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230節
薛德音自薦進入東宮時與薛元敬喝了一場酒,那時很是意氣飛揚。 現在他眉間多了皺紋,兩鬢多了白發,面容好似老了十歲。 李玄霸現在才知道薛德音原來進入了東宮。 他沒有太關心太子東宮有哪些屬官,又常年不在洛陽,所以對低位的人事變動不了解。 薛德音雖然有“河東三鳳”之名,但這名聲就僅限于河東郡,別說天下,連朝堂都很少有人提起,所以他的動向,李玄霸不特意關心,是不會傳到他耳中的。 歷史中的薛德音一直在東都洛陽,王世充占領洛陽后歸附王世充。秦王李世民一戰擒兩王后,薛德音與王世充麾下許多下屬一起被處死。 薛德音是薛收的堂兄,薛老師的族侄,李玄霸有意想等天下大亂之后撈一撈他。 薛老師在河東薛氏的話語權很大。薛老師已經知道未來定是二哥的天下,應當也會約束族人,不要亂投靠他人。 而且看在薛老師的臉面上,父親應該也會放過薛德音。 薛德音很早就已經在朝中任職官,與年少的李世民、李玄霸玩不到一塊去,李玄霸沒有特意接觸過他。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時空的薛德音居然會投在太子楊暕麾下。 其實冷靜想一想,薛德音做出這個決定并不意外。 薛德音有才華,有志向,太子楊暕無論地位還是才干,都是那時少年才俊最好的投奔對象。薛德音就算眼神再不好,將來會投王世充那等人,也不會忽略太子的光芒。 他有意投靠,楊暕身邊又有庾儉這樣識得人才的臂膀,他成為太子東宮屬官再正常不過。 這算是自己的蝴蝶翅膀嗎? 李玄霸看著神色頹廢的薛德音,心中微微一嘆。 或許這種提前成長對薛德音來說是好事,將來讓他免于一場生死大災。 但對薛德音而言,自己認可的主公遭遇這樣的冤屈,他受到的打擊恐怕一輩子都難忘。 這個薛德音又不知道原定歷史中他會死,只會用一生的時間去緬懷這一段經歷。 因為二表兄已經注定有一段悲壯的退場。 “要不要去張掖?”李玄霸道,“去塞外散散心?” 薛德音剛想說自己只想閉門讀書,但他才思敏捷,又因為太子一事磨礪出些許敏銳,皺眉道,“可是陛下還不放過太子殿下?” 薛元敬結結巴巴道:“不是吧?就算陛下不放過太子殿下,難道已經離開的東宮屬官還會被連累?” 李玄霸道:“說不準。不過磬之還是離開家鄉為妙?!?/br> 薛德音攥緊拳頭:“你這么說,我倒是想回到太子殿下身邊了?!?/br> 李玄霸:“?!”喂喂,不會自己一番話,讓薛德音趕著去奔赴一場死劫了吧? 李玄霸頭疼道:“那你還是乖乖留在這里吧?!?/br> 薛德音搖了搖頭,不說話。 薛元敬擼袖子:“你敢去,我就敢把你打暈后軟禁?!?/br> 李玄霸頭腦風暴,道:“磬之,薛兄,你冷靜一點。你想想,如果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身后名一定會被抹黑。你文采斐然,佐修過《魏史》,又曾在太子身邊為官,太子的身后名就只有你能守護了?!?/br> 薛元敬都快哭出來了:“李三郎,李大德,你怎么說的太子殿下必那個什么似的!” 薛德音死死盯著李玄霸。 李玄霸道:“我只是了解二表兄。他向來驕傲,看不得大隋朝著深淵滑落,肯定會做些什么向陛下勸諫。而陛下是聽不得諫言的,何況是自己忌憚的壯年太子的諫言?!?/br> 薛德音頹然地抱著腦袋:“是啊,太子殿下是這樣的人。我不該離開他,不該離開……是我膽怯了,是我膽怯了。我是什么‘河東三鳳’,我就是一個膽小鬼!我不如庾養廉,不如庾養廉……” 說罷,薛德音不住嗚咽。 薛元敬拍著族叔的背,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如果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他大概也會如此吧。還好自己年少,還未出仕,不會遇到這樣的痛苦。 他們在薛家聊天,不擔心話被傳出去。何況屋里開著窗,仆人都在挺遠的地方,聽不到他們的聊天。 薛德音嗚咽發xiele心中痛苦,李玄霸和薛元敬陪在他身邊。待薛德音心情好轉后,他們與李玄霸的感情更親近了。 不過薛德音還是在某一日“失蹤”了。 薛元敬捶胸頓足,并找李玄霸打了一架。 李玄霸連連道歉,派人去尋薛德音。 他本來就會偷偷派人去找楊暕。 李世民和李玄霸商議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冒一點險,問問二表兄要不要藏點什么人,以免楊廣不給他留后。 楊暕在歷史中有個遺腹子楊政道,幾年后才會出生?,F在楊暕只有女兒。 雖說一般這種政治斗爭不會禍及女兒,但萬一呢? 何況楊暕后院的女人也肯定與原本歷史中完全不同,楊政道說不定會提前出生。 楊暕沒有讓李世民和李玄霸做任何事。他只是來與李世民、李玄霸道別。 但李世民和李玄霸知道有危險,仍舊想要為二表兄做點什么。 大不了提前把父親逼反,不是什么大事。 聽到李玄霸派人去尋薛德音時,薛元敬一邊哭著道歉,一邊痛罵薛德音不省心。 薛元敬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道:“同輩人都嫌棄我懂得太多,不與我交好。我只與兩位族叔感情最好。一個族叔去了倭國就一去不返,現在回信說去了駐扎在筑紫島的陳將軍麾下,讓家人擔心不已;現在又一個族叔更讓人cao心。我是不是也該做點什么,讓他們反過來cao心一下?為什么要讓我這個晚輩cao心他們!” 李玄霸沒來由地心虛。 或許,可能,大概,也許,薛元敬的兩個族叔的“不省心”都有自己的推波助瀾。 不對,自己可沒說讓他們這么不省心??!他是很認真地想把薛收和薛德音都勸進自家碗里,誰知道他們會這樣! 李玄霸道:“那……那你要不要去張掖?” 薛元敬抹著眼淚道:“去,我去,我也要讓他們cao心我!我要去邊塞!我和你一起走!我要去吃沙子!” 李玄霸:“張掖其實沒有沙子……行,你想吃沙子,我帶你去伊吾城?!?/br> 薛元敬吸了吸鼻子:“好!真是氣死我了!” 李玄霸繼續心虛。 咳,這真的不是我的錯。如果我有錯,那么我的兄長李世民肯定要承擔一大半的錯。他是兄長還是主公,理應承擔最主要的責任。 薛元敬和家里人說了一聲,就真的自詡李玄霸的下屬,幫李玄霸張羅起河東的事務。 薛元敬的“入伙”,昭示著河東薛氏正式旗幟鮮明地支持唐國公府。 雖然與李玄霸表現得很親近,但在大事上還在觀望的河東柳氏、河東裴氏坐不住了。 你們河東薛氏的人怎么偷跑? “能不偷跑嗎?薛道衡是李三郎的老師,他們河東薛氏早就把李三郎當自家人?!?/br> “哼,什么河東薛氏,不過是巴蜀來的蠻夷,趁著我們河東世家南下的時候鳩占鵲巢,果然沒有一丁點世家的矜持!” “那我們怎么辦?” “裴公也是李三郎的老師,快選一選族中有沒有合適的人,去壓薛元敬一頭!” 然后他們扒拉了一下,頭疼地發現,能壓薛元敬一頭的人還真沒有。 如果有,“河東三鳳”就不會全是薛家人了。 敢為河東世家代言,這不是薛家人自己造勢就能成的,顯然也得到了河東郡其他世家的默認。 不過河東裴氏和河東柳氏并非只在河東有人才。 兩家人都曾經南渡,所以在河南、湖北、江東等地開枝散葉,有許多人才都在南朝為官。這些人才因為曾經投靠南朝,沒有在大隋搶得先機。 原本留守河東郡的河東裴氏、河東柳氏并不太愿意提攜這部分族人。 就是同一族,也要講究支脈主脈,大房小房。 原本的主脈大房南渡式微,留守的這部分族人反而興盛。他們當然想成為新的大房。 但遇到家族競爭,他們就沒辦法了,只能去請族人幫忙。 好歹rou爛在鍋里吧。 不能便宜河東薛氏那個外來者! 雖然他們仍舊覺得李二郎李三郎太過年少,但唐國公的資歷和聲望還是不錯的。有這樣的兒子,唐國公應當值得他們投資。 兩家人迅速向居住在其他地方的族人求援,希望他們送來人才來壓過“河東三鳳”。 一時間河東風起云涌,分外熱鬧。 河東裴氏和河東柳氏在向外求援的時候,故意向其他世家放出消息。 他們既然決定上唐國公這條船,自然要為唐國公造勢。 關隴郡姓世家能與從北魏沿襲下來的鮮卑勛貴們合稱“關隴貴族”,在站隊這方面比已經失去大部分政治地位,全靠著祖上蔭庇硬撐的山東郡姓世家豪邁多了。 天下大亂之際,他們為了最后的勝利,自家的名聲也可以為未來主公的名聲添磚加瓦,毫不吝惜。 第128章 柳亨君子性高潔 六月, 天氣最炎熱的時候,李玄霸暫住的小院迎來了柳家和裴家的人。 柳家來的是原王屋縣令柳亨。 柳亨所在的王屋縣面臨瓦崗寨義軍的威脅,家中人一直希望他離開危險的地方。只是柳亨心中有抱負, 不肯離開。 現在柳氏缺人, 拿著“你不來, 我們河東柳氏就要被河東薛氏壓一頭”。身為世家子弟,柳亨只能無奈將自己的抱負放在后面,為家族的利益自我犧牲。 如果柳亨堅決不來, 柳家也不會真的去綁人,而是會讓與柳亨的侄子柳奭代替他。柳奭只比柳亨小幾歲,學識不錯, 也算得上世家子弟中的翹楚。 當柳亨不情不愿地到來后,看見裴家的來人, 心頭一凜, 驚出一身冷汗。 裴氏的來人居然是光祿大夫裴仁基之子,裴行儼。 裴仁基原為虎賁郎將,在楊廣征討吐谷渾之戰中立下戰功,之后連連升遷,是楊廣較為信任的一員猛將。 虎父無犬子, 裴行儼少年時就有“萬人敵”的名聲,聽說去了鎮壓民亂的張須陀麾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