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為弟弟劇透頭疼中 第31節
這模樣不像個剛直敢諫的臣子啊。 李玄霸:【現在他還不是?!?/br> 哦。李世民撓撓頭。人的變化真大啊。 但虞舍人看上去年紀已經不小了,難道是白發蒼蒼后才突然變成剛直的人? 虞世南注意到李世民的視線。 李世民不僅沒覺得尷尬,還對虞世南笑了一下。 他對楊廣道:“陛下,我和阿玄玩了這么久,也該重新拾起學業了。虞舍人的字真好看,我和阿玄可以跟著虞舍人學字嗎?” 李玄霸:“……”哪有人自己給自己增加功課的? 楊廣笑道:“朕正有此意?!?/br> 楊廣把李世民和李玄霸帶在身邊是當做晚輩教養,所以自然是會派人教他們讀書識字。 只是龍舟上的生活太快樂,楊廣把這件事忘記了。 蕭皇后見兩人年幼,在龍舟上又身體不適,也沒有提起此事。 現在到了江都,兩小也該繼續上學了。 宮中現在還沒有正上學的皇子皇孫。楊廣琢磨著讓李二郎和李三郎試試臣子們教學的本事,算是提前給他以后肯定會有的小皇子和已經出生的小皇孫,提前選拔老師人選。 楊廣本沒將虞世南納入老師人選。 他用李世民和李玄霸試探臣子教學水平,選的老師也是皇子皇孫將來的老師。 虞世南雖有才名,但他在楊廣面前沉默寡言,唯唯諾諾,只有一手字值得稱贊。楊廣還看不上他。 李世民喜歡虞世南的字,楊廣又覺得孩童首先要學會寫一手好字,讓虞世南給皇子皇孫當教寫字的師傅也算合適。 定下虞世南后,楊廣喚出刑部尚書宇文弼,道:“宇文尚書,你托口年老體衰,不愿與朕一同游玩,那你就暫時給李二郎和李三郎當一段時間師傅,教導他們讀書習字如何?朕帶他們南巡,若他們疏忽了功課,李淵肯定會埋怨朕。宇文尚書大才,教導孩童應該綽綽有余?!?/br> 除了李世民,所有人都聽出了皇帝語氣中的陰陽怪氣。 李玄霸努力思考。這個名字也有些耳熟,但他一時半會兒記不起來。隋末姓“宇文”的重要臣子太多了。 宇文弼平靜地拱手道:“是,陛下?!?/br> 見宇文弼居然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件差事,楊廣感覺有一口氣堵在胸口處,上不去下不來,真快憋死了。 宇文弼所在的“宇文”一脈和北周皇室沒有關系,不是親戚。 平昌縣公宇文弼在北周和隋文帝時都被重用,是威望極重的三朝老臣。他為官極正,慷慨有大節,常向楊廣進諫。楊廣非常厭惡宇文弼,但又同時知道宇文弼確實是賢才。所以他準備將宇文弼從身邊踢走,丟給輔佐太子,教導皇孫。 楊廣可以好好說話,以施恩的方式任命宇文弼去輔佐太子。但他就是忍不下這口氣,非要刺上幾句。 宇文弼卻一副“長者”的姿態,不理睬皇帝的嘲諷,好像皇帝自己在那里無理取鬧似的,臉上居然一絲屈辱的神色都看不見。 楊廣更生氣了。 但宇文弼順從地遵守自己的命令,楊廣無法以此事責難宇文弼,只能將氣忍下,又道:“太常高颎,你來教李二郎和李三郎經義?!?/br> 一位老者出列領命:“臣遵旨?!?/br> 咦?李玄霸又聽到一個耳熟的名字,但仍舊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阿玄,你愣著干什么?趕緊拜師?!北娙硕家驗榛实圻x出的這兩個“老師”人選而額頭冷汗直冒,連蕭皇后都收起了笑容,只有李世民在那傻樂,“弟子李世民拜見老師!阿玄!我們拜了舉世聞名的賢才為師哦!” “啊……弟子李玄霸,拜見老師?!崩钚愿笆中卸Y。 宇文弼淡然道:“唐國公倜儻豁達,寬仁容眾。他的孩子,臣是教得的?!?/br> 楊廣臉色一沉。 蕭皇后見氣氛不妙,立刻打圓場:“拜師怎么能沒有拜師禮?來人,把二郎三郎的拜師禮端來?!?/br> 她笑道:“陛下,是否讓二郎和三郎給三位老師磕個頭?” 楊廣沉郁道:“磕吧?!?/br> 李世民仍舊傻樂傻樂的,拉著李玄霸給三位老師磕頭。 楊廣以讓三人備課為由,讓三人提前離開。蕭皇后又和其他后妃一起夸獎了楊廣寫的詩,楊廣臉色才好轉。 第二波游園這才再次開始。 …… 跟著皇帝玩耍了半日,李世民和李玄霸也提前離開,去準備明日上學要用的東西。 “三位重臣為我們授課,表叔對我們真好?!崩钍烂竦?。 李玄霸道:“皇帝應該是借由我們考校他們三人的授課能力,為教導皇孫做準備。我倆回到洛陽后就會離開皇宮,算不得他們真正的弟子?!?/br> 李世民拍了拍李玄霸的肩膀:“阿玄啊,我們能有機會跟隨宇文公和高公學習一段時間,已經是天下人都會羨慕的事。你還想當他們真正的弟子?娘親說過,做人不要太貪心,這不好?!?/br> 李玄霸無視了時不時就要找機會在自己面前“說教”,好彰顯他兄長地位的二哥,轉移話題道:“宇文公和高公很有名?” 李世民得意道:“阿玄,你雖通曉過去和未來之事,怎么對當世的事不上心?耶耶常和我們說起朝中大賢,你忘記了?” 李玄霸在心里道,李淵“授課”的時候過于枯燥,說的又大多是自己已經知道的事,自己基本都在睜著眼睛打瞌睡,確實忘記了。 李世民見弟弟居然真的不知道,非常高興地把自己對兩人的了解告訴李玄霸。 好難得遇到阿玄不懂的事!終于可以教導一次阿玄了!李世民胸口膨脹得快要飛起來。 李玄霸聽著二哥的描述,與自己前世的記憶作對比。 他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白。 李世民還未介紹完兩人的功績,正收拾明日要用的文具的李玄霸手一抖,硯臺砸在了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李世民被嚇了一跳。 李世民按住弟弟的肩膀道:“阿玄?怎么了?什么完了?你身體不舒服?哥哥去叫御醫,你等著!” “別去!”李玄霸拉住二哥,道,“沒什么,我只是手滑?!?/br> 李世民打量李玄霸的神色,見李玄霸確實沒有異常,出門問乳母要了一杯溫水,讓李玄霸喝下后,他才繼續與李玄霸收拾東西。 之后李玄霸以身體疲憊為由提前睡下。李世民精力還很充沛,去院子里練習射箭。 李世民離開后,李玄霸睜開眼,看著床幔發呆。 他想起來高颎和宇文弼是誰了。 高熲此人在后世網絡因與獨孤皇后有關,有些“流量”。 在網絡中流傳的故事中,獨孤皇后是一夫一妻制的堅決擁護者,因為高熲先為亡妻悲傷不娶,后又讓愛妾懷孕,獨孤皇后認為高熲對亡妻不忠誠,所以進言隋文帝楊堅疏遠高熲,導致高熲被削職為民。 網絡以此故事來贊揚獨孤皇后。 事實當然不是如此,這就是單純的政治斗爭而已。 獨孤皇后雖然管楊堅管得嚴,但不會閑得去管別人的后院,對兒子的要求也只是別寵妾滅妻。其實獨孤皇后倚重的大臣就沒有不妻妾成群的。 她做此事,只是鏟除太子楊勇的支持者。 高颎文韜武略,德高望重,因其女為太子楊勇側妃,是楊勇的重要支持者。隋文帝曾想廢太子事,因高颎勸阻“長幼有序”而打消主意。獨孤皇后因此想要除掉高颎。 所謂“對亡妻不忠誠”之事的全貌是,獨孤皇后先讓隋文帝給高颎娶繼室,高穎以年老拒絕;后高颎有妾室懷孕,獨孤皇后進言“高颎因心懷愛妾而拒絕皇帝賜妻,是對皇帝不忠”,讓年老后疑心甚重的隋文帝逐漸加深對高颎的猜忌。 楊廣繼位后,發布詔令,說自己要廣納諫言,召回隋文帝晚年卷入奪嫡之爭的老臣,高颎也被拜為太常。 楊廣喜聲樂,光收天下樂工,高颎上奏阻止;楊廣修運河修東京,之后還要修長城,高颎請求暫緩工程;楊廣對啟民可汗過于恩寵厚待,高颎認為應該警惕突厥,不可信任厚待過重。 大業三年,高颎因“誹謗朝政”被殺,諸子皆被流放。 高颎不是什么“反派”,而是隋朝的忠良。 同樣,宇文弼也因為多次進諫招得楊廣厭惡,與高颎同死于“誹謗朝政”。 楊廣深惡高颎。高颎死后,著名詩人、司隸大夫薛道衡當眾贊美高颎的才華,被楊廣找借口處死。 自己和二哥拜高颎和宇文弼為師,待高颎和宇文弼持續向楊廣進諫,惹得楊廣厭惡被誅殺后,以楊廣的小心眼,恐怕也會對自己和二哥生出惡感,甚至遷怒唐國公府。 哪怕這師生關系,是楊廣自己牽的。 李玄霸沒打算將此事過早向李世民“預言”。 雖然他偶爾“說漏嘴”,但會給二哥增加過多心理負擔的東西,他都瞞得死死的。 二哥再早熟,也只是六歲孩童。 “得想個法子與他們疏遠,讓隋煬帝知道我和二哥不喜歡他們?!崩钚园杨^蒙進縫了厚毛皮的錦被中,小聲嘀咕給自己打氣,“能做到的,一定能?!?/br> 他心里很是慌亂。 李玄霸雖然常在李世民面前用后世人的視角“指點江山”“憤世嫉俗”,但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 隋末唐初群英薈萃,能站在歷史舞臺上的人無不是人中龍鳳。自己若是能和這些人同臺競爭,他在現代就不會只是一個歷史營銷號小編了。 楊廣殺宇文弼和高颎是注定的,朝堂群臣都勸不住的事,自己一個小孩能做什么?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盡可能地拉著二哥與這兩個注定會死的大隋忠良撇清關系。 后世常說李淵對建立唐朝沒有功勞,這不是事實。 唐太宗李世民雖有戰功,但起兵的資本是唐國公李淵,眾人最初投效的也是李淵。 在古代,資歷、聲望、年齡十分重要。 李淵沒有李世民,可能只能成為割據勢力的一員,甚至直接被竇建德等勢力吞并,湮滅歷史塵埃中;但同樣,未及弱冠的李世民也很難獨自與群雄逐鹿,即使他救駕的功勞沒被吞也不可能。 隋朝國公那么多,獨李淵能成事,是因為李淵當時有兵權。若不是李淵在大業末年得到楊廣的信任,得到了太原的兵權,唐國公府就無法順利起事。 如果楊廣因高颎之事忌憚排擠李淵,李淵無法取得楊廣的信任,就不可能出鎮太原,手握兵權。 雖然李玄霸知道歷史不會那么容易改寫,說不定李淵沒有兵權,唐國公府也能通過其他方式募兵起事。但史書中薛道衡的結局,仍舊讓李玄霸恐懼。 誰不怕死?他裝得很淡然,其實心中一直對喜怒無常,有暴虐之名的楊廣有些懼怕。 “早知道就不該討好楊廣?!崩钚脏洁?,“但楊廣都把我和哥叫到面前了,我們不討好他也會完蛋。真煩?!?/br> 李玄霸把腦袋從被子里冒出去,深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拒絕老師也不行,擺爛不好好讀書以讓高颎和宇文弼厭惡自己更不行。這老師是楊廣給的,如果他們不尊重老師,不努力讀書,也會被認為是對皇帝的不尊敬。 x的,真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