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292節
他時間不多, 教得也特別艱難,幾乎沒有什么成果。王薄就當是閑暇時的自娛自樂了。 這樣的自娛自樂讓他擁有了豐富的耐心, 懂得如何用最簡潔的語言傳達出自己的想法。 義軍首領們都意識到了弒君的嚴重性。 如果他們將來打不過其他人, 想要帶著自己的軍隊投奔他人當官,手中就絕對不能沾染皇帝的血。 義軍首領們紛紛離去,翟讓最晚離開。 他很想問王薄,你既然知道這些,為何還要弒君? 以王薄現在的勢力, 無論投奔任何一支勢力都會被厚待,何況王薄與冠軍侯李世民有聯系。 但王薄既然如此教導別人, 自己卻選擇留下,翟讓知道,什么疑問都是無意義的。 王薄送別其他義軍后, 又召集了自己的下屬。 李子雄、張金稱、孫宣雅……這些人雖然團結在自己麾下, 但是早就因為自己因為想要公平的“不公”而不滿。 王薄道:“我不會連累你們。我打下的地盤和留下的將士, 已經幫你們分割好。我本希望你們能各自安好, 但也知道你們若投身這亂世,恐怕難免會內亂。如果你們沒有爭奪天下的野心,最好選一支勢力投靠。我也為你們尋好了退路,比跟隨我更好的退路?!?/br> 王薄看著幾人板著的臉,笑道:“不過你們也別嫌棄曾經跟隨我的這段經歷。特別是你張金稱,如果不是我一直攔著你為非作歹,濫殺無辜,你去哪支勢力,他們都不會收你。正因為我在你們眼中的過分軟弱,才能讓你們順利從賊匪變成官兵。雖然你們不愛聽我說教,但這簡單的道理,我在你們耳邊嘮叨了那么久,你們應該明白?!?/br> 張金稱沒好氣道:“你既然認為你這么重要,就別自尋死路?!?/br> 李子雄道:“王公,現在皇帝麾下怨聲載道,他可能會死在內亂中,你本就不必出手?!?/br> 孫宣雅皺眉不語。 王薄道:“我就是不想讓他死在內亂手中。死在權貴手中的皇帝太多了?!?/br> 三人間王薄主意已決,沒有再多勸說。 他們跟隨的人雖然有很多讓他們不滿的地方,他們也多次動了背叛的心。 只是王薄很受底層兵卒和百姓的愛戴,他們難以背刺。再加上他們沒有找好去處,便勉強繼續待在王薄麾下。 但無論有多少不滿,他們都敬佩王薄的堅定,知道王薄一旦決定做什么,就不會更改。 王薄也明知道自己的心腹下屬天天想著背叛,還安慰他們:“我本該在狗皇帝一征高麗時就死在徭役中,現在頂多也是一死。茍活了幾年,能拉狗皇帝一同赴死,我很滿足。你們不需要為我悲傷?!?/br> 張金稱罵罵咧咧:“誰會為你悲傷,我管你去死?你那位魏先生呢?怎么,他提前逃走了?” 王薄笑了一聲,干咳了一聲止住笑,道:“我找人把他綁走了,現在估計正在罵我?!?/br> 張金稱、李子雄、孫宣雅:“……” 張金稱氣沖沖轉身離去,不知道在氣什么。 李子雄長嘆一口氣,對著王薄抱了一下拳,然后嘆著氣離開。 孫宣雅沒有離去。 她看著王薄的雙眼道:“我能看出你心中也有恐懼和不舍,為何非要選擇這條路?” 王薄道:“就是想報仇而已?!?/br> 孫宣雅又道:“我們打著不愿意與你為伍的旗號離開,確實能從弒君中脫身,但你一個人真的能控制住驍果軍?” 王薄道:“我不是一人?!?/br> 他臉上帶著自嘲的神情道:“天下人只會盯著有名有姓的人,我帶著的兵卒的姓名傳不到別人耳中,所以他們跟隨我也不會被名聲所累?!?/br> 孫宣雅道:“這樣啊,那我放心了?!?/br> 王薄手下的將領陸陸續續離開,他帶著一千親兵等候入城。 孫宣雅再次到來。 這次,她卸下了戰甲,重新戴上了釵環。 王薄看著孫宣雅沉默不語。 孫宣雅笑道:“我投奔你的時候曾說,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都死了,要不要正好湊一對。我只是開玩笑。就我這飽經滄桑的丑臉,哪個男人富裕后會娶我?你們這群臭男人都各個想著鮮嫩好看的女子。不過我有權有勢了,我肯定也養鮮嫩好看的男子?!?/br> 王薄仍舊沉默地看著孫宣雅。 孫宣雅道:“你不娶妻生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連累家人?” 王?。骸班??!?/br> 孫宣雅道:“這次我是認真的,我來當你的妻,我和你一起去殺狗皇帝。不過你要宣揚我的名字,我也想名揚天下。不用勸我離開,我離開后投奔其他勢力,他們也不會讓一女子當將軍。我不如和你一起殺狗皇帝,嚇天下人一跳?!?/br> 王薄嘆氣:“如果你想來,可以和我一起來。但沒必要當我的妻?!?/br> 孫宣雅笑瞇瞇地挽住王薄的手臂,王薄沒有拒絕:“留下來殺狗皇帝和當你的妻是兩件事。你不拒絕我就當你同意了。我們今日都成婚?;槎Y的事你別管,我都準備好了?!?/br> 王薄繼續沉默。 孫宣雅大笑。 一個黑臉鐵匠,一個黃臉農婦,兩人都曾經是這個時代最底層的老百姓,卻生出了連士人都沒有的野心和抱負。 在城外駐扎的營地里,紅綢掛起,兩人拜天地成親,婚禮流程約等于沒有。 李玄霸本想參加王薄和孫宣雅的婚禮,但他想了想,這兩人的婚禮大概不需要一個勛貴參加。 魏徵被綁著丟在馬車上,正對李玄霸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哭。 薛收和秦瓊一人一只胳膊拉住要把魏徵拖下馬車的李世民。 李世民暴怒:“我要撕了他的嘴!” 薛收:“算了算了,這次確實是李三不厚道?!?/br> 秦瓊不敢說話,只能死死拉住主公。 魏徵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主公,是這樣的情形。但他的腦海里被憤怒塞滿,已經不管什么主公不主公了。 魏徵罵道:“我罵得不對?!你看李玄霸他自己都不敢還嘴!” 李玄霸道:“我不是不還嘴,只是沒必要?!?/br> 魏徵哭罵道:“你能救王薄,為何不救?你要殺楊廣,楊廣肯定會死在內亂中,何必讓王薄動手?!?/br> 李玄霸嘆氣:“魏玄成,是我讓王薄動手嗎?我從始至終,有何權力去命令王???” 魏徵仍舊哭罵李玄霸,不回答李玄霸的話。 李玄霸揉了揉太陽xue,道:“不過有一點你罵得對。我確實在利用王薄。沒有王薄,我就不能讓世間百姓同情和贊揚義軍。義軍只會成為歷朝歷代王朝末期的匪徒?!?/br> 李玄霸拍了一下二哥的肩膀。李世民氣鼓鼓地平靜下來,甩掉了薛收和秦瓊拉住他的手。 李玄霸道:“我想獨自回中原,就是不想讓二哥看到這件事。我要讓楊廣死在揭竿起義的百姓手中,而不是權貴手中。這樣他的死才有意義,不然還是權貴自己爭權奪利而已?!?/br> 李世民嘆氣。他雖然早就猜到了弟弟的想法,還是覺得弟弟有點太極端了。 李玄霸道:“我本來準備帶著人冒充義軍斬殺楊廣?!?/br> 李世民忍不住道:“阿玄!你是不是太瘋狂了?有必要嗎?” 魏徵停止了謾罵,哽咽道:“三郎君,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為何要中途反悔?” 李玄霸平靜道:“因為這是王薄的愿望?!?/br> 魏徵咬牙道:“他的愿望又如何?難道比他的命重要?” 李玄霸的聲音仍舊很平靜:“這個世上有殺身成仁的人,有舍生取義的人。他們已經下定了決心,旁人如何阻止?” 魏徵的聲音一滯,然后變成了更大的哽咽聲。 李玄霸道:“不過你也罵得對,對我而言,王薄出手比我出手更好?!?/br> “我再怎么偽裝,其本質也不過是一個勛貴假借亂民的名義弒君犯上?;蛟S世人不知道動手的是我,但一個無名亂民怎么看都像是別人的偽裝,到時各種陰謀論可能都甚囂塵上,會掩蓋我真正的目的?!?/br> “但王薄不一樣,他是知世郎,是隋朝第一個揭竿起義的農民起義軍領袖?!?/br> “他是真正的亂民,真正的大隋百姓?!?/br> 李玄霸微微垂下頭,又緩慢地抬起頭,好像是遠眺天空,又像是遠眺幾十里外正在成親的王薄。 “大秦的喪鐘是大澤鄉農民起義軍敲響,但殺了末代秦王子嬰的是楚國貴族之后項羽?!?/br> “大漢的喪鐘是黃巾軍起義軍敲響,但漢獻帝禪位于曾經的大漢官僚之后曹丕?!?/br>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皇帝終究還是滅于權貴官僚之手,好像朝代的更替與百姓無關?!?/br> “如果有一位皇帝因為虐民,而被他所虐的民宣讀罪狀,砍下腦袋……” 包括李世民在內的圍觀者背后都生出了寒意。 ……瘋了。 第161章 皇帝被殺也會死 驍果軍是從底層兵卒開始叛亂。 虎賁郎將司馬德戡、虎牙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秉等驍果軍將領, 見驍果軍兵卒的怨聲已經壓不住,湊一起商量對策。 驍果軍叛亂,如果驍果軍贏了, 他們肯定會被驍果軍兵卒殺掉;如果皇帝平叛成功, 他們也可能會因為連帶族滅。 那還考慮什么?加入! 他們又去拉攏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大喜, 宇文化及大汗淋漓。 不過如司馬德戡等人擔憂的一樣,他們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加入驍果軍的叛亂,只有被驍果軍亂刀砍死這一個下場。 宇文化及經過短暫的糾結之后, 就接過了叛亂大旗,半推半就地成為了叛亂的首領。 李玄霸在心里評價:【這場叛亂真的很沒意思。不過倒是有一點點唐末五代十國的影子了?!?/br> 李世民本來在心底重復“阿玄瘋了瘋了”,精神正恍惚, 聽李玄霸突然說起了什么唐末,條件反射詢問:“什么五代十國?” 李玄霸:【軍閥割據, 武將執政, 兵卒一言不合就謀反。你聽過魏晉南北朝時有“兩腳羊”的傳說吧?在五代十國的時候,處處都在打仗,沒有人種田,以人rou為軍糧是一種常態?!?/br> 李世民:“……”他后悔詢問了。 不過這一刺激,倒讓李世民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李世民轉移話題, 沒讓李玄霸繼續說什么五代十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