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3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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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但凡起了殺人的念頭,想要殺死一個人,必會下意識選用自己擅長或熟悉的,保證能讓人死亡的方式。如果他的猜測方向沒有錯,兇手約了死者見面,知道死者會在什么時間去往哪里,弓弩準備好,三樓的房間準備好,這么詳細的計劃都做了,如果本身并不善射,并不能保證成功,這些心思豈不白花了? 兇手必然是確定自己能夠用這種方式殺死人,才會從容計劃這一切。不然射歪了怎么辦,只是受傷了怎么辦,對方喊出來,叫來人,自己暴露了怎么辦? 兇手是想殺人,不是想坑自己。 至于為什么殺完人,不把弩箭帶走處理掉…… 葉白汀眸底微轉,可能是當時并不方便,或者,就算弩箭被發現,也不會影響到。 死者當時的位置,箭矢的力度,葉白汀稍稍帶入兇手,就能知道這位是怎么想的,這種方式,死者落水的可能性非常大,花船上頂多是活不見人,編個‘早已離開’的借口就能過去,沒有人會發現尸體,甲板上滴落的那點血跡,也完全可以說是別的客人的,甚至是動物的,反正沒有尸體,死無對證。 兇手根本不必立刻去拿弩箭,被人看到了反而加重嫌疑,不如就‘一問三不知’,等周遭靜了良久后,四周無人,再從容的去處理。 沒準別人都不會發現死者‘離開’了呢,一切都可以慢慢來,神不知鬼不覺,根本不必著急。 還有…… 葉白汀感覺這個自上而下的射殺角度,背后射殺的行為,從容的布局,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氣,他記得心理學上有種分析,這個行為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有‘審判’的隱意。 兇手對死者是不是存在不滿?那在殺人動機的考慮上,除了一般情況的仇,情,錢,是不是應該考慮的更廣泛一點,比如是不是認為死者破壞了規矩,該要被處理……之類的? 這夜很長,不知不覺,時間過去了很久,葉白汀一直悶頭驗尸,整理好自己的思路,驗尸結論,以及過程中需要注意的細節,每有一個小總結,都會寫在紙上,讓人送去給還在船上的仇疑青和申姜。 最后的尸檢格目當然也會記錄分析,匯總給出去,但中間過程中的這些疑點,實時分享更好,方便還在現場的人查探。 終于所有工作結束,肩頸僵硬,嘴里干渴的不行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白。 他摘下手套,脫下罩衣,從仵作房里出來找水喝,就聞到了一股不怎么令人愉悅的藥味,好像正在熬制,苦的非常濃烈,帶著種詭異的酸,飄的整個院子都是,他直接捏了鼻子,一晚上的勞累都能被這味直接沖散,這是什么味道,也太非人了! 一個白胡子的老大夫從藥房出來,看到他略青的眼底,臉就耷拉了下去:“又熬夜了?自己身體什么情況不知道?” 葉白汀心里有點虛,眼底微轉,決定先發制人:“我只是被這苦味熏的睡不著,您在煮什么東西,聞一下都讓人受不了!” 老大夫看穿了他的想法,眼皮一撩:“這罐藥,老夫兩刻鐘前才開始做?!?/br> 葉白?。骸?/br> “稍后把這個吃了,年紀輕輕的,別作死,”老大夫似是拿他沒辦法,從袖間摸出個小瓶子,扔了過去,里面是他制好的養生丸,“罐子里煮的,你就別想了,是指揮使的?!?/br> 葉白汀接了小瓶子,還有點沒回神,仇疑青的藥……做出來了?這么苦? 老大夫撫著胡子:“有指揮使鎮著,詔獄‘青鳥’壓著,那群瓦剌狗還算乖,沒敢瞎說,藥方子老夫和幾個老友一起試過了,對癥,苦是苦了些,確能克毒?!?/br> 葉白汀就笑了:“您看您都知道苦了,能不能加點甘草蜂蜜什么的,調個味?” 老大夫瞪眼:“你當是做飯呢,按照自己的口味來?這藥方子甚有講究,取用藥材繁多,隨意添減,很可能影響藥效?!?/br> 葉白汀就安靜了,苦點就苦點,指揮使也不是嬌氣的人:“指揮使吃了就能好?” 老大夫卻搖了頭:“此毒制的怪,藥方需得經數道變化,中間過程略長,可能需要持續兩到三個月,其它的珍貴藥材也需尋找購買,并不容易……指揮使初時服用,很可能伴有一定程度的不適?!?/br> “什么不適?”副作用? “暫時還不確定,可能會持續亢奮,也可能會突然陷入昏睡,類似這種短暫的藥物反應,過程持續多長……還得看他自身身體素質,老夫現在還說不準?!?/br> “不必擔心,”仇疑青的聲音由遠及近,“我心里有數?!?/br> “指揮使?!?/br> 見到來人,老大夫行了個禮,就很有分寸的退下了。 他之所以會和葉白汀聊起指揮使病情,身體情況,也是因為這是和指揮使最親密的人,該要知悉之后的風險,指揮使有任何不對的地方,他也會是第一個發現的人,知道會遇到什么,就會有準備應對,及時通知大夫。 葉白汀還真是有點擔心:“需要治這么久?” “沒事?!背鹨汕嗷瘟嘶问掷锪嘀臇|西,“餓不餓?” 豆腐腦和油條,東街那一家,葉白汀很喜歡的味道。 “餓了!我們一起吃!” 葉白汀倒也沒在‘藥’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早知道這個毒遠非那么簡單,現在能治,有方向,不比以前好了很多?遇到困難,再想解決辦法就是,不用怕。 眼下最重要的是早飯!自己的身體健康很重要,仇疑青也是! “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申姜從門口跑進來,相當及時了:“花船查的差不多,我回來對其他相關人進行走訪排查,正好路過咱們大門口——果然得順便進來看一眼,不然怎么撞上這么好的運氣!” 好在仇疑青帶回來的量不算小,北鎮撫司的小廚房也沒閑著,很快送了幾張煎餅并小米粥過來,完全夠用。 “閑著也是閑著,”葉白汀提議,“不如順便捋一下時間線?” 申姜咬了口油條:“好啊,來!” 葉白汀手中白瓷勺舀著豆腐腦:“昨天花船上的重點嫌疑人,應該是潘祿最先到,但他不是正經客人,坐定沒動,之后是做東的魏士禮,再之后是本案死者樊陌玉,因場子人多,極需要一個長袖善舞的人幫襯,潘祿便跳了出來,主動湊近,被允許了,所有客人里,吏部尚書江汲洪是最后到的,至于東廠和西廠兩位廠公,是意外加入……在此過程中,姚娘子一直進進出出照應,幾乎滿場都在?!?/br> “沒錯,”申姜首先確定的也是這些,理的很清楚,“在江汲洪到來前,魏士禮也在和賓客喝酒,但喝的很克制,主要為了氣氛,潘祿看懂了,為他擋了許多酒,江汲洪來了就不一樣了,魏士禮尤其熱情,和潘祿姚娘子一起,頻頻勸江汲洪的酒,反倒是死者表現的很克制,酒飲的也不算多?!?/br> 仇疑青:“便在此時,兩位廠公到了,多多少少,所有人都要陪幾杯?!?/br> 葉白?。骸案杏X時間差不多,死者假借酒力不支,犯困想睡離開,之后再也沒回來。這個時候,房間里的人并不知道他不會再回來,行為仍然隨意,比如兩位廠公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分別出去了一次?!?/br> 申姜:“然后是魏士禮和江汲洪。這兩個都醉了,前者醉的大舌頭,說渾話,不肯放開手里的酒,拎著酒壇子被送到了房間,醉的都沒辦法和姑娘玩;后者醉是醉了,但醉在后勁,這個時候還是可以和姑娘玩的,只是醉意上涌后,脾氣也大了,不允許青樓女子睡在自己身邊?!?/br> 仇疑青:“二人從房間被扶走的時候,遇到了過來找江汲洪送東西的方之助,因江汲洪醉了,無法正常交流,有些事便也不用說了,但不巧他被江汲洪吐在了身上,只能找房間清理一下——便是兇手殺人的房間?!?/br> 還落下了一方帕子。 葉白?。骸耙δ镒拥倪M出頻率,就更多了……” 申姜呼嚕嚕喝粥:“照這樣看……所有人都有空白時間,都有嫌疑啊?!?/br> 兩位廠公是獨自出去上官房的時間,姚娘子是所有離開的時間,魏士禮是這個‘醉了’被扶進房間的時間,說是太醉,那處不頂事,和姑娘玩不了,將姑娘趕出后,空當不要太多,江汲洪稍稍嫌疑小些,因他回房間后,第一時間是和姑娘玩樂,之后把姑娘趕走,才有了空白時間。 不過申姜查了,江大人有點不行,辦事的時間非常短,遂之后的空白時間也很多。 至于方之助,他來時站在門口,離開前直接在兇手的房間里留下了證據……說是清理身上,但清理身上需要多久,可是因人而異的。 葉白?。骸拔矣X得現在,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魏士禮房間的酒壇子。我和指揮使過去時,此人醉的非常徹底,地下的兩個酒壇子是空的,他離開酒宴廳時是不是醉的,醉度有幾分?能不能做殺人的事,有沒有可能是喝完這兩壇,才醉的那么厲害的?” 但也不一定,以他的身份地位,真要做假局,有沒有必要留著這酒壇子? 有疑問,就要調查確定,看能不能排除。 申姜點頭:“那我去查一查他的酒量!” 葉白汀頜首:“第二點,尚書大人江汲洪,距離兇手殺人的房間最近?!?/br> 他看似在‘和姑娘玩樂’,怎么著辦完事,時間都要比別人都晚一些,好像來不及,但其實那個距離感很微妙。 仇疑青沉吟:“還有方之助?!?/br> 葉白汀立刻就聽懂了:“潘祿說他是過來送東西的,我對他的疑問只有一個,就是——他離開的,是不是過于輕易了?” “競爭對手的升遷宴,他沒受邀,看起來也沒有想來的意思,但還是因為要‘送東西’,過來了,那這件東西重不重要?有多重要?如果不重要,他沒必要非得走這么一遭,如果很重要,哪怕上官醉了,是不是也得想辦法等在原地,上官一清醒,立刻匯報?潘祿說這位小方大人是個能力極強之人,不該沒這點眼力?!?/br> 申姜突然反應過來,拍了下大腿:“該不會是他看到了點什么東西,嚇破了膽,慌不擇路逃跑了,失了理智判斷!他會不會是本案的目擊證人!” “是不是看到了些東西,我不確定,但我知道,這位小方大人離開時,姚娘子送了他?!?/br> 葉白汀轉向仇疑青:“指揮使記不記得,我們去船上時,姚娘子并不是有意來迎我們的,只是湊巧撞上了,當時她身后那個樓梯口,隱隱有個男子背影,細想時間身份或年齡比對,我覺著,很像這位小方大人?!?/br> 第232章 你可以讓我甜一些 “什么!你們遇到了方之助!” 申姜感嘆這可真是緣分,辦案的官差和嫌疑人碰上了:“那時間上,可能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證明不了?!?/br> 葉白汀搖頭:“我和指揮使上船并不久,也就一支舞的時間,甲板上血跡就被發現,有人喊出了聲?!?/br> 前后間隔很近,如果方之助就是兇手,他完全有足夠的作案時間。 “這個喊出聲的人,我問過了,”申姜神色肅正,“就是過去庫房,想要拿雜物的人,說是一陣風來,聞到了血腥味,轉眼看到甲板血跡,再往外探頭一看,就看到了死者,喊出了聲——” “我反復確認過,這就是個巧合,那人只是一樓伺候撤碗碟,隨時打掃臟污的跑堂,身份有限,沒機會去別的地方,且整晚都在忙,出事的這個時間段,他有不在場證明?!?/br> 葉白汀點了點頭:“我們來看看兇器?!?/br> “三樓房間的弓*弩,現已明晰,乃是就地取材,本就是花船上的東西,兇手能拿到,必然對船上情況十分熟悉,包括倉房在哪,怎么打開,得知道哪里光線最暗,哪條路可以走的很快……如若不然,兇手身份就得非常高,光是利用身份碾壓,就可以得到這些東西?!?/br> 這些相關嫌疑人里,最熟悉花船的肯定是姚娘子,但經常光顧花船生意,來的次數太多的客人,這些信息也會知道。 仇疑青:“魏士禮,江汲洪,潘祿,我均已查過,都是熟客,常來?!?/br> 申姜嘆了口氣:“那要說不經常來的,恐怕只有兩位公公了,這個案子,他們能排除了?” “倒也未必,”葉白汀想了想,“以兩位廠公身份,真要借用這個地方殺人,根本不必自己過來提前熟悉,要這些東西再簡單不過,找人打聽清楚,把圖紙畫下來呈上便是?!?/br> 申姜有點蔫,還是誰都排除不了啊…… 仇疑青指節叩了叩桌面:“善射?!?/br> 這個是關鍵,兇手必定是精于箭術,且準頭不錯的人,查到這一點,很多東西時就說得清了。 葉白汀又道:“三樓的客人……” “少爺是不是想說范圍太大,不好鎖定?”申姜嘿嘿一笑,“你讓人帶的紙條,我都看了,這點查清楚了!這位姚娘子呢,非常有手段,為了立花船規矩,之前曾殺一儆百,狠狠辦了一個不服氣,想要上到三樓的小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有靠山,玩樂是玩樂,和姑娘們亂來可以,上樓卻得十分謹慎……” 他大手一揮:“所以我們這次的兇手,一定就在三樓這些人中間,再沒有其它可能!” “優秀?!?/br> 葉白汀夸了一句,申姜胸膛立刻挺起,那叫一個驕傲:“那是!我可是少爺和指揮使的人!” “還有動機……兇手為什么,必須要殺人呢?” 葉白汀把自己驗尸時,注意到的細節,想到的方向,包括‘審判’意味的這個點,全部分享給仇疑青和申姜:“兇手可能利用了‘烏香’這個點,知道死者對此物上癮……我們需得特別注意,這個花船,是否在販賣鏈條,以及兇手本身的位置?!?/br> 申姜皺眉思索:“本次案件,我們的嫌疑人都是官員,官階還不小,會用這個么?” 他的這個思考方向,仇疑青是肯定的:“為官者大都清醒,身上最重的兩個字就是‘利己’,越是位高權重,越想謀個長遠,考慮事物多用理智,除非被算計,很難親身沾上這種毒害東西?!?/br> 葉白汀懂,越是聰明人,越能看透表象,知道事物背后意味著什么,會帶來什么,他們可能會利用類似這樣的東西去控制別人,卻不會讓自己沾染上,因這與他們本身訴求相悖。 所以嫌疑人之間,是有人被算計了,還是……這個思考方向矛盾了,其實并不是因為烏香,而是其它的什么東西,錦衣衛現在還沒有意識到? 葉白汀垂眸細思。 想想昨晚三樓這些人,潘祿眼巴巴湊上來也就算了,這是削尖了腦袋想往上鉆的人,可兩位廠公也來了,他們的身份,是會隨便參與別人酒席,隨便賞人臉面的?吏部尚書……吏部,可是六部之首,掌管官員任免調動,升官受封的所有事,權利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