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祁掌控一切的自傲面容快速龜裂,他大步跨上前去,拼命去握段嘉詡的手:“段嘉詡!” 明明已經握住了,但指尖相貼卻終是生生錯過。 “若有來生,愿我只為自己而活?!倍渭卧傞]眼,任風將他拉向死亡深淵。 “回來!”林祁叱喊,“段嘉詡你不是一直想拿捏我嗎?你若不在,這世上就再無任何東西可以拿捏掣肘我?!?/br> 林祁喊聲激蕩,但回應他的只余陣陣空谷回響。 隴西世子段嘉詡死了,死在了一個冬雨夜。 他死后,隴西王憑借他留下的勢力,于京中救出受困的段蕭清,順利回了隴西。 段嘉詡死后第六年,他的名字仍被世人廣為議論。京中人說他是亂臣,隴西人說他賊子。 同年,首輔林祁領兵西征。隴西城破,隴西王及其一脈悉數被屠。 打了勝仗,班師回朝那日,林祁于南郊墜崖而亡。有人說他是失足墜崖,還有人說他是自己于崖上一躍而下。 權勢滔天的當朝首輔死了。在他死后,府中三千門客于暗室密匣中發現遺書一封。 生不能同衾,死愿能同寢,日日與君度,夜夜行竊歡。 …… 痛,好痛! 胸腔似有團火在灼燒,段嘉詡重重喘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冬雨淅瀝,前方一個穿著樂坊舞裙的十歲女孩正被人欺負。 “得虧是個女的,要是男的早就成那刀下亡魂了。誰不知道發配來咱隴西的全是罪臣之后,男的一律皆斬,女的沒入賤籍?!?/br> “入了賤籍就該有為奴的奴性,見了小世子不三跪九叩就算了,竟還敢當街沖撞,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br> 打手將女孩圍住,朝她扔石子逗弄,被圍困的女孩似離了群的幼狼般,渾身警惕。 石子砸在女孩身上,有一顆正中額角。 血順她額角淌下,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段嘉詡搖搖晃晃起身,看清了那女孩的臉。 她…… 不,應該說是他,小時候的林祁! 林祁是罪臣之后,當年曾沒入賤籍受盡蹉跎…… 段嘉詡心頭一驚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手。 瓷杯大小的手帶著病弱的白,小小一只,瑩潤如玉。 難道! 段嘉詡抬手去摸眉骨,那觸感涼潤、光潔一片并無任何傷疤。 他重生了! 這個認知令段嘉詡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 一道森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目光來自已成困獸的林祁。 雖說看死對頭被揍挺解氣的,但林祁這人記仇得很…… 想到日后眼前這人會成為只手遮天的權臣,段嘉詡趕緊憋了一口氣開口制止:“住手?!?/br> 段嘉詡這一聲虛軟無力,前頭揍人的知道他在說話,卻沒聽清他在說什么。 “小世子放心!我們一定幫您好好教訓這不知死活的東西?!?/br> 他說的是住手??! 想到日后林祁整治人的手段,段嘉詡連忙踉蹌上前,伸手去拽被困住的林祁。 被他拽住的林祁腳步一頓,本能躲開的石子再次正中額角。 “住手!” 這一次終于有人聽到了段嘉詡的聲音。 見大家停手段嘉詡大松了一口氣。 他抬頭正要安撫林祁兩句,就對上一只被血浸染的眸。 鮮血順著睫毛滴落,模樣駭人。 呃…… 林祁目泛寒光,段嘉詡見狀趕緊解釋。 “我方才是真心想救你,我發誓!” 第2章 愿后會無期 段嘉詡這一著急便有些喘不上氣,心口泛上一陣絞痛,他身子一軟倒在了林祁身上。 清冷氣息灌入口鼻,林祁衣衫單薄身上很冷,段嘉詡雖體弱,但身上穿得多,竟比林祁要暖和。 林祁一貫不喜被人觸碰,但入懷的暖熨貼上皮膚,他竟一時不舍得馬上推開。 瞧見段嘉詡用力抱住林祁這一幕,周遭打手不禁面面相覷。 “沒想到世子年齡雖小,在那檔子事上卻早已開竅?!?/br> 聽聞打手議論,林祁頓時面色一黑。 “松開!”他低叱一聲,將被段嘉詡握住的衣袖整塊撕了下來。 林祁是男子的事旁人不知道段嘉詡卻是知道的,他知林祁誤會了,想張口解釋,胸腔卻又是一陣難受。 不遠處有王府侍衛策馬而來,明擺著是來尋段嘉詡的。 段嘉詡眸光一斂,解下身上狐裘塞入林祁懷中。 這一世他不會再幫爹謀奪天下,更不想跟林祁這未來首輔有過多交集。 他只想尋個法子續命,徹底擺爛。 這一世除了自己,他誰都不愛。 方才的狐裘便當是賠罪禮,希望林祁那小氣鬼日后飛黃騰達了不要記仇。 侍衛翻身下馬跪在段嘉詡面前:“世子殿下,王爺尋您回去?!?/br> 段嘉詡點頭,最后看林祁一眼,在打手的攙扶下隨侍衛離開。 后會無期,愿此后山水無相逢。 轉過身去的段嘉詡并不知道,他人才剛走林祁就將他給的狐裘扔在了地上。 “打了人就給件狐裘,先棍棒后飴糖,這就是權貴玩弄人心的手段嗎?”林祁嗤笑,面上一片嘲弄之色。 空中冬雨仍未停歇,林祁捂住額角踉蹌離開,前方一個小胖墩迎面而來,那人衣飾頗為講究,一看便是非富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