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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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中透粉的花瓣飄落在地上,如雪片紛飛四灑,在這樣天寒地凍的氣候中都能開花,實屬難得。 景梵曾挑過兩束含苞欲放的油桐枝,交至云殊華手中囑咐,待回了清塢山便種在星筑里。 不過清塢山地處北方,油桐樹在幻境中開花也就罷了,出了朔望,在那種寒涼之地又怎能存活呢?云殊華心中覺得不大可能,但還是乖乖地將那兩束綠枝養了起來,每日澆些新鮮的甘露水。 待到了第三日夜,這本應當是個無夢的好眠夜晚,卻被破曉時一陣狂風打破。 云殊華渾身冰涼地睜開雙眼,潮濕的寢被沒有半分暖意,他用力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靠近小塌一側的窗紙被吹破了,雪花飄在木檻上,融成冰水將其浸濕,順著墻壁緩慢流下。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單手撫上心口,一陣噬心的疼意如約而至。 這是入境以來就有的反應,每次晨起都要忍受如百蟲啃啄心臟的痛楚,一刻鐘后便又恢復如常,往往法力也在這之后恢復些許。 云殊華蜷縮在小塌上,冷汗從額角沁出,順著下頜打濕繡枕。他閉著眼在床上躺了一會,感到痛苦胸窒漸漸消散,這才重新下了床。 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屋,此時天依舊灰蒙蒙的,月輪掛在遠處山阿一角,應當還沒到太陽真正升起的時間。 在廚房熬了一碗熱湯藥,云殊華避著風雪返回屋中,思忖著要不要上前喚師尊起來喝藥。 他輕輕撩開幔帳,口中輕喚道:師尊,您醒 景梵正醒著。 準確地說,他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掌心捂著胸腔正中的位置,鮮血染紅五指,正順著手腕一滴滴下落。汗濕的發絲粘連在側頰上,雙眉緊蹙,薄唇微抿,臉色慘白。 師尊!云殊華睜大雙眼,看著他隱忍不語的模樣,頓時慌了,胸口,胸口的傷 景梵喉間燒灼,旋即吐出一口鮮血,閉著眼搖搖欲墜倒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間,云殊華眼疾手快上前將他接過,扶著他安穩坐靠在床邊,雙手解開中衣,旋即不可置信地退倒在地上。 只見景梵胸口不知被何物劃得血rou模糊,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縱橫其上,鮮血如注流涌不止,將雪白的衣衫浸成血紅。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胸膛了,便是云殊華打獵時為獵物開膛破肚取出內臟也不曾下這般狠手。 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見到如此撕裂殘虐的傷口,當下只覺頭皮發麻。云殊華心驚rou跳地瞠起雙目,指尖顫抖著抓住地上的絨毯。 偏生景梵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像感受不到痛楚一般,靜靜地淺眠。 云殊華伏在床側,將自己的法力灌注療傷,口中喃喃道:師尊,您還能聽見徒兒講話嗎? 景梵早已昏睡,只有從緊蹙的雙眉才可看出他此時應當在承受極大的煎熬。 究竟是為了什么,為何硬要在朔望中熬到這一刻呢,這真的值得嗎? 云殊華想問又問不出口,他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會回答,萬千種思緒密密麻麻編織成細不透風的網,迎頭將他兜住,只有一個想法存留在心中。 先前師尊說過的,無論發生什么事均無性命之憂,這句話是真的嗎?師尊究竟有沒有騙他? 他又不是一手創造出朔望幻境的人,為何那日在雨夜中如此篤定的讓自己無需擔心? 人若是被戳成現在這副樣子,又怎可能活下去。 云殊華單手握上景梵的手腕,不斷將自己剩余的法力輸進。景梵此刻渾身冰涼,手指僵硬,早已失去知覺,不論怎么捂都捂不熱。 少頃,他松開男人的手,心中似又有一只蟲子在胡亂啃噬,其余的法力無法施展。 情急之中,云殊華扶著小木幾站起身,后退幾步奪門而出,在大雪之中跑出破敗的小院,向醫館處狂奔而去。 這一路撞到不少行路人,他們皺著眉大聲叫罵,痛斥云殊華莽撞無禮的行徑。 云殊華來不及道歉,頂著寒風邁進醫院,沖到掌柜面前喘息道:店家,你這里可有救命的傷藥,求求你,我愿意同你交換。 他將身上所有值錢的物品交了出來,滿面懇求,幾乎就要跪坐在地上。 怎么又是你,前些天不是剛來過嗎?那婦人見狀,一把甩開云殊華的手,藥我也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的師尊現在身受重傷,那些治療外傷的湯藥已經不管用了,求您再給我開一服藥,我愿意拿全部家當贈與您。云殊華眸子緊緊看著婦人的神色,眼中布滿血絲,聲線亦有些微顫。 晦氣。婦人將云殊華掏出來的物什看了看,轉身去藥柜前稱了份量極少的藥渣。 自己回去搗碎了熬煮一個時辰喂下,若是到了晚間還不轉好,明日直接拉到后山埋了即可。 不會的,不會有那一天,云殊華感念道,多謝,多謝店家。 拿到藥包后,他片刻不歇地回了小院,將藥熬好后給景梵喂下。 誰知景梵已到了藥石無解的地步,喂進去的藥汁又吐了出來,面上顯出青白之相。 云殊華自然看出這是什么意思,他將藥碗扔在地上,雙手執起景梵的小臂,感應著他的脈搏,卻無果。 他在床邊守著,試圖用手給景梵的身體回溫,嘴里不停地喊著他:師尊,您若是醒了,我們就回星筑吧,不論您在等什么,我們都不要繼續待下去了徒兒不想歷練,徒兒只想回山上每日學習道法。 景梵聽不見他的話,雙眸依舊緊閉。 臨至日暮,云殊華眼中猩紅,寸步不離地守在景梵床邊。那些傷口沒有再繼續流血,可也無半分好轉的跡象,倘若這真是景梵從前曾經歷過的境況,不咎于地處煉獄之間。 對了,還有客服,客服! 云殊華忽然想到自己還有四次讀檔機會,心里燃起一絲渺茫的希望,迅速喚道:客服小哥,你在嗎? 機械提示音給了他答案。 【我在,請問有什么可以為你服務的嗎?】 幫我讀檔,云殊華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回到景梵剛入幻境的那一天。 【抱歉,你沒有這個權限?!?/br> 云殊華迅速反駁道:為什么我不是有回到過去的權力嗎? 【讀檔的規則是回到你目前已開發出的劇情時間線中進行穿梭,但景梵的時間線并不屬于你,你不能穿越到其他角色的時間線中?!?/br> 好,那就給我讀到我們在幻境中見面的那晚,云殊華蹙眉道,就在幾天之前。 【抱歉,你不能在同一地點反復修改讀檔記錄,這樣會影響你上一次讀檔的效果,數據極容易發生紊亂,到那時江澍晚可能會出界失敗,這是最壞的結果?!?/br>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云殊華閉上眼,深呼吸幾口氣,那你說我到底要怎么辦? 【系統檢測到景梵的狀況非常不穩定,我并不建議你通過讀檔改變他的狀態,當務之急還是先治傷為宜?!?/br> 真是一通沒什么意義的對話。 云殊華和客服說了再見,靜靜地看了景梵一會,在心里做了個決定。 他將景梵從床上扶起,搭在自己肩上,口中念出一個法訣,將一把橫弓變出。 法力不足的情況下,他無法保證手上的武器能支撐很久,倘若今晚能得到有效醫治,那便再好不過。 云殊華左手攬住景梵的背脊,令他將身體重量倚在自己身上,低聲道:師尊放心,您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取出外衫披在景梵身上,擋住他的傷口,右手轉著橫弓向屋門狠狠一擊,兩扇木門應聲而開。 茫茫風雪夜,他再次敲開了那家醫館的門。 這次走出來見客的并非那位婦人,卻是一身長八尺的虬髯大漢,他罵罵咧咧取下門閂,道:大半夜的真不讓人省心,滾來別人家門口處理這些糟心事! 大門打開,一位少年咬著牙撐起橫弓擔著重傷昏迷的男人站在門口,那男人渾身帶血,胸口幾道駭人的血窟窿頗為明顯,叫人看了心中忍不住發顫。 血光乃不祥之兆,大漢狠狠瞪了一眼少年,立即作勢要關門。 這位大哥!醫者仁心,求您了,請您救救我師尊! 云殊華一眼認出面前的正是前些天嘲諷他與景梵有鄧生之風的男人,但此刻救人要緊,哪里顧得上這些。 這病我們瞧不了,他已經沒救了,你趁早去街東頭給他買一口棺材。大漢露出惡意的笑容,死守著門板不讓云殊華進入。 不會的,師尊身強體壯,只是法力暫失罷了。倘若要救便一定能救好,求您救救他吧,云殊華上前扶住門板不讓其關合,語調里含著一絲哭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您發發善心 我說了,救不了,大漢仿佛得了什么樂趣,一字一句道,我們這里是醫館,不是斂葬館,您請回吧。 語畢,云殊華紅著眼睛反問道:既是懸壺濟世之人,為何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病患承受折磨? 我不愿救便不救,再者,你二人傷風敗俗,做出那等茍且齷齪之事,想進我的醫館,你配嗎? 虬髯大漢再不愿同他多言,揚起手狠狠將門關合。 但那道門卻并未關死。 一道冰冷的劍鋒抵在大漢的眉間,細碎的血珠滲出。 雪夜之中,那重傷昏迷的白衫男子不知何時竟站了起來,烏云般的青絲隨風飛揚,蒼白的臉上掛著血水,薄唇也染出鮮血的顏色,那雙星眸像淬入冬夜的寒潭,月光之下,像從地獄而來的修羅一般。 你你還活著?大漢驚懼地看著男人,你要,你要做什么? 問月劍帶著極強的劍氣刺入大漢的眉心,那強勁的罡風就快要將他的身體撕裂成兩半。 將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景梵冷戾的眸子像是在看死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營養液大戶十萬里燈火.給問月劍澆灌的10瓶營養液(づ ̄3 ̄)づ 感謝營養液大戶COIORLESS給仙尊澆灌的8瓶營養液(づ ̄3 ̄)づ 第42章 玄辭冷語 他方才看得半點不錯,眼前這人渾身是傷,早已回天乏術,怎可能忽然轉醒? 又是從何變出一把利劍的? 男人不敢擅自妄動,畏怯地開口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莫名其妙。 景梵染血的薄唇微抿,雙眸瞇起,露出不耐的神色。 他左手持劍,數道冰藍色的法光自劍鞘處環繞起來,慢慢流注至劍尖,少頃,他周身蒙上了一層皎白的霧紗,充沛豐盈的法力正源源不斷地自體內恢復,且有越來越盛的趨勢。 那男人摸不清楚此刻的狀況,心里發怯,面上卻逞強道:我說你既然病好了就趕緊帶著你的徒弟滾遠點,若是讓鎮上的人看到你們這等外來人對我不敬,來日定會將你二人施以火刑 ??!話音未落,他發出痛苦的嘶鳴。 師尊! 云殊華眼睜睜看著景梵放開自己的手,將問月劍狠狠刺入男子的面門,鮮血瞬間噴薄而出! 師尊你他面色蒼白,嘴唇張合著,不知要說些什么。 景梵星眸流轉,唇角似笑非笑,陰鷙地看著云殊華。 怎么,莫非徒兒怕了? 云殊華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驚,過了一會才怔愣地搖頭,尚還不能反應過來。 大漢的頭被殺意極強的問月劈成兩半,整個人如飄落的枯葉軟軟地垂在地上,全身迅速變成焦黑色,遠遠瞧去只剩一團不可名狀的黢黑物體。 或許是聽到他死前凄厲的呼救,醫館內快步走出一名端著木盆的婦人,她急匆匆走上前來,看到地上的尸體后,臉色變得異常古怪,手中的木盆也掉落在地,瘋狂地向云殊華沖過來。 都是你這個災星,我要殺了你! 恰在這時,景梵捏指成訣,問月穩穩飛至虛空之中,鎮上草木靈力瞬間化成淡綠色的流光向其匯入,大雪與陰風俱止,天色逐漸轉亮,數十棵開著白花的油桐一齊枯萎下來,朔望鎮瞬間失去活力與生機。 云殊華轉身向四處看,只見路邊走上來的人紛紛跪在地上,捂頭痛嚎,不久后,他們一個個幻化成黑漆漆的人俑,口中發出嗬嗬怪笑,向二人緩慢移動過來。 再回頭看,那跪著的婦人也變成了同樣的物體,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云殊華看得頭皮發麻,當下只覺毛骨悚然,右手攥緊橫弓,一動不敢動。 景梵還在施法,渾厚的法力驅使問月將天幕擊碎,劈出一道裂痕。此刻他身上的傷口仍在,但卻以極快的速度愈合,想來已無性命威脅。 隱隱有鶴唳之聲自天際傳入云殊華耳中,他眼睜睜看著朔望的結界化成萬千蠱蟲帶著熒光掉落在地,碎成齏粉,那些人俑離了結界的保護,停在原地化成一灘黑水。 那變成人俑的婦人膝行著向云殊華奔來,速度極快,她伸出兩只變形的手臂,口齒大張,仿佛下一秒要咬上他的脖頸。 云殊華看著她的臉,左手反應極快地搭上弓弦,對準人俑用力拉開。 他口中念著出箭的法訣,可那幾道箭簇不知為何怎么都喚不出來。 怎么回事,幻境結界破碎后不是就能恢復法力了嗎? 情況緊急,云殊華又不信邪地念了幾遍法訣,仍無箭羽變出。 眼見著那人俑要撲到自己面前來,他急火攻心,唇角溢出一絲鮮血,心內絞痛起來。 人俑跪在云殊華面前,堪堪只有半尺的距離,忽地雙眼暴突,身體一分為二,墜倒在地。 云殊華抱著弓向后倒退幾步,腳步慌亂間坐到了地上。他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了人俑身后那長身玉立的景梵。 他手握問月,發絲凌亂,眼角帶著薄紅,渾身血跡斑斑,衣袂隨風翻飛,仿若一尊掌控生死的殺神。 朔望結界徹底消失,萬木凋敝,無人生還,那些房屋建筑也恢復成久無人居的落敗之相,只剩下景梵與云殊華兩人。 云殊華還不能接受瞬息之間發生的變故,他呼吸急促,雙眸微瞠,定定地看著景梵步履沉穩地向自己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