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回家 第54節
等這事兒?傳到田野辦公室時,已經變成了:“聽說了沒?就那個把張嬸的事兒?抖出來的小技師,被張嬸家的人?打了,眼?睛下面那么大一塊兒?紫得嚇人?呢!嗨喲,殘疾人?他們也真下得去手,還不是老頭老太?自己?不檢點嘛搞的這些事……” 田野聽著眨巴眨巴眼?,第一反應還是跑到廁所邊上,準備給程舟打電話。但是剛掏出手機來,又想起兩人?已經分手了,告訴程舟好像也沒什么意義。 她又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下面cao場上鬧哄哄的,像是在?舉行什么活動。田野本來沒在?意,但一抬頭看見自己?班上的兩個學生?正趴在?生?銹的欄桿上往下看,魂又被嚇掉了半條。 她上前兩步便要訓斥,卻聽學生?們對話道:“他們就這樣把大黃抓走啦?會給大黃找領養嗎?” “捕狗隊的才不負責找領養呢,抓走就人?道毀滅了?!?/br> “???為?什么啊,大黃又不咬人?,誰他娘的打的舉報電話??!” 田野把手上的雜志卷成筒狀,一人?頭上給他來了一下子:“趴欄桿!說臟話!誰教的你?們這樣子!” 二人?嚇得相繼從欄桿上下來,規矩地?在?她面前站好。 田野又敲了其中一人?一棒槌:“你?校服上這個畫還舍不得洗呢?說你?多少次了?” 學生?小聲?道:“田老師,這個真的洗不掉……” “洗不掉用顏料蓋,明天別讓我?再看到?!?/br> “可是田老師,這個花了我?三小時呢,反正已經夠淡了,能不能……” 正說著話,仲巖恰從廁所里出來,像是剛洗完手的樣子,擼起的校服袖子隨著她甩動手臂而落下。 即便只是一瞬,田野也已經看到了她左臂上淤青的掐痕。 見田野正在?訓人?,仲巖沒多做停留,很快掠過他們回班去了。 在?校服上畫畫的小孩還在?解釋著什么,但田野真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明天必須蓋掉,沒有理由?!彼?硬地?要求著,然后?撇下一臉沮喪的學生?,回辦公室去了。 第65章 老師 鵝林初中的期中考試結束了, 田野的6班毫不意外,又是倒一。 但數學第一在他們班,是仲巖;語文第一也在他們班, 是倪影。 “其他同學你們自己也反省一下,老師都是一樣教的,為什?么人家行你不行?仲巖倪影她們又比你們聰明多少?難道她們是天生就會的嗎?她們付出了多少辛苦、多少努力?, 其?他人哪怕能付出一半, 我們班都不會只是這個水平……” 田野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話,但實際上她自己心里都很清楚——她倆行別人不行, 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倆真的天賦異稟。 作文只扣2.5分是什?么概念?數理化三科加起來只扣3分是什?么概念?把?普通孩子和?她們對?標本就是不切實際的。 但又沒?法說“比不上她倆是正常的, 但我們在普通人的行列中還是要?發奮圖強, 努力?爭一爭這個第二”,這實話說出來未免太喪氣?。 于是田野就先說服自己——成績已?經差成這樣了這個班風必須是要?整了,不管怎么說先把?氣?氛搞起來,然后表達一下希望大家向優秀同學學習的美好愿望,這反正也?沒?什?么錯。 這樣一來她算是管也?管了、罵也?罵了,科任老師也?就不能再對?她指指點點了。 但真要?說起來, 把?她一個課還講不利索的弄來當班主任就離譜。一邊在公開課后把?她批得?啥也?不是,一邊告訴她行政工作要?放在教學工作之前,仿佛她沒?有三頭六臂就是原罪。 那么現在用這種程式化語句來敦促,就是田野內耗到極致之后的自救——她總不能把?自己給累死。 反正橫豎是管不好班教不好課了, 比起慢慢思考探索, 還不如直接開啟模仿模式。 離譜的是講這些?話還真有用。 田野逐漸發現訓話的內容好像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讓孩子們知道老師這次是真發火了, 再糊弄事兒的話可能招致非常嚴厲的懲戒, 這樣班里的學習氛圍自然也?就濃厚了。 * 程舟那邊全國賽的主題下來了,是“酒與香辛料”。 顯然關于“ddl伏特加的特殊風味”已?經不作為考題, 進入全國賽的調酒師都對?這款新式伏特加適宜與香辛料同飲心知肚明,考題意圖就是為了找到最適宜ddl伏特加的調制方式。 程舟把?其?他三個大區的比賽視頻都找出來看了,果不其?然也?是臥虎藏龍。有不使用分子調酒原理,僅靠使用真正的澄清材料也?能拔得?頭籌的;有本身表現差強人意,但背后的師父卻令人聞風喪膽的;有沉穩老道,一看就不算新手,只是頭一次打比賽的。 當然,各種視頻、論壇、貼子底下,也?有很多針對?程舟的評價。 刨除那些?“大美女”“潛規則”“黑幕”之類的,評價最多的是“動作很規范”“不像是新手的手”,也?有扒她和?第一名的小橘“師出同門”的。但是又有人說,比賽時?這位師父明顯是在小橘的團隊里,程舟是一個人去的,那她就很難能得?到師父的指點。 就在程舟感?慨到底還是有明白人的時?候,樓中樓又出現一條:【不知道了吧?她是thomas g的女兒,哪還需要?師父指點?!?/br> 程舟心里翻過一萬個白眼。 * 她一通電話打到了小橘那里:“是你在論壇里陰陽怪氣?提我爹的吧?” 是與不是小橘反正都不會?承認:“喂!難道就我一個人知道你爹是thomas嗎?你有證據嗎你就指認我?” “確實不止你一個人知道,但是既知道我爹是誰,又知道我去參加這個比賽的,一共就倆人?!?/br> “那你怎么不懷疑另一個呢?” 田野的臉在程舟心里閃過,她嘆了口氣?道:“因?為另一個下輩子都干不出這事兒?!?/br> * 小橘還不滿道:“難道我就很做得?出嗎?話說你知道網上現在多少人說我是酒莊千金花錢買的第一嗎?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我謝謝你,說我老手充新手的也?不少,你功不可沒??!?/br> “那是你的手太糙了,是個人都會?覺得?你是老手好吧。而且我看論壇里也?沒?說錯啊,你爸難道沒?給你點兒指點?” “我不跟你說了我跟家里冷戰呢嗎,我爸能給我什?么指點。我連手機卡都換了,他想給我打錢都打不過來?!?/br> “嘶——”小橘倒吸一口涼氣?,“你這女兒做得?可真絕啊,給錢都不要?了。你爸媽沒?報警找你???” “沒?啊,因?為他們很相信我的生存能力??!背讨弁嬷^發合理推測,“如果是我媽這樣玩失蹤,那估計就要?報警了?!?/br> * “真羨慕你啊?!毙¢僬f,“我把?我得?第一的事兒跟家里說了?!?/br> “然后呢?” “讓我好好上班,別搞這些?沒?用的?!?/br> “蕪湖,意料之中?!逼?實程舟挺困惑的,明知道自己家人什?么樣為什?么還非要?講這些?,缺心眼似的。 而小橘的下一句更令她吃驚:“但我已?經把?工作辭了?!?/br> 程舟愣了半晌:“你不說你媽會?殺了你嗎?” “那就讓她殺掉我吧?!毙¢僬Z氣?低迷,“我想全身心準備全國賽,我太想去印尼參加比賽了?!?/br> 程舟心跳砰砰的:“別啊,就一場比賽而已?你咋還加死亡buff呢?你是要?卷死我嗎?” “一場比賽,而已??我可是辭了工作啊,你能別用這樣的字眼嗎?”小橘語氣?已?經很差了,“我也?想像你那樣悠哉啊,我也?希望自己能輕輕松松去享受比賽啊,這不是沒?辦法嗎?你就算輸了比賽也?還是可以?做這行,我輸了就什?么都沒?有了,程舟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仁慈嗎?” 程舟人都懵了:“啥?” “不跟你說了,掛了!” 到最后時?小橘已?經加上了濃厚的鼻音,估計電話一掛就已?經趴下哭了。 程舟硬是沒?明白自己又做錯了什?么。 * 至于邢者,頂著一張被打傷的臉,卻已?經沒?有了賣慘的機會?。 那場比賽之后他就沒?有再“偶遇”過程舟,就好像她真的用那杯酒為這場戀愛做了了結。這讓邢者很懷疑她之所以?在賽前屢屢來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汲取比賽靈感?,就像司旭說的“搞藝術的人會?在分手后把?對?方變成一件藝術品”,從此舊愛就會?變成塵封的收藏。 他隱隱覺得?這很過分,明明他這么認真地對?待這段感?情,傾盡所有,無法自拔,甚至到現在他也?不覺得?自己還會?再像這樣不顧一切地去愛上其?他什?么人。但是對?方似乎只拿他當作藏品中的一件,郵票中的一枚,結束了就是真的結束了。 但有時?他又想著,不然什?么叫分手呢?分手本來就是沒?有關系了,他再怎么惦記也?不關對?方的事。倒是這種心思要?是叫人家發現了,反而會?讓人瞧不起,那還不如老實待著自己消化。 是的,在程舟宣布分手的那一刻,他不是不想撒潑打滾,不是不想哭泣懇求,不是不想肆意發泄自己內心的苦悶。但是他不是明眼人,他沒?法理直氣?壯地做出這些?失態的行為。 他才意識到自己苦苦追求的,其?實并不是像明眼人一樣活著,而是有尊嚴地活著。在他一團漆黑的世界里,自尊是比愛情、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 自打和?其?他技師起了肢體沖突之后,縈繞在邢者耳邊的話更難聽了,不外乎“癩蛤蟆想吃天鵝rou”“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之類的。小周還是向著他的,但也?不會?為了他跟其?他人起沖突,有時?也?會?數落他兩句“動什?么手呢”“這點小事忍忍算了”。 其?實小周說的不假,全盲是極少會?跟人有過節的,因?為想戲弄他們實在太容易了。哪怕只是把?他們慣用的東西換個地方放,就可以?讓他們找個焦頭爛額;只是在必經之路上放點什?么障礙物?,就可以?讓他們摔得?不輕——再想到自己找東西、摔得?灰頭土臉的時?候,始作俑者正伙同一幫人在暗地里笑得?人仰馬翻,這就是尊嚴被踐踏的感?覺。 為了一個前女友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真的很值得?嗎? 在又一次發現自己休息室的水杯被從桌子最左邊移動到最右邊,而那些?多少有點視力?的同事卻沒?有一個來提醒他的時?候,邢者到底還是繃不住了。 他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一直小心翼翼地經營著生活,到頭來日子似乎又過回去了,他現在的心態就像是回到了剛失明的那段時?間,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罵自己是廢物?。 店長當然發現了這些?異常,但是作為一個商人,他想解決的絕不是欺負人的那一群,而是不合群的那一個。 當時?邢者正拿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水杯,站在墻邊一點聲?響也?沒?有地流著眼淚,店長便走上前來嘆息著拍拍他的肩膀:“老這樣也?不是個辦法,要?不還是回家休息段時?間吧,過段時?間再來,快活林隨時?歡迎?!?/br> 其?實就是已?經覺得?他給店里帶來麻煩了。 店長走后,邢者抬頭急喘幾口氣?,堪堪把?眼淚止住,拿出手機時?手都在抖。 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聊這些?事的人了:【田老師,有空見一面嗎?】 第66章 曠野 “啊……”晚間的公園里, 聽?完事?情經過的田野,發出了這樣一個短促的音節。 作為一個連男友的邀約都狠心拒絕的忙碌女老?師,她原本是?想回絕邢者的——他和程舟已經分手的話, 那田野和他也就沒什么關系了。 但是?果然任何一個尚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對一個剛剛分手的盲人小哥置之?不理,尤其?是?田野不知道他活得得有多孤僻,才會導致自己成了他的第一順位傾聽?者。 就把對她的稱呼從“田野”改成“田老?師”來看, 可?見他也很明白分手后田野和他的關系已經有了改變, 但還是厚著臉皮找過來了。 果然這情況是?有點嚴峻的。 “你先別哭了?!碧镆斑f上紙巾,“不是?我不想幫你, 而是?你這個事?兒……其?實就算我告訴程舟, 也沒什么用?!?/br> 田野撓撓頭:“她真的遇上過那種站在窗戶邊上說分手就跳下去的, 就這種她都沒松口,她說要分手就是?鐵了心要分……” “我不是?為了這個……”邢者抽泣著,“我只是?想找個人聊聊,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還能跟誰聊她……” 雖然全鎮人都對她津津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