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133節
雖然不知道長孫晟為什么突然投喂他,但不吃白不吃,他正好有點餓。 待李玄霸吃完一塊奶糕,把手上的糕點屑擦干凈后,長孫晟才繼續道:“我與高公和宇文公不同,與陛下極親近。就算李大雄是我的準女婿,你也不該告訴我這件事?!?/br> 李玄霸板著臉道:“伯父猜了很多事,不如再猜猜?” 長孫晟失笑:“這還用猜?你定是來勸我不要帶兵去西域。大概我會病死,導致四郎和觀音婢……” 長孫晟的話沒有說完,就被他的嘆氣聲打斷。 他臉上的笑容淡去,眉頭緊鎖。 “就算你說出讖緯,我也難以相信安業會做出欺辱弟妹的事?!遍L孫晟道,“他出生后,我因經略西域,常常幾年甚至十幾年不歸家。待我從西域歸來時,發須已經斑白?!?/br> 長孫晟摸了摸自己的鬢發,剛毅的面容上出現了些許老態疲憊。 “子不教,父之過,是我之錯?!遍L孫晟道,“四郎和觀音婢將來會如何?” 李玄霸道:“挺好的,一個當了皇后,一個當了宰相?!?/br> 長孫晟面上悲傷疲憊的神情一僵。 李玄霸道:“真的,沒騙你?!?/br> 長孫晟:“……”他猛地喝了口水緩了緩。 這次輪到李玄霸臉上浮現出清淺的笑意了。 長孫晟喝完水后,神情復雜地看著李玄霸:“你就是這么和高公、宇文公說的讖緯?” 李玄霸點頭。 長孫晟扶額:“讖緯不是應該、應該……” 李玄霸道:“說些摸不到頭腦的詩句,再輔以看相看風水云氣?這個我真不會?!?/br> 長孫晟苦笑:“那你要如何讓人相信你的讖緯?” 李玄霸道:“我說我的,信不信就不關我事了,佛曰,‘好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我已經盡力了?!?/br> 長孫晟沉默了許久,才道:“佛祖沒說過?!?/br> 李玄霸道:“就當佛祖說的吧?!?/br> 他坐直身體,再次板起臉嚴肅道:“我知道伯父是陛下親近之臣,但事關伯父未來,所以只能冒險了。不過正如伯父所說,我這冒險也不算冒險。伯父如果把我的讖緯告訴陛下,我不一定會死,陛下還要詢問我讖緯。但伯父一家就不一定了?!?/br> 長孫晟打量了李玄霸一番,認真地問道:“你要不要跟我學經略之術?” 李玄霸道:“謝伯父夸獎?!?/br> 長孫晟靠在了李玄霸為他搬來的靠背上,懶洋洋道:“繼續說吧?!?/br> 他將主動權交給了李玄霸,不再壓制李玄霸。 李玄霸道:“伯父明年會病逝?!端鍟分袥]有記載伯父病逝前兩年的事跡……” 長孫晟半合的眼睛睜開:“什么?你說什么書?” 李玄霸道:“我觀看的天書叫《隋書》?!?/br> 長孫晟:“……” 他總算知道為何高颎、宇文弼會相信李玄霸的讖緯了。 《隋書》?!誰編撰的?? 李玄霸問道:“伯父是想詢問,自己的傳記在《隋書》中的排序嗎?” 長孫晟終于繃不住臉色,嘴角微抽:“高颎和宇文弼問過了?” 李玄霸:“……”啊,都直呼老師的姓名了?他就說,長孫晟一直站在楊廣那一邊,應該和高老師和宇文老師算是半個政敵,怎么會如此客氣。 李玄霸點頭。 長孫晟沒好氣道:“你不是說觀音婢要當皇后嗎?我入什么《隋書》?” 李玄霸道:“可能因為伯父去世得過早?” 長孫晟手有點癢:“你也是這么和高颎、宇文弼說話?” 李玄霸再次點頭。 長孫晟道:“他們沒教訓你?” 李玄霸道:“老師偏愛我?!?/br> 長孫晟氣笑了。還偏愛你?是你病弱,怕把你揍出問題吧? 他擺了擺手:“若我入《隋書》,不可能在高颎之前,不問也罷。你繼續?!端鍟分箅y道是《唐書》?怎么,我那準女婿將來還能當開國雄主?” 李玄霸搖頭:“開國雄主是我父親?!?/br> 長孫晟皺眉:“怎么可能?若天下大亂,李淵或許能割據一方,但以他優柔寡斷的性格,怎可能成為開國雄主?他或許在天下大亂之處能有雄主的模樣,但一旦有了一塊較為安定的地盤,他肯定不會愿意再冒險?!?/br> 李玄霸道:“等父親穩定下來之后,讓二哥去征伐天下,平定中原不就當開國雄主了?!?/br> 長孫晟:“……你真是什么話都敢說?!?/br> 李玄霸微笑。 怎么?不服氣?那你去告啊,告訴楊廣或者李淵啊。唐太宗的老丈人? 第70章 縱橫家決定認輸 = 長孫晟眼神頗為復雜地看著李玄霸。 李玄霸收起了微笑, 面無表情地看向長孫晟。 長孫晟的手指在袖口里動了動。 手癢,想給面前這熊孩子一巴掌。 長孫晟深呼吸,語氣溫和道:“這就是你敢告訴我這些, 不擔心我告密的依仗?你認為, 我如果告訴陛下此事, 我也難逃一死?” 李玄霸沒有回答長孫晟的話,他在多次向長孫晟提問被搶奪主導權后,再次發問:“伯父是否好奇我的命定的結局?” 長孫晟還未說話, 李玄霸就搶先答道:“我會在十六歲病逝?!?/br> 長孫晟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李玄霸剛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卻學長孫晟剛才那樣,彎成了溫和的幅度。 他用平靜中略帶笑意的聲音說道:“雖然我現在努力養身, 但誰知道我能不能活過十六歲?;钸^十六歲后呢?我這樣的身體,任何一場小病都可能成為我的絕癥。我每活一天, 都不知道明天自己是不是還活著?!?/br> “這時候我腦子里……”李玄霸指著自己的腦袋, “有太多的秘密,好難受啊?!?/br> 長孫晟的瞳孔微微顫抖。身為縱橫家,他看人極準。他本以為自己看李玄霸也已經很透徹,但現在李玄霸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這種感覺很新奇。 李玄霸放下指著自己腦袋的手指:“伯父分析得不錯。除了二哥,現在知道我有讖緯之能的有四人。除了伯父, 還有高老師、宇文老師和房玄齡?!?/br> “我透露未來之前,確實思考過是否安全。高老師和宇文老師都站在隋煬帝的對立面, 且他們成為我的老師時,很快就會面臨殺身之禍?!?/br> “房玄齡是中等世家門閥的旁系子弟,在沒有出人頭地之前, 家世與寒門士子沒有區別。他已經近而立之年, 是老成持重、秀外慧中之人。一個成為‘房相’的未來, 足以讓他保守秘密?!?/br> “至于伯父……”李玄霸的笑容變深了些, “伯父說得對,我是這么想的。不過,說白了我這一切都是預測,是賭。哪怕有九成的勝率,還是賭。最好的做法是什么都別說,等唐國公府羽翼豐滿時再說。對嗎?” 長孫晟沒有回答李玄霸的問題,他甚至有些不明白李玄霸為何要說這個。 他只是喃喃道:“隋煬帝啊……” 李玄霸也不管長孫晟是否回答,仿佛自言自語道:“可那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啊。隋末再波瀾壯闊,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br> 長孫晟眼皮子猛地一跳:“你告訴別人未來,難道只是因為這個?!” 為了在隋末波瀾壯闊的亂世中有點參與感?! 李玄霸點頭:“對。隨時都可能早夭,我總要找點有趣的事排解心理壓力。其實唐也沒什么好的,雖然持續三百年,但一百三十多年后就走下坡路了;雖然后世仍舊以唐為榮,但唐后五代十國比魏晉南北朝還亂,之后更是幾國并立一直到突厥入主中原……嗯,反正都是草原民族,就當是突厥吧?!?/br> 長孫晟:“……你究竟能看多少年?” 李玄霸道:“一千多年?!?/br> 長孫晟差點把舌頭咬到。他開始擔心李玄霸的精神狀態了。 李玄霸皺著眉頭,露出郁悶的表情:“所以伯父你明白了吧?我其實有點厭煩現在的生活?!?/br> “我雖然有很努力地挑選了傾訴未來的對象,但實際上也沒有很在意這些。唐沒了也會有其他王朝。說不定換個王朝,還不一定有五代十國和宋元呢?!?/br> “而且二哥有天命在身,在他出現之前歌頌明君多提堯舜,在他之后無論是文人還是君王說起明君常以唐太宗作比。我覺得他沒有那么容易死?!?/br> “我很努力地約束自己了,但如果我判斷失誤,你或者高老師、宇文老師、房玄齡,把這件事泄露出去,好像也挺有意思?!?/br> “隋煬帝肯定不會立刻殺我。他會想驗證你們的話,召我詢問。我能不能騙過他?或者我會不會和二哥逃到深山老林,等隋末大亂的時候成為一支農民起義軍領袖?” 李玄霸很誠懇地問道:“伯父,你覺得這樣的發展,會不會比現在更有趣?回到伯父剛才的問題,伯父問我敢告訴別人未來的依仗是什么?我想,依仗就是無所謂依仗。伯父滿意這個答案嗎?” 長孫晟給李玄霸添了水,把疊放著奶糕的碟子又往李玄霸面前推近了些:“再吃點,你可能餓了?!?/br> 李玄霸順從地再次拿起奶糕啃。 長孫晟背后冷汗把衣服都打濕了。 常年游走在突厥貴族間,長孫晟走了幾十年的高空繩索,對察言觀色幾近化境。 所以他能看出來,李玄霸說的是真的,不是裝的。 李玄霸雖然在選擇讖緯對象時進行了精心挑選,但他也確實無所謂這些預防措施是否奏效。 他不怕禍及自身,難道不怕禍及李淵、竇夫人和李二郎嗎? 不,他還是在乎的。 長孫晟瞬間就得出了答案。 如果李玄霸不在乎,就不會對讖緯對象進行精心挑選了。 高颎、宇文弼絕對不會泄密。當他們二人做好了警惕時,其他人也別想從他們口中挖得秘密。 他們之所以差點被陛下殺掉,是他們不知道陛下會殺他們。 別說他們,長孫晟自詡很了解陛下,在看出陛下對高颎、宇文弼的殺意時,也很疑惑陛下為何要做這有害無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