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3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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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并不知道,安將軍就在京城,是……” 蘇屠看了眼仇疑青,怪自己離隊太久,警惕性都降低了,又悶頭做酒,忙著教訓覬覦女兒的人,一回都沒見過指揮使,還以為安將軍一直在邊關,被人找上,知事關重大,又因早就沒再當兵,消息途徑太遠太繞,信肯定是送往邊關了,但時間一定會很久,只能自己先頂著…… 直到魯明死了,他們一家人被請到使館院子,他才第一次看到指揮使,嚇了一跳。 可他當時也只是感覺別人要對安將軍不利,不知具體做了什么事,對方是瓦剌使團還是大昭官員,包括玉玲瓏的隱晦提示,他當時也并沒有懂,是后來才想清楚的。 安將軍以指揮使面目示人,他不懂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計劃,將軍用兵如神,多以智計謀勝千里,他擔心自己貿然找過去,會給對方帶來麻煩。 而且他也沒得到任何命令……安將軍那么厲害,不可能瞧不出他是什么人,再有那夜木雅前來試探,他和木雅打了一架,指揮使當時就在,看得非常清楚,路過時還跟他說辛苦,可以休息了,這是安將軍每次戰后,都會和大家說的話,安將軍一早看出了他是誰,知道別人在搞什么小動作,且已經開始行動,又沒下戰斗命令,他便只能靜待。 他雖不在戰場了,但軍令如山,他怎可不遵守! 玉玲瓏,梅冽,梅花花瓣…… 安將軍果然厲害! 他反應慢了一拍,再進使團院子的時間晚了些,剛悟出花瓣形狀,就引來了瓦剌狗,被安將軍下令撤退,可安將軍明明不認識玉玲瓏,自己就能搞清楚所有邏輯,找到了東西,還傳信讓他不必再動…… 安將軍威武霸氣!安將軍天下第一厲害!世間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蘇屠看向仇疑青的眼神燃起了一種狂熱,那是一種無人的理解的過度崇拜,只有曾經追隨過他的人,才會懂。 “陰險狡猾的大昭人!騙子,都是騙子!”達哈捏起了拳,“我瓦剌絕不會吃這個虧,我要狀告到你們皇上面前,我要回去稟報我們的王,你們根本就沒想和談,我瓦剌不日定然大軍壓境,叫你們邊關難度!” 廳堂一片安靜,仇疑青的聲音便顯得格外鋒利:“達首領可還回得去?” 達哈一噎:“你威脅我!” 仇疑青茶盞放在桌上,慢條斯理:“本將說過,我大昭人才濟濟,能用者何止萬數,保家衛國,并非只一個安將軍,所有人都可以是安將軍——天子有新任務派發,邊關已平,本將沒什么放不下,也沒什么離不開的?!?/br> 達哈:“那你為何……” “為何刻意保密?”仇疑青眼瞳移過來,唇角掀起一抹微不可察弧度,“自然是因為,安將軍需要成長,敗過之后才有常勝,人才亦如是,總要給他們磨刀成長的機會?!?/br> 達哈:…… 你把我們當成磨刀石了么!要不要臉! 日想夜想,千防萬防,沒想到安將軍藏得這么深,竟然就是指揮使本人!現在想想,其實第一次見面,仇疑青就說過類似的話,當時他還覺得有些奇怪,大昭人幾乎把安將軍奉若神靈,提起從無不敬,為什么這個人敢說安將軍就是一般人,所有普通人都可以是安將軍,他還以為北鎮撫司指揮使與眾不同,銳氣太勝,沒想到無關脾氣性格,仇疑青真就是這么想的,他到現在都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這是達哈第一次看到仇疑青笑,感覺卻一點都不愉悅,甚至更加恐懼,對方這似笑非笑,比不笑更嚇人!這是在威脅他么!是不是在威脅他!一定是在威脅他! 可頓了片刻,他又感覺不對勁,姓安的慣會故布迷陣,殺人攻心,一局一局環環相扣,打仗很少喜歡硬碰硬,總是玩陰謀詭計,今次當堂故意承認此事,是不是有別的目的! 可惜他想多了,仇疑青這回還真沒說謊。先帝昏聵,朝廷千瘡百孔,朝不保夕,邊關很重要,朝堂也是,他和宇安帝那時都還年少,卻已知未來困境,不得不劍走偏鋒,分開兩路,獨自承擔自己選擇的那一份辛苦,宇安帝在朝堂,他便在邊關。 他面前刀光劍影,步步皆是險地,九死一生,不得不尋了惡鬼面具戴上,遮擋過度年輕的姿態,繃出更多威嚴威懾,宇安帝亦不輕松,步步小心,如履薄冰,在重重暗光殺機和夾縫中,尋找可以喘息的一點點空間,先保住自己,再培養可用之人…… 他們分開時就知道,可能這一別就是永遠,再相見怕是在黃泉,但好在,他們都撐過來了。 去年邊關大定,形勢基本穩住,朝中各種政策更改實施反而更顯艱難,因官員都是聰明人,天子的每一項命令,都可能觸及到他們的利益,對峙強烈,已經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他便決定回來幫忙。 他十四歲就去了邊關,數年征戰下來,底下安家軍早已羽翼豐滿,有耐扛細心的老將,也有勇猛心機的小將,他經過幾次秘密演練,多番推演,感覺他們可以應付,是時候學著自己獨擋一面了。 但經年征戰,安將軍這三個字早已是勝利保證,是自己人的主心骨,是敵方的惡夢,他擔心一旦自己離開的消息散出來,會讓戰勢不利,才決定不說…… 左右惡鬼面具戴了多年,怎會白用,他用它做計都做出花兒來了,瓦剌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安將軍什么模樣。 “去歲冬你瓦剌連遭雪災,年關難過,你們的兵為了吃飽肚子,招下的那么陰,打的那么狠,卻連我安家軍的一個小將都沒打贏,本將就已放了心,不再擔心身份暴露,未料——” 仇疑青鼻間微嗤,嘲諷出聲:“未料你們的人那般沒用,到現在都沒發現,本將又何必自己說出來,給你們提供情報?瓦剌細作規矩,有關安將軍自身情報,一字千金,達首領可未付本將錢呢?!?/br> 達哈:“你——” 見仇疑青三言兩語便挑撥起對方怒火,葉白汀不禁莞爾。 仇疑青的確沒有故意隱瞞,但也沒有故意暴露,此舉并非全然考慮邊關,還有京城。因北鎮撫司形勢,太早讓人知道指揮使是安將軍本人,于開展工作沒太多好處,反而有所桎梏,別人對待安將軍的態度,和隨便一個‘不知身份空降’,脾氣還很大的指揮使,可是全然不同的。 那夜他想明白一切,拉著仇疑青進被窩鬧時,就想通了,怪不得這男人能空降北鎮撫司,低調神秘,別人查不到任何東西,怪不得這男人能這么厲害,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辦,還頗受皇上信任,怪不得這男人對雷火彈那么熟悉…… 他記得他問過仇疑青,為什么這么懂雷火彈,仇疑青說拆過,其實何止是拆過,這東西根本就是他盯著做出來的! 也怪不得……仇疑青會死。 葉白汀仔細想著書里的故事,一來安將軍風頭太大,若不能收為己用,便是難以估量的敵人,必須得處置;二來北鎮撫司指揮使,私底下辦了太多事,幫著皇上,觸動了很多別人的利益圈子…… 他身上還中了毒。 也就是這兩個月,因他們經常睡在一起,仇疑青的難睡癥才好了些,若非如此,仇疑青受病痛折磨一定更甚。 研究了這個毒很久,仍未得到具體解決辦法,葉白汀卻一日一日,了解仇疑青更多。 這男人其實是一個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呃,不是普世意義的那種安全感,仇疑青在潛意識里給自己下了絕對命令,他把堅硬盔甲穿在身上,一刻不脫,保護所有人的安全,給予所有人安全感,就必須得時刻保持警惕,哪怕睡覺也要睜一只眼睛,預防所有可能會發生的意外。 他本身就不會允許自己陷入沉睡太久,那個毒藥又催發這種效果,他便更難入睡。 他沒辦法完全放松,哪怕是在宇安帝,這個昔日摯友面前,因天子身份敏感,防衛做的再仔細,也會有層出不窮的刺客以命試險,他仍要保護。 他一天一天的睡不著,長此以往,真的會瘋,但現在有了他,葉白汀。 仇疑青會想保護放在羽翼之下的所有人,既對他生了心思,自也會想護的密不透風,但他不怕仇疑青,自身實力展現,心智技巧不談,他強烈的向對方傳達出了一種,想要被信任的態度,他執著的讓仇疑青知道他的厲害,知道他的本事,他想要尊重的模樣,他想要被依靠的期待,他想要綻放的人生姿態…… 愛的確可以改變一個人。 一點一滴,慢慢的,仇疑青對身邊仵作有了更多的信任,更多的放縱,以及潛意識里,特殊允許的放松。 所以在葉白汀身邊,仇疑青能短暫的進入深眠,睡個好覺,健康身體得以延續。 仇疑青會在沒人的時候,有點野的叫他寶貝,說他是上天賜給他的藥,他想說不是,建立的情感關系才是,愛才是,信任才是,但想一想,和對方建立情感關系的人是自己,那自己也可以是藥,就樂的和仇疑青瞎胡鬧。 可既然這個是毒,是病,就需要根治,仍然需要解毒藥方,玉玲瓏指出的,仇疑青在倉庫找到的東西,至關重要,卻仍不是此毒所有真相。 瓦剌使團此次進京,就沒安什么好心思! 葉白汀冷下眼眸,看向達哈:“你們感覺安將軍沒在邊關,種種跡象引向京城,但又不知道他是誰,所以想找到他,找他,當然也不是什么警戒提防,而是想對付——” “你們準備了什么?想要暗殺伏擊,還是用毒?抑或有些東西早就種好了‘因’,就待此刻動手,收獲‘果’?你們是不是準備一石二鳥,除了尋你們流落大昭民間的八王子,還要順便除掉安將軍?” 達哈眼神一震,怎么錦衣衛連這個都知道! ……也是,八王子潛在大昭多年,幾乎就是在大昭長大,之前便罷,現在安將軍就是指揮使,指揮使就是安將軍,仇疑青怎么可能發現不了與瓦剌有關的秘密? “你們憑什么指我,我不認!”達哈不可能認罪,反咬在場之人,“為什么就不能是蘇家人!就不能是鐘興言!” 葉白?。骸疤K家人,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他們家的所有行為,不過是為了保護,是安將軍,是家人,是朋友,或者是酒,他們的行為目的都是保護,而非破壞?!?/br> “至于鐘興言,只說畢合正的死就很好理解,因此二人有仇,政見不合,若他悄無聲息偷偷造訪,畢正合絕對不可能客氣接待,自己家發現‘入侵者’,畢正合第一反應絕不會是酒菜招待,而是喊人過來把他趕出去。且鐘興言只愛財,美人只愛良家女子,對于玲瓏并不感興趣?!?/br> “殺畢正合的人,一定是與他有利益相關,甚至有所勾結,他不得不招待笑陪之人——除了你達首領,還有誰?” 達哈雙目瞪圓,仍在狡辯:“你這是栽贓!我不服!你沒有證據!” “你要證據?好,我便予你!” 葉白汀往前一步,目光灼灼:“魯明,玉玲瓏,畢正合,他們胃里都有一樣的食物,焦黃帶紅,乃是炒制后的特殊顏色,與我大昭的花生堅果并不相類,是你瓦剌喜歡用來下酒的東西,叫赤枚果,是么?” “申百戶查了你使團上下一百二十八人,大家喝酒的時候都會想吃,唯有你達首領,喝不喝酒都要吃這東西,每餐必有,甚至裝在隨身荷包里當零嘴,是也不是?” 達哈:“酒宴當晚所有人吃的都一樣——” “當晚所有人吃的一樣,那畢正合呢?”葉白汀瞇了眼梢,“他可從沒有吃這種東西的習慣,家里也沒有備,為什么死時尸體里會有?當日悄無聲息造訪畢家的,就是你,你給他吃了,是不是?” “哦,你也可以把一切推給木雅,畢竟他也是瓦剌人?!?/br> 葉白汀表情淡漠,話音平直:“但木雅在酒宴之夜,一直在盯著后方酒水交貨,未有離開,證人充足,不在場證明充分,他沒有時間對魯明和玉玲瓏下手,哪怕提前設置下毒,也沒辦法對玉玲瓏造成侵害——你達首領卻不一樣?!?/br> “你房事上有障礙,需得用特殊方法激發,還得女方耐心配合,才能有體驗,你為此自卑,積壓了很多不甘和暴戾,你在某些時候,特別有摧毀欲,是么?” 達哈:“你少血口噴——” “我記得尸體發現時,”葉白汀阻了他的話,“剖析檢驗,你一點都不怕,我不想當堂驗玉玲瓏,用‘鬼報仇’之類的話嚇唬你,你就虛了,可后來申百戶查過,你其實并不怕什么鬼,為什么單單怕死者鬼魂?你殺了他們,對么?” 達哈眼珠子亂轉:“我……” “還有咬傷?!?/br> 葉白汀又提起一樁:“我在玉玲瓏嘴里發現血跡,但她嘴唇牙齒并未有傷,血跡便是從別人身上咬的,因你之前疑似‘不舉’,我們直接把你排除掉了,沒查,后來覺不對,申百戶親自盯著你,還真發現了東西,達首領,你可敢把自己左邊袖子掀起來,讓大家看看小臂上的傷?雖已過去幾日,但玉玲瓏那一口咬的極深,還出了血,你手臂上傷痕現在應該還很明顯?!?/br> 達哈不但沒擼起袖子,還反射性的按住了左小臂。 申姜冷嗤一聲:“藏什么藏,老子早看清楚了,你當你昨天大白天為什么那么倒霉,被濺一身泔水,必須得洗澡?” 達哈愣了愣,火冒三丈:“你故意的!你偷看我洗澡!” 葉白汀不管他情緒失控,繼續往下說:“還有魯明死前喝的最后一杯酒,畢正合說是蘇屠倒的,你也說是蘇屠倒的,但其實一早,在你嚷嚷著有命案那日,我同指揮使過來,木雅第一次答我們話時就說漏了,死者魯明的最后一杯酒,其實是和你喝的?!?/br> “副首領木雅,你其實從頭到尾都知道,那壺假酒的行動軌跡,它怎么到的現場,怎么被人利用,誰親自換到了席間,給了誰,是么?” 木雅比較謹慎,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好似在斟酌考慮著什么。 葉白汀便繼續:“瓦剌使團一行,是為搜羅八王子下落,尋找安將軍之事,自然交給大昭暗線,京城本地人比較好。早在很久以前,畢正合就是你們的人,對么?他謀到的錢去哪里了?魯明同他勾結,自然也幫著你辦事,因酒單生意來往,他很快發現了蘇屠,說他與安將軍有關,你們并沒有立刻信,見到蘇屠本人,才覺有些特殊,甚至暗夜過去試探……你認出了他的身手,知道他是安將軍的人……” “不管你與達哈有沒有分歧,在尋找八王子,及對安將軍的態度上,是一致的??上斆鞅臼虏粔?,撬不開蘇屠的嘴,所以你們心生不滿……” “偏那日酒宴,魯明這個本不應該知道太多機密的人,不知怎的,聽到了了不得的話,他們知道你們在尋找八王子了。魯明此人狡詐陰險,是個投機者,既然知道了,就會想以此換取更多利益,所以他不能留了,必須得除掉——” 葉白汀看向達哈:“你殺了人,故意把命案嚷出來,只想事情鬧大,水攪的更渾更深,讓大昭發現不了你們的小秘密,好渾水摸魚,誰知意外一個一個出現,你無法停手,最后連畢正合都得解決掉,是也不是!” 隨著他的話,申姜慢條斯理,一樣一樣,將證據擺出來,沒出聲,但眼神非常鋒利,好像在說,你跑不了了。 達哈眼神越來越沉,眸底越來越陰,話音里也帶了殺氣:“不過一個小小仵作,可真是好大的威風,你何官何職,敢在此質問它國來使,誰給你的權利!” “本使給的?!?/br> 仇疑青眼皮微抬:“或者,本將給的,達哈,你不服氣?” 達哈:…… 拿安將軍身份壓人,要不要臉! 仇疑青不但拿身份壓人,還隨手拿了桌上的繡春刀,指骨握上,拔劍出鞘,似想試一試它是否鋒利。 刀身銀白,身泛寒芒,只出鞘一分,就殺氣隱現,讓人似乎能透過這劍芒,這指骨,這持劍之人,看到硝煙滾滾的邊關戰場,那里有鮮血,有橫尸,有戰馬長嘶,有無盡悲歌…… 達哈仿佛看到了過往那一場場仗,那個曾經略顯單薄的少年背影,以及少年臉上附著的惡鬼面具。 那不單是個惡鬼面具,面具之下,就是亡他瓦剌人的惡鬼! 原來最兇的鬼,并不會長成嚇人的模樣。 “呵呵……” 達哈突然捂了臉,陰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