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213節
在沒有飛機和衛星測繪的時候,所有封建王朝對外國的了解都在雙腳能行走的范圍內。 國家越強盛,對世界的了解就越多。就像是東漢對世界的第一手資料了解到達了希臘半島一樣。 但也就像是大漢與羅馬建交被安息帝國阻攔,大唐與東羅馬帝國的商路也被后來崛起的阿拉伯帝國阻隔。 李玄霸并不想讓亞歐大陸橋這一片區域被統一。像現在這樣,幾個帝國打成了一鍋粥,才更符合大唐的利益。 如果這一片區域局勢安定下來,西突厥、吐蕃等勢力也會安定下來,他們就會把視線轉移到大唐了。 大唐現在連江南、嶺南、云貴等地都還沒有開發完畢。西突厥和吐蕃的領地是食之無味,棄之絕對不行。得讓他們在外部壓迫下,老老實實給大唐當附屬國才行。 但李玄霸想要實現這個目標會非常困難。 東方古國這邊出現了一個叫“李世民”的天命之人,西方也出現了一個同樣的“天命之人”。 這個“開掛”的人,名為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伊教先知,阿拉伯帝國的建立者。他6歲父母雙亡,8歲祖父去世被伯父收養,23歲給富商遺孀當商隊經辦人,約40歲的時候與遺孀結婚,生活才富裕起來。 正常人的話,這一生差不多就到頂了,但他的傳奇人生這才剛剛開始。 穆罕默德50歲的時候投身宗教事業,60歲被貴族迫害趕走。他腦袋一拍,認為傳教救不了分裂的阿拉伯人,于是努力了十年,70歲創建阿拉伯帝國。 這個人的事跡對阿拉伯民族而言,相當于春秋時期的孔老夫子游歷諸國之后腦袋一拍,“教書救不了分裂的中原”,于是帶著弟子們把一盤散沙的東周統一了,成為了始皇帝。 當然,沒有說他比得過孔子和始皇帝的意思。只是說這種開掛程度,連秦皇漢武唐宗明祖都要為之側目。 在穆罕默德余蔭下,他的繼任者只花了十年時間,就把強盛一時的波斯帝國滅了,順便把埃及吞了。 天高路遠,就算李玄霸拉著同樣開掛的二哥李世民,也不可能阻攔這位先知的開掛之路。 何況大唐也不可能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插手如此遙遠的國家紛爭。大唐人自己現在都吃不上飯呢。 李玄霸想做的事,和歷史中的唐高宗差不多。 唐高宗時期已經對西域有所了解,所以試圖拉著波斯打西突厥。 哪知道波斯不僅自己廢拉不堪,也實在是打不過對面開掛的,被阿拉伯帝國覆滅。唐朝甚至想幫波斯帝國復國,最終還是因為路途遙遠算了。 李玄霸想提前介入波斯帝國的政治斗爭,看能不能給盛極而衰的庫思老二世注入一發強心劑,避免波斯帝國內亂。 阿拉伯帝國的崛起不可避免,但有波斯帝國在大唐和阿拉伯帝國之間當緩沖地帶,大唐處理西域會游刃有余許多。 何況古波斯自古以來就在那繁衍生息,大唐的舉動是正義的(正色)。波斯帝國后裔也一直在反抗阿拉伯帝國,會成功復國。 史書中清楚記載,吐蕃侵吞西域和西突厥反復興滅的背后,都與阿拉伯帝國有關。 在開元年間,阿拉伯帝國極其扶持的盟友,與歸服大唐的突厥進行了五次交戰。這五次類似于“代理人戰爭”的交鋒,大唐這一方皆勝,將阿拉伯帝國往東方擴張的計劃推后了近五十年。 但阿拉伯帝國處于攻勢,整體戰線是朝著東方不斷推進。 于是天寶十年(公元751年),大唐帝國軍隊和阿拉伯帝國軍隊在蔥嶺地區(今哈薩克斯坦)直接交手,大唐敗退。 著名史學家巴托爾德認為,此戰決定了中亞的命運,導致大唐將中亞讓給了阿拉伯人。 西方史學家多秉承這個觀點,并認為怛羅斯之戰和同年的大唐南詔平叛失敗,都是安史之亂的導|火索之一。 近年來華國史學家根據最新史料反駁,此戰大唐雖然失敗,但這只是雙方試探性攻擊,雙方都中止了大的繼續擴張,劃定了彼此勢力范圍,大唐和阿拉伯帝國雙方都沒有傷筋動骨,也沒有影響雙方關系。 不過四年后,即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爆發,大唐由盛轉衰,吐蕃趁勢占領河西走廊,這才導致大唐在西域的勢力失守。 這場戰役的歷史地位究竟如何,李玄霸更傾向于自己國家的歷史學家。但吐蕃的興盛和西突厥的復叛,背后有阿拉伯帝國的支持是肯定的。 如果能保住波斯帝國,波斯帝國面臨阿拉伯帝國的壓力,會是大唐穩固的盟友。西突厥和吐蕃得不到阿拉伯帝國的支持。 大唐就算再次衰退,華夏只有內憂少些外患,百姓受到的磨難或許會少一些。 甚至在沒有外患的前提下,說不定大唐能實現改革和中興,讓下一個大一統王朝到來前,不要經歷“五代十國”這個比“魏晉南北朝”更黑暗的時代。 未來的事李玄霸回去后會和二哥慢慢聊,李智云和羅士信的小心臟還不能承受這么大壓力。李玄霸只說起將來經略西域,會用上西方這幾個大帝國的事。 “他們如突厥一樣,不能太強,也不能被滅,最好是永遠這樣僵持著,才會與我們友好相處?!崩钚缘?,“突厥的地我們還能直接管轄,但西域太遠了,我們不能直接控制。所以必須讓他們主動與我們交好?!?/br> 李智云連連咂舌:“三兄!我的三兄??!現在還是大隋呢!二兄還沒當皇帝呢!掃滅天下都不知道會花多長時間,打敗東西突厥也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你怎么都算計起西域諸國了?” 羅士信有點頭暈。 他以為人生最大成就就是幫郎將統一天下,如果能活長一點,再加個滅掉東西突厥。西域諸國也太遙遠了! 李玄霸笑道:“你們要對李二大將軍有信心,天下唾手可得?;蛟S我對西域諸國的算計,在我們這一代沒有用處,但能為后人減輕一點負擔,為后世百姓減輕一點負擔,既然是舉手之勞,為何不做?” 至少,這個時空哪怕大唐仍舊丟掉了西域,在“盟友”的幫助下,能把安西都護府的孤軍接回來也是好的。 安西都護府孤懸海外,大唐守軍孤軍奮戰四十余年,在公元808年全部戰死沙場。 落葉歸根,忠魂歸鄉。 李智云捧著下巴道:“好吧,三兄有這么遠大的志向,弟弟支持你!三兄,你說了這么多,其實就是我們無法直接管理的地方,一定要讓他們有多個首領,不能讓他們統一了來打我們,對吧?” 羅士信使勁點了一下頭:“我也明白了!就像是西突厥和東突厥互相打仗一樣!絕對不能讓突厥統一!” 李玄霸嘆息道:“真聰明,就是這樣?!?/br> 這一套,歷史中的唐太宗就干得很好,俗稱“平衡術”。 唐太宗滅掉東突厥政權后,沒有滅掉東突厥的“可汗”,而是在突厥上放幾個“阿史那”血脈的可汗,讓他們各自打去。誰弱就拉偏架,不讓他們統一。 這一點后世清朝也做過,就是蒙古“盟旗制度”。 唐高宗前期延續唐太宗的政策。但在后期,天皇天后都認為他們需要建立比唐太宗更大的功績,所以放棄了“平衡術”,放任和幫助親近自己的勢力統一草原。 但大唐當時的科技和經濟水平,不可能直接統治西域和草原,導致西突厥不斷復叛和阿史那家族重新統一漠北,拖累了大唐財政。 唐玄宗也在這方面犯了傻。他見南詔太亂,就幫其中一支部落把南詔統一了,南詔實力強大后就反叛。 唐軍平叛失利,西方史學家認為,這和怛羅斯之戰一樣,是安史之亂的導|火索之一。拋開這點,這一戰確實給大唐帶來了很大的損失。 唐高宗和武女帝政治水平還是不錯的,都是有為之君。唐玄宗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也沒昏庸,還是明君。 只是唐太宗身為華國歷史上屈指可數的“戰略家”,眼光還是更勝一籌。 軍事家常有,而戰略家不常有。 這次讓二哥好好把他的戰略思想寫下來教導后人。就算后世子孫沒有戰略家,拿著先祖的心得依葫蘆畫瓢,可能也能學個一二。 當然,更有可能是某個后代皇帝認為“朕很強,朕要做到先祖做不到的事”,然后仍舊瞎折騰。 至于寫“祖訓不可更改”,讓后世別亂來也不現實。局勢瞬息萬變,統治者需要依照現實情況隨時調整政策。 看看明朝“后”車之鑒,利益階層可太會利用“祖訓不可更改”來給自己謀利了。 李智云疑惑:“三兄,你發什么呆?” 李玄霸收回發散的思想,笑道:“連小五都能聽懂,看來我的教學水平不錯?!?/br> 李智云得意:“那是因為我聰明!三兄,你應該說,連士信都能聽懂,三兄的教學水平不錯?!?/br> 羅士信白了李智云一眼,做口型讓李智云等著。 等三郎君離開,他一定找李智云好好切磋。 李玄霸看到了羅士信的小動作,笑著結束了今日的授課,讓羅士信和李智云去外面“切磋”。 先嘴賤就要做好“挨揍”的準備,這也是哥哥給你上的課。 李玄霸露出了關愛弟弟的慈祥微笑。 …… 二月初,伊吾的氣溫回暖。雖然河水還沒有化凍,李玄霸見已經晴了好幾日,便向射匱可汗辭別,準備回張掖。 射匱可汗派了一千人護送李玄霸離開。這一千人由同族心腹泥孰帶領,并攜帶包括三百匹駿馬在內的大量禮物,與大隋的河右行軍大將李世民正式結盟。 泥孰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漢話比射匱可汗還熟練。 他與李玄霸交談,居然對突厥人大多不愛看的儒家經書頗為熟悉。若不看他穿著打扮,還以為他是個大隋儒生。 李玄霸總覺得“泥孰”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但突厥人的名字大多喜歡重復用,有的人名和“官名”差不多,就像是華國有人當了“司馬”,就給后人改姓“司馬”一樣。只一個拗口的名字,李玄霸實在是難以將這個人與史書中那些名字聯系起來。 直到泥孰表現出自己對中原文化的向往,李玄霸才勉強將他與史書中一個人劃上等號。 泥孰家族世襲“莫賀設”這一官職?,F在西突厥的莫賀設是泥孰的父親,將來泥孰也會繼任“莫賀設”一職。 如果把“泥孰莫賀設”和“向往中原”聯系起來,那這個中年“儒生”泥孰,很可能就是唐朝冊封的第一個西突厥可汗,咄陸可汗。 如果真是他,他父親會在武德年間和在長安閑居的小|秦王李世民結為異姓兄弟。那……他就是我未來的侄兒? 泥孰見李玄霸的表情古怪,疑惑道:“李三郎,我臉上有什么嘛?” 李玄霸道:“沒什么,只是發覺你的胡子真別致?!?/br> 泥孰摸著自己梳成大辮子的胡子,得意道:“我最愛我的胡子,打理很仔細!我這樣,算不算你們中原的美髯公?” 李玄霸違心地夸獎:“算,當然算!” 泥孰被夸得十分高興:“你夸我胡子,我們就是朋友。聽聞你能馴鷹,等我回部族,給你送幾只好鷹?!?/br> 李玄霸正想說好,天空中落下一團草砸在了泥孰頭上。 泥孰震驚地抬頭看,一只金雕正在他頭頂一邊“啾啾啾”一邊盤旋。 另一只金雕趕來,用翅膀拍打著這只雕,似乎想把丟草的金雕驅趕走。 泥孰深吸一口氣:“草原精靈?!” 李玄霸扶額:“不是草原精靈,是我家的金雕。它有點小氣?!?/br> 泥孰茫然:“小氣?” 李玄霸道:“你剛說送我獵鷹……” 泥孰恍然:“居然能聽懂我說的話?啊,我想起來了,我聽聞你養了草原精靈!原來是真的!我在伊吾的時候,怎么沒有見到這兩只草原精靈!” 李玄霸面色古怪。 他能說這兩只雕除了大中午時飛出去,平時都嫌棄伊吾天寒地凍,鉆在被子里睡大覺嗎? 他一度懷疑寒鉤和烏鏑回去時會不會胖得飛不動。 泥孰見到李玄霸臉色,立刻明悟:“我懂我懂,草原精靈生性自由,肯定在雪原和高山上盤旋,不愿意降落人的城池中!” 李玄霸:“……對?!笔遣辉诔浅刂?,而是在被窩中。 泥孰羨慕地看著空中罵罵咧咧的金雕:“看見草原精靈,我那幾百只獵鷹都黯然失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