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回家 第66節
田野的嘴張了又合,最終還是點點頭?:“你還小,這種?想法對你的發展有利。等以后你上了大學,生活會越發多?姿多?彩的。如果那?個時候你還聯系我,我們可以再?討論這個問題?!?/br> “到那?個時候,你還會把我說的話告訴我媽嗎?” 田野鯁住。 仲巖便?自己?說開了:“你口口聲?聲?說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被mama的思想束縛,但其實?你也條件反射地把我當作我媽的附屬物。在?你心里,你不能為我的安危負責,我也不能為我的安危負責,只有我媽才能為我的安危負責——哪怕之后我出了點什?么事,只要?告知家長了,家長知情了,就怨不得旁人了?!?/br> “其實?還是會怨的?!碧镆氨獗庾?,“只要?你出了事兒我就逃不了干系,有沒有及時通知家長,也只是責任大小不同罷了?!?/br> “這就是未成年嗎?” “知足吧,你還有3年就成年了,我還要?在?這里應對一屆又一屆未成年呢?!?/br> 田野沖著?頭?上的泡沫:“我才25,等我老?了還不知道會不會延遲退休,你們這些事兒我大概還得應對個40年吧,聽起來是不是還挺驚悚的?我一直覺得我這個研究生白讀,不如本科畢業直接考編,現在?想想讀這個研究生的意義大概就是可以少上3年班?!?/br> 仲巖看?看?她:“你確定還要?做這行嗎?你不是不喜歡抓老?鼠嗎?” “如果抓魚無法果腹,老?鼠也還是得抓吧?!?/br> * 田野是很需要?個人時間,是很喜歡想東想西?,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變成自己?的賬號,繼續在?網絡世界、在?二次元中生根發芽。 但是這些東西?如果想要?變現,還要?考慮營銷、流量,要?逼著?自己?不斷產出,還要?焦慮不斷波動的收益額。這就涉及到了究竟要?不要?把愛好?變成工作的問題。 在?離開家的這幾天,盡可能屏蔽掉外來因素后,田野做了一些設想——她真的有足夠的能量,像程舟那?樣把愛好?做成事業嗎?或者說至少此刻,它是個現實?的路徑嗎? 程舟已經準備了很久。她從小接受調酒文化,十多?歲時就以此為目標,做過兩年兼職,對上升路徑也有足夠的了解。她能接受現階段微薄到可笑的工資,能頂住全世界的不理解,應屆生、高學歷、職業鄙視鏈她都能不管不顧,只要?是為了自己?想要?的就勇往直前。她有足夠的自信,堅信自己?在?這行一定能有所建樹,就算是覺得必敗的比賽也能勇敢參加,哪怕最終沒能走通這條路也在?所不惜。 而最牛的是,即便?是在?如此巨大的壓力下,她還是能每天開開心心的。 田野覺得自己?學不來。 對她來說,如果愛好?變成工作,那?很可能就連愛好?也變得枯燥了,這只會讓她更加疲憊。她的理想生活絕不是為了將愛好?變現而疲于?奔命的,所以她還是要?有一份固定收入——無關喜不喜歡,這是為了生存。 當然如果她在?大四時有真正的自主擇業權,那?她可能會往自己?喜歡的方向考慮,比如新媒體運營之類的;再?往前,如果她有自主選擇專業的權利,她可能會選擇藝術類這種?能更好?表達自我、發揮創造性的——運氣好?的話成為每天動力滿滿的程舟,運氣不好?變成另一個失敗的司旭,或者死心后回到家鄉的笑笑,這誰說得準呢? 但是現在?進?行這些設想已經沒什?么意義,路已經走到現在?這步了。 那?么就此時此刻的境遇下,她想過上自己?想要?的那?種?生活,究竟需要?做些什?么?作為一個毫無干勁的田小野,她應該抓住什?么舍棄什?么?這龐大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她不論如何也不想選擇的究竟是什?么? 洗完澡回到宿舍后,田野躺在?床上,翻開了從校圖書館借的一本書。 她好?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讀書了。不去考慮笑笑的邀約,沒有人會隨時推門進?來,那?些工作上的事,下班了也盡量不去回。 她覺得過了很久,但是拿起手機一看?才10點???來她平時在?家備課做事的時候是真的很磨嘰,精神總是被一些天馬行空的東西?拽走,或者是在?心情很壓抑的情況下干活,不知不覺就搞到了12點。 而現在?,距離她平時睡覺還有兩個小時呢,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小時是完全屬于?她自己?的,是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的——對著?窗子發呆,出門逛cao場,或者去小賣部買杯奶茶。隨便?吧,反正沒人能管得了她。 田野都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這樣的日子要?終結,那?將會是怎樣的人間地獄了。 第80章 開荒 周五傍晚如期而至。 去虹都最?快的方式是先打車到鐘市, 然后飛過去。但程舟看了一下票價——冬季是南下旺季,這?個價格絕對不適合三個窮鬼。 所以?退而求其次,先打車去鐘市高鐵站, 然后高鐵至虹都。 根據順路原則,程舟讓司機先去鵝林初中接上了田野,然后再去丹楓小區接邢者。 程舟看著田野昏昏欲睡的模樣無語:“拜托!我們這?是去虹都哎, 你稍微興奮一點好不好!” “你讓我睡會兒等到了那邊我還能有精力幫你拖箱子?!碧镆罢媸且稽c精神也?沒有, “你是白?天補過覺了,我可是上了一周的班呢?!?/br> “受不了你, 那你一會兒去副駕睡去, 我和?小邢還能坐寬敞點?!?/br> “求之不得?!?/br> 說著話車就已經拐進了小區里, 田野抬頭向高處看了一眼。 程舟注意到了,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你那學生就住這?兒吧?” “你怎么?知道?”田野詫異地看向她。 “她家住余雷家樓下,我找余雷租車的時候……” “余雷是誰?” * 合著原來鵝鎮并不是任意兩人互相之間都認識。 “余雷啊,河西汽修廠的余雷——你干表哥的朋友你不知道?” “我干表哥本人我都好幾年沒聯系了,他的朋友我哪能知道?!碧镆叭嗳嘌?,“但你這?么?一說我腦子里能有個大致的形象, 反正就是街溜子之一唄?!?/br> “對??傊褪怯嗬渍f她住這?兒……哎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背讨壅f,“小邢投喂的倆流浪貓被人給藥死了,就倒在那塊兒,我沒讓他知道, 只?說找人領養了——你那學生應該干不出這?事兒吧?” “當然不會!”田野幾乎脫口而出, “你怎么?會有這?么?可怕的想法, 她才多大???” “你喊啥, 我又沒說是她干的——是因為有人說看到過她也?在喂那倆貓, 我才這?么?問一聲?!背讨郾凰械梦娑?,“我對她印象也?很?好啊, 不得比舉報我接待未成年的那個強多了……” “誰說的這?話啊,影射意味也?太強了吧?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余雷他媽。你別在我這?兒喊,你上去罵她?!?/br> 田野直接忽略這?話:“而且喂流浪貓,咱姑且不論可能造成的其他影響,單從?動機上來看,這?是不是有愛心的體現?你說孩子過得這?么?苦,找點別的精神寄托不也?很?正常嗎,我們學校的校狗大黃她也?經常喂啊……” “喲,你們學校還有校狗呢?” “……現在沒了?!?/br> * 程舟語塞片刻:“……是不是有點怪?” 田野一口氣差點提不起來:“大黃!它不是被藥死的!是捕狗隊抓走的!” “咋的這?狗咬人了?” “沒啊?!?/br> “那你們鵝鎮最?近有發生野狗咬人事件嗎?” “……也?沒聽說?!?/br> “那這?大黃都在你們學?;斐尚9妨?,捕狗隊閑著沒事兒抓它干嘛?” “不是程舟你懷疑人你也?得有點……” “你帶點腦子說話,別跟個護崽的老母雞似的?!背讨哿R她,“真正的變態是不會打電話找捕狗隊的,他們只?會自?己下手。所以?我不是在懷疑她——你想,她喂的小貓,被人給毒死了,她喂的小狗,讓人舉報給捕狗隊了……你確定你們學校沒人欺負她嗎?” * 別說,你還真別說。 “你干嘛要在周五晚上跟我說這?事兒啊?!碧镆坝羞^一瞬的崩潰,“你都怎么?想到的這?些??” “笑死。田小野,你這?樣子怎么?應付那些?小黃毛???”程舟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你上學的時候真就只?學習嗎?我初中那會兒有天換了個新發型,結果一進校門?就有女生抽我一嘴巴子問我憑什么?學她,氣得我直接跟她互扇巴掌扯頭花,門?衛都拉不開。我這?種有仇當場報的都算直妥的,我們班上還有住校生之間不知道有什么?過節,一個偷偷拍了另一個的果照;還有那些?男生,罵人的,開黃腔的、打群架的……” “別說了,要心梗了?!碧镆拔孀⌒目?,“隨便遇上一件我都可以?直接去死?!?/br> “哈哈,放心,大多是不會‘上達天聽’的。這?些?人一般不跟‘乖孩子’鬧,就是因為乖孩子是真會報告老師,而老師一下場就會顯得底下全是小屁孩,會讓人覺得很?不爽、很?沒勁兒?!?/br> “那照你這?么?說仲巖就挺乖的啊,她要是被欺負了,為什么?不找我呢?” “???”程舟失笑,“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 哦對,田小野都忘了,她還是個不被信任的叛徒。 “那你要這?么?說的話她好像確實和?一個同學有點過節,就是……” “噓——人下來了?!背讨蹟[手打斷,“別說了啊,尤其貓的事兒?!?/br> 說著就推門?下車,向著邢者方向喊:“小邢,這?邊!” 田野也?自?覺地下了車來,繞到副駕去,開門?時向小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眼程舟。 遙想當時程舟拉著她去鐘頭山露營,汽車開著開著忽然拐彎,拐進這?個小區里。喇叭連響三聲,把?邢者喚了下來——那是田野第一次想用“水靈”來形容一個成年男子。 那時候互相之間還很?陌生。程舟人來瘋,一人能抵千軍;邢者舉止含羞,卻大大方方地談論著自?己的殘缺和?生活。 到現在程舟似乎開始全身心地接受他,不再僅僅是酒rou情侶;邢者也?解開了對程舟的諸多疑惑,開始真正理解程舟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態度。 田野終于?想要修改之前對這?對小情侶的判斷了——他們說不定還真能修成正果呢? 畢竟這?是程舟第一次挺過了倦怠期,前所未有地進入了一個平和?溫馨的戀愛狀態。 當然作為朋友,作為一個比程舟更能融入“常人社?會”的人,她不可避免地會去思考一些?程舟好像完全不考慮的問題——和?盲人在一起,真的沒關系嗎?以?后可能會面臨諸多不便,真的想好了嗎?她甚至會想,嫁給一個盲人,程舟家里能同意嗎? 想到這?兒她就覺得自?己傻了——程舟什么?時候干過家里同意的事兒? 田野永遠不會去提醒程舟考慮這?些?的,就像她不提醒程舟注意穿著,也?從?未干涉她對于?調酒一行的選擇。 她畢竟是程舟啊,哪輪得著別人擔心?她不管在哪里,和?誰一起生活,最?終都會是多姿多彩的。 邢者聽見程舟的聲音,便用盲杖探著路向她們這?邊走來。程舟也?前進兩步迎上去,結結實實地抱住他:“哎呀,想我沒?” 邢者笑笑:“一般般想?!?/br> 于?是程舟捧住他的臉親吻他,他也?絲毫不躲,由著她親。 出租車司機沒眼看,田野也?沒眼看,倒是4單元的樓上,不知多少?腦袋探在那里,發出遙遠且興奮的聲音—— “臥槽親了親了!” “復合了,真復合了!”“趕緊來趕緊來——唉算了你走吧,你也?看不見?!?/br> 那一刻田野確信,這?對郎貌女貌的小情侶,是有在被鵝鎮祝福著的。 * “田野……也?在嗎?”上了車的邢者問候道——顯然他還是不太習慣叫田野的名字,可能還是田老師更好叫出口。 田野在副駕應他:“嗯哪,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br> “不不不,沒有的事……”邢者慌忙否認。 他試圖聊點別的:“……我們是去鐘市東站對吧?” “對的?!背讨壅f,“話說你說的那個無障礙服務約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