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261節
王薄不解:“我聽過。這和我的問題有關系?” 李玄霸道:“關系大著。來,陪我散會兒步,我想要看看你這里的田地?!?/br> 王薄推著李玄霸終于做出來的輪椅,在顛簸的田埂小路上前行。 李智云跟在李玄霸身邊,虎視眈眈瞪著每一個用好奇目光打量三哥的人。 現在正是春耕之時,田中有很多忙碌的百姓。 他們看見王薄時,都很恭敬地彎腰行禮后,才繼續忙碌。 沒有下跪,沒有驚恐,即使王薄是這里最大的“官”,他們也敢抬著頭對王薄憨厚地傻笑。 李玄霸也不由彎了眼睛和嘴角,波瀾不驚的眼神都明亮了幾分。 “知世郎,孔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惡,但我認為,大部分人出生時都是一張白紙。你若將他關在一個杳無人煙的地方,他縱然會長大,但和野獸無異,連話都不會說?!?/br> “百姓從未讀過書,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人生經驗都是從長輩那里習得。如果他們一輩子都為衣食忙碌,沒有閑暇去思考其他事,我們有什么資格要求他們去懂得大道理?” “自孔子起,有不少能人異士在蠻荒之地教化蠻夷。蠻夷和中原百姓有什么區別?無非就是懂得道理多或少?!?/br> “無窮無盡的貪婪是獸性,這是人的天性;你現在要求他們約束自己,那是人性,需要后天教化。但顯然,你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教化他們。外部的環境也不會給你這個時間?!?/br> “這不是你的錯,是這個時代的錯?!?/br> 李玄霸用了后世網絡很常見的話來安慰王薄,但這句話放在當下確實是事實。 生產力的發展讓知識的傳播更廉價,更多人讀得上書讓明智的人變多,才能聚集起一批想要改變世界的人,繼而把思想傳播給更多的人。 就像是點火一樣,足夠大的火焰就是面對狂風驟雨都不會熄滅,而蠟燭只需要吹一口氣就會熄滅。 哪怕王薄現在身處寒門崛起的宋末,都不會如此艱難。 李玄霸道:“但你做的事并非無意義。沒有先行者披荊斬棘,后人怎么會知道往哪條路走?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不用苛責自己?!?/br> 王薄道:“我不是苛責自己,我只是很憤怒?!?/br> 李玄霸笑道:“你認為他們背叛了你?” 王薄道:“是?!?/br> 李玄霸笑道:“那你可要更努力一點。只要你的仁名足夠高,所有背叛你的人不僅會遺臭萬年,在當世也難以容身。還有比這更好的懲罰嗎?” 王薄愣住,他低頭看著李玄霸的笑容。 半晌,王薄笑道:“三郎君所言極是?!?/br> 他深呼吸了一下,掃掉自己心中的塵埃,又笑道:“等他們背叛我,我就來投奔三郎君?!?/br> 李玄霸道:“我會讓二哥提前派人保護你,等他們背叛你,就立刻接你離開。你現在有了充足的安撫百姓的經驗,大唐建立后的撫民工作,可能會壓在你肩上了?!?/br> 王薄道:“等中原平定,我想去蠻夷之地試著教化蠻夷。朝堂上那些斗爭太復雜,我連自己的部下都管不好,還是和百姓相處更容易?!?/br> 李玄霸失笑:“那可一點都不容易。好,我提前替二哥答應你?!?/br> 王薄笑道:“一言為定?!?/br> 他看向冒出嫩苗的田地,和更遠處的湛藍天空,眼中再無陰霾。 讀書明智,他記住了。 李智云看著三兄的背影,上前了一步,與三兄并立。 “三兄,我將來也要去教化蠻夷?!?/br> “嗯嗯嗯,你先帶著大軍去教化,然后再讓知世郎去?!?/br> “嘻嘻,三兄懂我?!?/br> 王薄看著兄弟二人打鬧,哭笑不得。 …… “民賊打出二表兄的旗號,搶掠征討高麗的隋軍輜重?”李世民眉頭緊皺,“他們貌似并非同一支賊帥所屬,卻配合默契?” 李世民得到的中原消息比較簡陋,現在才從薛元敬和薛德音口中得知了這場中原亂局具體的起因。 薛元敬很關心中原之事,大興的消息很靈通,他搜集的信息很詳盡:“我拜訪了薛公,當時高公也在,他們分析,民賊這次掠奪行事與以往有很大差別。二征高麗時也有民賊掠奪隋軍輜重,但也沒有現在這樣行為整齊劃一?!?/br> 薛德音道:“我見他們行事也覺奇怪,仿佛他們有內應在朝廷中,皇帝被他們耍得團團轉?!?/br> 薛元敬道:“高公分析,他們一定有了一個很可怕的謀主。這個謀主對皇帝和朝中公卿十分了解,幾乎每一步行為都算計到了朝中動向?!?/br> 薛德音想了想,道:“會不會是楊玄感派李密偷偷支援?” 薛元敬看了李世民一眼,欲言又止。 作沉思狀的李世民抬頭:“高老師是不是有什么話讓你帶給我?” 薛元敬猶豫道:“不算帶話,只是高老師認為這個計策風格有點像……有點像……” 他支支吾吾,薛德音疑惑地打斷道:“有點像什么?這有什么好吞吐的?” 李世民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揚起臉笑道:“高老師是不是說,這計謀風格不僅步步算計,料敵先機,更對楊廣了如指掌,像是……像是阿玄的風格?!?/br> 薛德音:“什么?!李三郎不是……” 他捂住了嘴。 薛元敬忙道:“主公,磬之一時失言,他不是……” 李世民擺擺手:“好了,別緊張,我知道現在阿玄生死未卜,所有人都知道他生還機會很小。如果他還活著,早就派人通知家里人了。高老師還說了什么?” 薛元敬道:“高公猜測,民賊中有李三郎安插的人。此計可能是李三郎提前定好的計謀,就等著皇帝三征高麗結束?!?/br> 李世民道:“民賊中確實有阿玄安插的人。不過高老師真的看不出來,民賊這樣的行事,不是提前能定好的?一定有人根據朝中動向和戰況適時調整策略,才能讓他們完美地全身而退?!?/br> 李世民站起身,攥緊拳頭在房里來回踱步了幾圈。 然后他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松開拳頭。 “不過也可能是魏徵根據阿玄提前定的計謀見機行事?!崩钍烂窭潇o下來,回到坐榻上,聲音沉穩道,“魏徵魏玄成就是阿玄安插在民賊中的人。我雖未見過他,但他的才智很高,或許能做到此事?!?/br> 薛德音和薛元敬都在思考怎么安慰李世民了。 安慰李世民李玄霸一定還活著,但竹籃打水一場空,讓李世民空歡喜一場怎么辦?如果說讓李世民別抱太大希望,似乎更不合適。 沒想到李世民自己這么快就緩了過來,倒讓他們安慰的話說不出口了。 李世民道:“如果阿玄還活著,一定還有進一步動作。我想想,我想想……” 李世民聚精會神地沉思了許久,薛德音和薛元敬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道為何,他們倆都緊張起來,好像被什么氣勢震懾住了似的。 半晌,李世民抬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阿玄曾經說過,楊廣三征高麗后,一定會北上炫耀。那時東突厥肯定會出兵嚇唬楊廣,好徹底解除與大隋的隸屬關系。楊廣被東突厥圍困,是一個民賊搞事的好時機,也是我在隋亡之前達成衛霍之功的機會?!?/br> 薛德音驚訝道:“李三郎這都能算到?” 李世民揚起嘴角,沒有回答薛德音的問題,繼續道:“為了加大東突厥始畢可汗出兵的機會,阿玄一定會有所動作。不,我不能等阿玄動作,我也該做好準備?!?/br> 李世民一拍大腿,又站起來:“回張掖!” 薛德音道:“主公請先行,不用顧忌我,我隨后就到。子誠,你也隨主公同去?!?/br> 薛元敬道:“好?!彪y道真的會有大事發生。 李世民立刻整兵,第二日就出發。 薛舉自持武力高強,先被秦瓊打落武器,又在射箭中輸給李世民,傲氣被磨掉不少。 李世民對薛舉道:“我有薛紹玄來投,實力大增。東突厥有不臣之心,身為將領當為陛下未雨綢繆。薛紹玄可敢與我同去草原?” 薛舉本以為自己本事不佳,連李世民身邊沒有什么名氣的親兵都打不過,李世民肯定不會重用他。李世民卻對他如此客氣,他驚喜萬分。 薛舉彎腰抱拳道:“薛某任由將軍驅使!愿為將軍先鋒!” 站在李世民身旁的秦瓊眼皮一抬,又耷拉了下去。 李世民雙手拍著薛舉的肩膀笑道:“這先鋒,還無人敢與我爭搶。你還是跟在我身后吧?!?/br> 薛舉呆滯:“???” 秦瓊沉沉地、響亮地嘆了口氣。 薛舉聽懂了秦瓊嘆氣的意思,心情復雜。 將軍身先士卒值得敬佩,但刀劍無眼,是不是該慎重些? 他忽的有了一點以后會很頭疼的預感,希望是錯覺。 …… 李玄霸對魏徵道:“雖然我猜測始畢可汗會出兵,但沒想到楊廣現在就讓人重新修整馳道,或許會提前北上。希望始畢可汗兵馬集結的速度快一點?!?/br> 魏徵沒好氣道:“沒想到?三郎君不是已經派羅士信穿著隋兵的盔甲,截了東突厥的商隊,還故意放走了商隊首領,對商隊首領說東突厥就是大隋的一條狗,他們想搶就搶,并告訴東突厥人隋朝皇帝馬上就要北上召見東突厥可汗嗎?” 李玄霸道:“未雨綢繆罷了?!?/br> 魏徵好奇道:“三郎君,你從哪征的三百壯士,又從哪攢的養兵錢?我聽知世郎說,你分文未要他給的財物?!?/br> 李玄霸道:“我之前籌建的商隊很多,聯系到了一支而已。至于征的壯士,只要有錢有糧,就有人入征。不是什么難事?!?/br> 魏徵的臉皺成了一團。 不是什么難事?怎么可能不是什么難事?你不是還病著嗎?你什么時候聯系的商隊?又什么時候征的壯士? 他雖然最近很忙碌,多日沒能與李玄霸見面,但李玄霸不聲不響在知世郎和自己眼皮子底下拉起三百隊伍,也太奇怪了吧? 王薄不斷拍著胸脯,慶幸三郎君不是敵人。 “好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訴你?!崩钚砸詾槲横缭谪煿炙麤]有提前告知,安撫道,“我是看你太忙,所以沒有麻煩你。只是一點小事,便自己先做了,不是不信任你,別多想?!?/br> “小事……”魏徵的臉更皺了。這都算小事,還有什么是大事?謀反嗎? 哦,他們現在都在做謀反的事。所以謀反也能算小事。 李玄霸轉移話題:“我在張掖也用商隊組建了情報網?,F在隋軍搶劫東突厥商隊的消息應該已經放到了二哥案上,希望他別氣出好歹?!?/br> 魏徵疑惑:“他得知你還活著,為什么會氣出好歹?” 李玄霸聳肩攤手:“因為我為了搞事不歸家?!?/br> 魏徵:“……我不希望他氣出好歹,但我希望他氣得見到你后狠揍你一頓?!?/br> 坐在輪椅上的李玄霸笑得差點從輪椅上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