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304節
李建成不悅道:“李世民怎還以大隋爵位自稱!” 薛舉瞥向李建成,目光如炬。 李建成被薛舉一瞪,居然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被薛舉氣勢震懾住。 薛舉收回視線,繼續對李淵拱手:“冠軍侯并未謀反,所以才能鎮得住隴右。隴右邊軍對冠軍侯忠心耿耿,是因為敬佩冠軍侯和李大夫千里救駕,精忠報國,乃世上一等一的大英雄?!?/br> 李建成又看向李淵。 李淵眉頭緊鎖,但沒有生氣。 他看得出來,薛舉的怨氣很重。這件事李世民之前的來信中提起過。 二郎和三郎能短時間內掌控隴右,就是有大隋忠臣良將這個身份。雖然他們吸引的人中有不在乎大隋,只忠于兩人的投機者,但兩人畢竟過于年少,這樣的人不會多,且大多先投向自己,再前往二郎、三郎處。 誰都知道若將來唐國公府能成事,自己肯定是皇帝。就算他們想要在未來的儲君身上下注,也得先在自己面前混個眼熟。 所以李淵和李世民在信中已經商議好,等楊廣死后,李淵再以“勤王”“清君側”的名義起兵。 他們先合流攻占西京,把隴右、關中、山西連成一片,到時局勢已定,就算他們身邊曾經有忠于大隋的人,也不會影響他們的大勢。 起兵不宜遲也不宜早。李世民與西突厥的敦煌之戰還未結束,他也還未掃清山西匪患。他們都需要先鞏固根據地后,再起兵爭奪天下。 可惜大郎太過心急,居然放出了自己謀反的消息,逼得自己傷勢未痊愈,根據地還未穩固,就不得不倉促起兵。而二郎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李淵心中嘆息。 薛舉雖然表情難掩不滿,還是英勇殺敵,替李淵把劉武周擊退,奪回了太原郡北邊不少縣城。 慶功宴時,李淵授意好朋友裴寂灌醉薛舉,打探隴右的真實情況。 不是李淵信不過李世民,他只是信不過薛舉。 薛舉喝醉之后,抱著酒壇子號啕大哭。 “將軍與我們同吃同住,我們玄甲軍親如兄弟,卻在自相攻伐中損失過半!” “他們都不相信將軍是反賊!我們也不相信將軍是反賊!我們為了救駕孤軍深入草原燒了牙帳!擒獲了突厥可汗!將軍對大隋一片赤誠,怎么會是反賊!” “軍師病得都走不了路,還坐著輪椅北上救駕!他只帶了一百多人也北上救駕!我們怎么會是反賊!” “有的人質問將軍,有的人支持將軍,亂了,都亂了!”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薛舉哭著哭著,抱著酒壇子醉死過去。 裴寂讓醫師把薛舉抬回屋中,捋著胡須長吁短嘆。 李淵從屋外走出,也長吁短嘆。 裴寂皺眉道:“看來隴右局勢很艱巨。是不是該讓李二郎放棄隴右,與我們合力突破現在的局面?” 李淵道:“他們在隴右經營了那么久,如果離開隴右就前功盡棄,甚至連兵卒都不一定帶得走?!?/br> 裴寂嘆息道:“他們打出‘只打突厥’的旗號,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陛下啊陛下,之前我催你準備起兵的時候你總是不同意,怎么在不該起兵又任由李大郎胡來?” 裴寂是一直勸說李淵早日起兵。但這早日起兵不是腦袋一拍就起兵,而是早日“準備”起兵,是“準備”??! 他勸李淵排除太原不愿意跟隨他們的異己,假借剿匪和抵御突厥的名義多征兵,送信給親朋好友讓他們找借口來太原匯合,并聯系李世民和李玄霸也做好起兵的準備。 李世民和李玄霸手中的兵力和太原差不多,他們是唐國公一半的力量。李淵倉促起兵,就等于讓分開的兩支軍隊,一支冒進,一支完全沒有得到命令。就算裴寂不知兵,也明白仗絕對不能這么打。 李淵愁眉緊鎖:“我不是縱容他,我只是在養傷。我養傷時大事小事都交給大郎……唉,如果二郎在我身邊,我何至于如此。大郎還是缺少磨礪,才會被鄭家說動?!?/br> 裴寂道:“說到大郎,這件事陛下也要好好考慮。這儲君的位置,你真的要給大郎嗎?雖然大郎是嫡長,但爭奪天下肯定是二郎出力最多,他的聲望絕對是大郎壓不下的?!?/br> 李淵道:“我已經想好了。嫡長繼承不能改,否則將來皇位繼承必起爭端。天下這么大,我給二郎實封,讓他成為諸侯。前后周一共八百年,前后漢不過四百年,且漢也有分封諸王。大郎居中,二郎三郎五郎拱衛中央,大唐才長久?!?/br> 裴寂:“……分封諸侯?!” 李淵點頭。 裴寂思索之后,不確定道:“好像也行?!?/br> 但他不確定李二郎當了這個諸侯,會不會在摯友李淵死掉后起兵謀反。 裴寂相信李淵也絕對思考了這件事,但以他對李淵的了解,摯友肯定是知道兄弟鬩墻的事難以更改,所以只是想把這件事延后,延到他看不到的那一日爆發,這樣他就不用為這件事傷心了。 李淵一片慈父之心,雖然意在逃避,裴寂也不好再戳李淵的痛處。 裴寂道:“李二郎現在肯定很艱難。他不能為你提供太多幫助,也不能公開反隋,你不要責怪他?!?/br> 李淵苦笑:“我怎么會責怪他們?我還擔心他們責怪我?!?/br> 裴寂道:“你帶傷起兵,現在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們的來信都是心疼擔憂你,怎么會責怪你?!?/br> 他們只會越發憎恨李建成。裴寂在心里補充。 李建成在拉攏討好裴寂。 鄭家留了些族人在滎陽守著房屋田產,嫡系基本都逃到了太原。 瓦崗寨賊帥有大志向,只讓豪強交稅,沒有奪走他們的家產,所以鄭家不需要全部撤走。 嫡系帶來了許多財物,這些財物都用于李建成在李淵麾下拓展勢力。 裴寂不知道李淵是因為慈父之心還是為帝之道,總之為了讓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勢力達成平衡,李淵默許了這件事。 裴寂是李淵的摯友和心腹,李建成自然也贈送給裴寂大筆錢財。 裴寂收了錢財讓李建成安心,但心里對李建成還是很有怨言。 天下還未定就開始爭權奪利扯后腿,李建成的格局實在不堪為君。 其實李建成“嫡長”的身份在李淵成為皇帝之后,并不能給李世民造成太大的壓制。成為皇帝之后,雖說會立嫡長,若太子無能也可以立賢,反正都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但李世民麾下的勢力實在是太強大了,甚至比現在的唐國公李淵還強大。 裴寂知道,這才是李淵絕對不會讓李世民成為太子的原因。 李淵說試探薛舉是不相信薛舉,但裴寂太了解李淵了。李淵即使能理解李二郎的處境,但他真的沒有忌憚李二郎嗎? 裴寂畢竟還是站在李淵這邊的,所以他心中嘆息也只是嘆息而已。 他不會站在李建成這邊,也不會投向李世民,頂多兩不相幫,等結局塵埃落定時再站位。 醫師給喝醉了的薛舉扎了幾針,又熬了醒酒藥,艱難地給薛舉灌了下去,才吩咐仆從照顧好薛舉,自己離開。 當屋內空無一人時,薛舉睜開了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怪不得主公和軍師警惕唐國公,唐國公對主公和軍師真的完全不慈。 薛舉的耳力極佳,李淵和裴寂以為他喝醉了,沒有壓低聲音。他都聽到了。 李淵和裴寂還是在乎主公的,知道主公有多厲害。 但他們的談話中,沒有出現李五郎君就罷了,居然連軍師也未曾提起。 薛舉知道應該不是李淵完全忘記了這個兒子,而是李淵和裴寂都仍舊輕視病弱的軍師。 魏晉之后,“軍師”的職位被世家占據,幾乎不能再發揮出任何用處,所以“謀主”的作用也就減弱了。 現在說起李密是楊玄感謀主,但李密本身也是將領。所以出謀劃策者本身也是猛將,才是真正的“高端謀士”。 大隋繼承自北朝,北朝的勛貴是胡漢混雜,他們更重視武力。如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想要對將領指手畫腳,只會被鄙夷。 薛舉原本也是這樣,只認為李世民身邊的“謀主”“軍師”頂多是個管后勤的,其在外的聲望大多是蹭李世民的。 現在他當然已經反省多次。 軍師確實不能打,但他練兵領兵都完全沒問題。 看看雁門郡那一仗有多華麗。主公見人就吹噓,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但在李淵和他的下屬眼中,大概和他以前一樣,對軍師多有偏見。 薛舉想起軍師的囑托,不屑的神情變成了譏諷。 怪不得軍師讓自己不要提及他,盡可能減弱他的存在感。哪怕把李五郎君抬出來,也不要說他的事。如果唐國公府有人問起來,薛舉就說自己是常在前線的猛將,與軍師不熟悉。 薛舉對李玄霸可熟悉了。李玄霸可是一直隨軍,負責殿后大軍的。 “他們肯定會忌憚和防備主公,但他們不會防備軍師。僅憑這一點,他們就注定失敗?!?/br> 薛舉伸了個懶腰,這次舒舒服服真的睡了。 薛舉在太原待了幾日,正準備離開時,洛陽專門派了使臣來太原見李淵,削了李淵的爵位。 薛舉混在李淵的將領中,看著李淵面沉如水,李建成暴跳如雷,差點笑出來。 小皇帝怎么會突然想起給主君、軍師封郡王?這一看就是軍師的手筆。 薛舉很聰明,見微知著,與李玄霸相處了一段時間,就已經完全了解了李玄霸的風格。 主公做事都是堂堂正正,就算是陰謀也顯得正大光明(李玄霸:明明是粗暴,以力破之。)。但軍師就陰得很,有時候還會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只要對方損失的比自己多,就是自己贏了,完全不在乎什么貴族的臉面。 這一手很明顯是軍師的作風。就算封王不成功,大隋朝廷肯定也會因為這件事想起來,還沒把李淵的爵位給削了呢。 兩軍交戰,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斬來使,并不給對方面子。但李淵畢竟是大隋勛貴,他麾下也有許多大隋勛貴,所以再生氣也只能給了洛陽來使面子,把使者驅趕出了太原城。 裴寂安撫道:“陛下已經稱帝,還在乎什么唐國公的爵位?隋朝傀儡皇帝只是想要離間陛下和李二郎,陛下可千萬別上當?!?/br> 李淵展顏一笑:“我是裝出來的。我現在高興還來不及。哈哈哈哈,這下二郎的困境解決了!隴右必不會丟!” 裴寂一愣,然后笑道:“陛下是故意讓洛陽那邊以為離間成功?” 李淵挑眉:“那是當然?,F在隋帝僅能據守洛陽一城。洛陽一破,西京必降。他以為他一道封郡王的旨意,就能讓二郎為他打天下?就是給二郎封王,二郎也不屑!” 裴寂道:“這倒是,是我多慮了?!?/br> 李淵激動地攥緊拳頭原地轉了幾圈,興奮得臉色發紅,自起兵后第一次如此快意:“只要隴右困局一解,二郎就能騰出手攻下西京。我待楊玄感和隋帝兩敗俱傷時南下攻占洛陽。天下盡入我手!” 裴寂拱手作揖:“臣就提前恭喜陛下了!” 李淵扶起裴寂,暢快大笑不已。 后院之中,萬氏先唉聲嘆氣,嘆著嘆著不由笑出聲,然后又捂嘴嘆氣。 竇慧明放下手中繡活,無奈道:“你究竟是嘆氣還是開心?” 萬氏捂著嘴道:“大隋都亡了,二郎三郎還不忘給祈健在大隋要個國公,我能不開心嗎?只是我擔心郎君厭惡祈健?!?/br> 竇慧明道:“郎君不會在意這件事。他反而會高興隋帝的昏招,能讓二郎三郎迅速穩定因他倉促起兵而生亂的隴右。倒是大郎……唉?!?/br> 萬氏放下手,嘴角下撇。 竇慧明忙道:“你別生氣,我不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