隋強盛時,你們這群小國又有哪個敢拈大隋的虎須? 隋煬帝就是在快滅國的時候也壓著西域蠻夷打,帶軍的正是如今的大唐皇帝,曾經的大隋的秦王李世民! 大唐皇帝的旗幟穿越草原,穿越戈壁。 沿路部落的牧民看見大唐皇帝的旗幟,自發地跟著大唐的軍隊跑。 這并不是什么怪事。 大唐皇帝的“天可汗”不是榮譽稱號,而是真正的大可汗之位。 在草原上,可汗會向歸順的部落征稅,歸順的部落看到可汗出兵的旗幟,青壯牧民會自發準備馬匹武器。這和中原人納稅和服兵役一樣。 當初東|突厥可汗出兵時,就只需要讓人豎起旗幟在周圍部落轉一圈,小部落就自發出兵跟隨。 大唐皇帝成為“天可汗”后,草原部落也會按照原本規矩,向大唐納稅和服兵役。 只是大唐皇帝對牛羊等無法儲藏的草原物資不是太感興趣,對小部落的女人也敬謝不敏,所以稅要得比起東|突厥可汗控制草原時低多了。牧民對大唐天可汗的認可度特別高,只要大唐的旗幟在草原上飛揚,他們就積極出兵,完全不需要催促。 如中原百姓希望明君一直統治他們一樣,草原百姓也希望天可汗如天空的太陽一樣永恒存在。 唐太宗時期連征西域卻還能保持休養生息,這是重要的原因。 雖然大唐出兵幾十萬,但大唐本身的精兵加上后勤民夫一共也就四五萬,其余都是自帶干糧的部落聯軍。大唐的鐵騎起帶頭和攻堅的作用。 唐高宗時期,這個“天可汗”制度就玩不轉了,幾乎全靠大唐自己出兵,征討西突厥才耗費巨大;唐玄宗初期,大唐又把“天可汗”制度撿了回來,奠定了開元盛世的基礎。 唐玄宗所創造的節度使制度原本是一個良策,是一種邊疆將領輪換制度。但唐玄宗老了之后怠政,節度使十幾年不換,硬生生地把一個中央集權的制度,變成了節度使割據。 李玄霸從繁重的公務中抬起頭,披上衣服在宮苑中散步休息時,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西北方向。 他雖沒有看見,通過對二哥、對西域的了解,也通過史書中曾經記載的寥寥數語,他能想象到草原上此刻的景象。 二哥穿著閃亮的盔甲沖在最前面,大唐的旗幟被草原和隔壁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青壯牧民們帶上他們的弓箭,騎著他們的駿馬,自發地豎起自己部落的旗幟,跟隨在大唐的鐵騎后面。 大唐的軍隊出發時只有不到五萬之數。 待到了伊吾城下,高老師和長孫老師在城門外迎接御駕親征的皇帝時,大唐皇帝身后已經是數十萬的大軍。 這一幕將有多壯闊? “真想親眼看見這一幕啊?!?/br> 李玄霸感嘆,然后揉揉眉頭,繼續回去案牘勞形。 他得想個法子分權了。 皇帝應該集權,他二哥精力充沛也玩得轉。自己又不是皇帝,精力又沒有二哥那么好,還是分權吧。 自己這個監國親王多選些人來分擔權力,這是謹慎的行為,滿朝公卿都應該贊同。 反正前殿還有好幾個宮殿空著,就讓房喬他們住進來陪自己加班好了。 回什么家?我都沒有時間回晉王府,都給我住進宮里! 對了,裴老師和蘇威也老當益壯,都可以進宮暫住。 說來蘇威這本應該病死好幾年的老不死怎么還老當益壯?李玄霸對蘇威在這一世迸發的生命力感到驚訝。 很快,他就更驚訝了。 蘇威再次拿出他在隋煬帝時期曾經上書過的激進政策,要求削減功臣永業田。 這次他更加激進。 “縱觀先秦大漢,賜予功勛的食邑都只有一代,若要承襲,得皇帝特意加恩。大唐當效仿大漢!將永業田改為食邑!天下田地就這么多,功勛卻代代都有。如果所有功勛都賜永業田,大唐哪有那么多田地可賜?百姓將無立足之地!臣愿獻出所有永業田!” 蘇威神情剛直,跪地不起。 群臣嘩然。 李玄霸嘆了口氣,將蘇威扶起來:“蘇公,蘇伯父,這么大的事,當二哥回來時再商議?!?/br> 蘇威道:“我自會在陛下回長安時再上書,但我想請晉王殿下考慮此事。若晉王殿下支持,我此舉才有勝算?!?/br> 李玄霸道:“改革沒有好下場?!?/br> 蘇威笑道:“我只是爭取晉王殿下的支持,但晉王殿下不必跟著上書,只要心中支持就行。我……老臣自會成為領頭的那一人?!?/br> 他退后一步,作揖下拜:“老臣愿意成為激起眾怒之后,被陛下用以平息眾怒的那一人?!?/br> 李玄霸不知說什么好。 蘇威這是沖著以身殉國去的? 為什么? 他不能理解。 蘇威確實重名,確實有過許多讓大隋更好的激進想法。但當這些念頭與本身性命和榮華富貴沖突時,他都會選擇明哲保身。 一只腳入土了,能富貴終老了,他難道不想保全自身了? 李玄霸再次提醒:“即使蘇公是兩朝老臣,若動搖所有功勛的利益,不僅蘇公絕無可能全身而退,蘇家也一定會衰落?!?/br> 蘇威抬起頭,眼中不知何時密布血絲:“頂多流放。我相信我的子孫的才華,他們定能再次入朝為官,為陛下效力?!?/br> 李玄霸又沉默了一會兒,道:“蘇公先回去吧?!?/br> 他沒有答應蘇威。蘇威也知道李玄霸不會立刻答應他。 蘇威會再次勸說李玄霸。李玄霸也知道蘇威會再次勸說他。 “頭疼啊?!崩钚员еX袋,“裴老師,你和蘇公很熟悉,他為何會這樣?” 裴世矩道:“我和他不熟悉。不過我能猜到一點,他只是不想以隋煬帝‘五貴’的身份入土而已?!?/br> 李玄霸道:“他現在已經不是了?!?/br> 裴世矩搖頭:“他認為自己做得還不夠。我雖也是五貴,但我未害過人。他雖未親手害過人,但隋煬帝要殺高昭玄、宇文公輔,和曾因為他流放嶺南的至交好友薛玄卿時,他都明哲保身,連遞個消息都不敢。蘇威字無畏,為人卻膽小如鼠,從未無畏。他是熟讀經書之人,知道自己將來會是個什么名聲?!?/br> “但為何他現在能鼓起勇氣,我卻是不知了?!迸崾谰氐?。 第257章 我告訴你個秘密 李玄霸沒有立刻答應蘇威的要求, 蘇威卻開始做后續的事。 他頻繁地在公眾場合宣揚自己的政見,并不斷拜訪和游說其他大臣支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