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175節
陳鐵牛抱拳:“有個道士在門口鬼鬼祟祟,不知道是不是王薄的人,我先綁進來了?!?/br> “道士?”李玄霸把情報疊好,“帶進來?!?/br> 李玄霸想,不會是什么初唐小說??驮祛咐畲撅L吧? 他剛生出這個念頭,就笑著搖搖頭。 袁天罡和李淳風,與明朝的劉基劉伯溫一樣,都是被傳奇小說帶上了他們本人都瞠目結舌的神棍高度。 袁天罡和李淳風不是師徒,身份地位相差甚遠,實際上應該沒什么交情,《推背圖》是后人附會。 袁天罡確實是個相士。但此時勛貴對相術讖緯是又相信、又鄙夷,相士更像是一個養在身邊供玩樂佞臣。所以袁天罡一生也沒做過高官。 李淳風則是李世民當秦王時就跟隨左右的心腹文臣,貞觀年間任太常博士、太史令,唐高宗時授昌樂縣男。他在天文、歷法、數學上頗有建樹,是個正經的高官勛貴,在正史中也沒給人看過相。 若是李淳風看到后人把他寫成神棍,還是袁天罡的“弟子”,肯定氣得揭棺而起。 再者袁天罡現在在蜀地資官當縣令,李淳風還是個垂髫孩童,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李玄霸猜測,那道士可能真的是王薄派來的。 他整理了一下儀容,擺出了一副和藹可親的態度,免得嚇跑王薄的探子。 被捆著雙手的道士被陳鐵牛帶了上來。 李玄霸和氣道:“若他沒有帶武器,就解綁吧?!?/br> 陳鐵牛早就搜了道士的身,把道士腰間唯一一把鐵劍收走。 聞言,他解開了道士手上的繩索,然后按著腰上刀柄站在李玄霸身側,瞪大眼睛看著青年道士。 烏鏑本來正搖頭晃腦吃rou條。它歪著頭看了陳鐵牛一眼,落在了李玄霸另一邊的肩膀上,也瞪大眼睛看著青年道士。 雖然留了長須,但面容很年輕的道士被陳鐵牛和烏鏑瞪得萎縮了一下。 李玄霸伸手彈了一下烏鏑的肚子:“下去,重?!?/br> 烏鏑不滿地低頭拱了一下李玄霸的臉,拍翅膀飛到陳鐵牛肩膀上,繼續威風凜凜地瞪著青年道士。 青年道士見烏鏑如此靈動的表情,心中對傳聞中李三郎的神異信了幾分。 他跪地道:“在下不是鬼祟之人,只是想拜見李三郎君?!?/br> 李玄霸問道:“那為何不送拜帖,而是在周圍游蕩?” 青年道士苦笑:“在下出身寒微,不敢貿然寄拜帖,所以猶豫了幾日?!闭l知道就被當賊綁了。 李玄霸道:“起身說話吧。你是想投靠我?” 青年道士起身,恭敬道:“是?!?/br> 李玄霸頷首:“敢自投拜帖的寒士不多,你既然有這個勇氣,大概是有些底氣的。雖然我平時不收投靠之人,但既然你被逮到了我面前,就算你我二人有緣。我給你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如果你真的有才華,我會幫你舉薦?!?/br> 李玄霸仍舊猜測面前這人是王薄派來的,所以他盡可能地展現出自己禮賢下士的態度。待這人“打探”了自己的性情后,就該王薄出場了。 王薄再不來,二哥真的要騎馬趕來逮人了。 青年道士沒想到李玄霸如此好說話。 勛貴子弟在旁人的印象中都是囂張跋扈的,何況李玄霸還年幼成名,目無下塵才正常。 自己被當做歹人捆了進來,不僅沒有被責罰,李三郎君還很和氣地夸獎他自投拜帖很有勇氣,愿意給自己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青年道士心頭一暖,連眼眶都紅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本已經有毛邊的書冊,躬身低頭雙手高舉,哽咽道:“在下姓魏名徵字玄成,此為在下所作詩文,請三郎君過目?!?/br> 李玄霸平易近人地微笑道:“好。鐵牛,你把詩文冊拿……???!你姓甚名誰?!” 第95章 知世郎請看詩歌 = 青年道士被李玄霸的反問嚇了一跳, 結結巴巴道:“魏、魏徵,字玄成?!?/br> 李玄霸喝了一口溫水壓驚。 他強裝鎮定:“籍貫?” 青年魏徵道:“巨鹿曲陽……” 李玄霸又喝了口溫水壓驚。 行了,不必說了, 就是他。 為什么我會在泰山腳下遇到魏徵?。。?! 李玄霸接過陳鐵牛遞來的詩文冊, 翻書的手有點僵硬。 魏徵呈上來的詩文冊的字跡端正嚴謹, 與后世顏真卿所創顏楷近似。 李玄霸抬頭看了一眼清俊飄逸的長須青年道士,又低頭看了一眼詩文冊端正嚴謹的字跡。 真不搭啊。 魏徵的詩文冊如當世文人常見舉薦用的詩文冊一樣,扉頁先寫了籍貫家世師從。 寒門士子在寫扉頁時特別難受, 真是絞盡腦汁也編不出半頁紙。 因魏晉遺風,隋朝人也看家世。扉頁幾乎就決定了這個人能不能被舉薦??粗横邕@詩文冊,扉頁紙張比后一頁皺許多, 可見魏徵吃了多少閉門羹。 李玄霸草草掃了一眼魏徵的自我介紹,就翻到了下一頁, 品鑒起魏徵在史書上未曾記載的年輕時候的詩文。 魏徵見李玄霸將扉頁翻過, 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眼眶又紅了。 他是多久沒見到有人把他的詩文冊翻到了第二頁了? 這詩文冊翻出的毛邊,都是他每次自投遭拒,自己一頁一頁看著自己寫的詩文,悲郁交加地翻出來的。 魏徵雖然傳世的文學作品不多, 但留下的寥寥數篇詩文就可以看出他的才情,頗具初唐文質并舉的氣度。 李玄霸想起了自家二哥。 原本他以為二哥沒有詩才。待看著二哥學了幾年詩, 他才知道二哥不是沒才華,只是喜好駢儷奢華的辭藻,特別愛寫詞華意少的宮體詩, 放到后世就是華麗字詞堆砌無病呻吟的青少年疼痛散文。 二哥直抒胸臆的詩都是不錯的, 但他就是不喜歡這么寫。 魏徵聽聞李玄霸嘆息, 剛松了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焦急道:“可、可是在下詩文有何不妥?” 李玄霸搖頭:“沒有不妥,只是看到魏玄成文質并舉,想起了二哥。二哥直抒胸臆時如‘昔乘匹馬去,今驅萬乘來’等句十分豪邁,卻偏偏愛作‘摧藏千里態,掩抑幾重悲’無病呻吟。若他肯好好深耕豪邁詩文,當世該有他的文名?!?/br> 李玄霸越說越氣。 二哥明明有自己沒有的詩才,偏偏就不好好打磨。若二哥能把斟酌宮體詩的精力用在直抒胸臆上,唐朝怕不是會早早出一位豪放派出塞風大詩人。 可他就不,就是不。 什么花啊雪啊云啊雨啊的堆砌一整首詩的華麗辭藻景物描寫,再在最后抒發一點愁啊怨啊,李世民每每寫了一首“好詩”都逼著李玄霸品鑒,李玄霸都看吐了! 李玄霸越想越氣,一邊繼續看魏徵的詩文一邊嘀嘀咕咕。 魏徵若有所思。 翻完魏徵的詩文冊后,李玄霸將詩文冊放到桌上:“詩文不錯。若不介意,可否陪我同游幾日?待我去了清河,就將你舉薦給二哥?!?/br> 魏徵忙道:“在下愿意在三郎君手下為吏!” 李玄霸搖頭:“你氣勢如刀,我鎮不住。乖乖去我二哥麾下,只有他能鎮得住你?!?/br> 魏徵驚訝:“三郎君還會看相?” 李玄霸道:“會看一點,不多。你是面相太突出?!?/br> 魏徵好奇問道:“三郎君觀我面相是……” 李玄霸嘆氣:“跟隨誰誰死,舉薦誰誰叛?!?/br> 魏徵:“……”氣血上涌,眼前一黑。 陳鐵牛不敢置信扭頭看向郎君:“郎君!那你還留他?!” 李玄霸失笑:“他克其他主,但能和二哥相輔相成,成就佳話。不過魏玄成,你應該再蹉跎十幾年再遇到二哥,現在居然提前向我遞了拜帖。要不要先在其他地方試試?說不定那十幾年顛沛流離的經歷,才造就了你十幾年后的才華?” 魏徵面色赤紅,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能不能不信這個相面?! 陳鐵牛小聲道:“郎君,你都相面他克主了,他還敢投奔其他人嗎?” 李玄霸開玩笑道:“這房中就我們三人,我不說你不說他也不說,難道烏鏑還能在外亂說?” 烏鏑左右歪頭:“啾啾!” 魏徵顫顫巍巍拱手:“三郎君,求別嚇唬我?!?/br> 李玄霸見嚇到了年輕的魏徵,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好,不嚇唬你,不嚇唬你。你都到我面前了,我就不讓你多折騰十幾年了。先跟著我當一段時間文吏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縱橫術的本事?!?/br> 陳鐵牛忙勸道:“郎君,你不是說他克主嗎!那他跟著郎君不妥??!”郎君說什么他都信,說魏徵克主,那魏徵一定克主! 李玄霸笑道:“有二哥在,他克不到我?!弊约罕緛砭兔?,還能被怎么克? 李玄霸吩咐道:“讓里正派人給他裁身文吏的衣服,其他一應待遇先得你一半。這是位大才,不要虧待了?!?/br> 陳鐵牛道:“是?!?/br> 李玄霸對魏徵道:“我雖然知道你是大才,但你還沒有展露出自己的才華,只能從最低等的文吏開始積累經驗。希望你不要生氣?!?/br> 魏徵忙作揖:“怎么會!在下受寵若驚!” 李玄霸道:“先去洗漱整理儀容吧。記得把長須刮了,將來你是我和二哥身邊的青年才俊,可別裝得太老氣?!?/br> 魏徵摸著自己的長須,苦笑道:“是,郎君?!?/br> 他再三拜謝后,暈乎乎地跟隨鐵牛離開。 烏鏑落到了李玄霸腿上,腿一伸,坐在了李玄霸懷里。 李玄霸抱著撒嬌的烏鏑道:“對他很好奇?” 烏鏑:“啾啾!” 李玄霸失笑:“我說了你能聽懂嗎?” 烏鏑撲騰翅膀:“啾啾啾!”聽不懂也想聽! 李玄霸摸著烏鏑的翅膀,像是真的和烏鏑解釋魏徵的事,又像是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