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29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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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繼續捋細節,與案相關人的日常行為表現,案件前后的時間線,近來有什么違和的地方,可能的方向…… 全部捋了一遍,夜也更深了。 葉白汀目光微閃:“……就照這幾個方向,重點查探,必有收獲!” 申姜拍了桌子,雙目炯炯:“沒錯!” 仇疑青則拎開了茶壺:“時間不早了,先休息?!?/br> “那屬下先告辭了!”申姜這回相當懂眼色,立刻起身離開,轉身前還和少爺眨了眨眼,帶著調侃。 葉白汀毫不在意,安靜的收拾了被褥,安靜的脫了衣服,安靜的掀開一方被角,看向仇疑青:“指揮使,休息一會兒?” 仇疑青剛把桌子收拾完,就對上小仵作如清泉皎月的眼睛,喉頭滾了滾,明明腳步應該沖外,還是沒能忍住,大手慢條斯理的按上襟扣:“好?!?/br> 初夏的深夜,白日熱潮退去,有些回涼,這個房間又在北鎮撫司最里面,墻厚且高,白天就很涼快,到了晚上更是,需得蓋上薄被。 戀人氣息交融,空氣瞬間曖昧,不知誰的手蠢蠢欲動,拱高了薄被。 “別動?!?/br> 仇疑青按住了小仵作不老實的手,微輕的吻落在他鬢邊,聲音微暗:“……乖一點,嗯?” 葉白汀手被握住,仍未停歇,指尖輕輕在人虎口流連:“指揮使皮rou有些糙啊……這些繭,怎么磨出來的?” 仇疑青微燙氣息落在他耳畔:“你不是都知道?第一仵作?” 葉白汀眸光微閃,整個人湊近,吻在他唇邊,聲音壓得很輕,仿佛帶了小鉤子,在這暗夜里綻放魅力,令人神往:“我想聽你說?!?/br> 仇疑青手上力度微緊,忍不住靠近,索求更多:“你想……聽什么?” 葉白汀卻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眼底盛著月光,唇邊翹出狡黠:“指揮使知道的?!?/br> …… 第二天早上,葉白汀醒來,感覺嗓子有點啞,灌了整整一壺水下去,才稍稍好了些,但還是不舒服,只能減少說話,養一養嗓子。 狗男人太壞了!說被他哄出了好些話,不公平,他也要聽些好聽的,就手口齊下,翻來覆去的折騰他,引著他又是小聲哼哼又是憋不住,最后求饒了也沒用…… 你不是君子嗎!不是應該優雅持正,守禮守節嗎! 葉白汀閉了閉眼,從藥房找了兩個胖大海,泡在了今天的茶壺里。 他不知道仇疑青什么時候離開的,眼睛沒睜開就摸了摸旁邊的位置,早涼了,狗男人可能根本就沒睡多久。不過這些日子他好了很多,雖然仍在日以繼夜,腳下不停的忙碌奔波,眼里青黑卻越來越淡了,身體狀況應該也好了些,他的睡眠閾值可能和別人不一樣,不需要太久,只要質量足夠就可以。 接下來沒什么說的,還是忙,大方向已經有了,只是細節需得一一確認,保證無錯無漏,有人在外面跑,他得繼續盯著做菜,死者胃里的東西……他一定要知道是什么! 又是忙碌的一天,申百戶硬生生跑疲了,中午飯都是對付了兩口,水都沒怎么顧得上喝,到傍晚時終于確定了一些東西,心氣一松,卻有點走不動了,看到路邊有塊大青石,平整好看,坐起來特別舒服的樣子……他準備歇歇腳,松口氣再回北鎮撫司。 剛坐下來,長長呼了口氣,他就感覺不對,鼻子皺了皺,左右聞了聞,好像是酒味?再轉頭往后一看,豁,也是巧了,他這一歇腳,歇到了蘇記酒坊門外? 想起之前少爺說過的事,他又坐不住了,準備左右看看,可屁股還沒離開大青石呢,就發現旁邊墻角的位置有些不對勁。 這不是蘇記酒坊前門,這是后門,墻頭有些高,外墻建造時為了堅固,可能用了米漿,剩下的糊了墻皮,這種墻堅固是堅固,經年累月,風霜侵襲,外皮很容易剝落,倒是無傷大雅,可這自然剝落的地方……突然有一截斷面? 看看左右,這地方不算顯眼,且也只有這一處斷面,還不大,申姜辦案日久,對痕跡判斷頗有心得,這種痕跡不可能有第二種解釋,莫非……魯明生前與杜康發生爭執,被人揍了一拳后跑出來,心氣不順,在人墻上踢了一腳,別人的墻沒事,反而因為他用力,他自己的腳趾受傷了? 這樣的話,杜康沒有撒謊,他真的只打了魯明腹部,魯明右腳趾上的傷痕時間和腹部傷痕相仿,也有了解釋…… “申百戶?” 申姜腦子里正過著案子細節,沒注意到門打開,里邊出來了一個姑娘,梨花面,玲瓏身,指尖素白柔軟,氣質清冷出塵,非常眼熟:“蘇酒酒?” 蘇酒酒遞過來一碗水:“聽到門外有動靜,便出來看看?!?/br> 申姜也沒客氣,接過來喝了,井水清甜,正好解渴,不知道是不是酒坊的原因,連水都帶了點酒香,還挺好喝的:“你知道有人來?” 蘇酒酒接過空碗,柳眉微垂:“我家這后門,因離巷子口有些遠,又有塊大青石,常有過路人休息,討碗水喝,有時我們聽到了動靜,見人不好意思,也會主動開口,邀人喝口水?!?/br> 怪不得一出來就端了碗水。 申姜看著蘇酒酒:“你家還真是熱心腸?!?/br> “是我爹放的,”蘇酒酒素手執碗,微暗夜色下,肌膚與白瓷相應,竟分不出哪個更白,“他面冷心熱,雖受了傷,腿腳不便,不得不離開邊關,心卻一直沒回來,他總說不能給安將軍丟人,能看到的事,能幫的忙,心里總要掛著,說巷子這么長,年輕人走一走沒什么,若是老人孩子,中間總會累,需要歇歇腳,不知從哪里搬來了這塊大青石,偶爾見人經過,就招人進院喝口水,時間久了,我與師弟也習慣了。 ” 又是安將軍…… 申姜很難不想到昨晚少爺說過的話,有什么東西好像在眼前飄過,又一時沒抓住,只能暗捺回去,和蘇酒酒道謝:“謝了,天色已暗,你一個姑娘家不方便,趕緊關門落鎖吧?!?/br> “申百戶走好?!碧K酒酒行了個禮,就進了院子,真的關門落鎖了。 …… 暗暗夜色里,仇疑青也在忙碌。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越來越濃,他身影在高墻屋角縱躍騰挪,速度奇快,落點精準,不驚鳥雀,根本不會讓人發現不對勁,何況查看? 他進了瓦剌使團暫住的院子。 院子非常安靜,不知瓦剌人是心大沒有守衛,還是守衛都在暗處,里里外外都感覺空得很。 先是東邊,廂房的燭盞熄了,那里偏深,是整個院子地段最好,看起來最尊貴的地方,住著的是首領達哈。 三息之后,西邊廂房的燈也熄了,這個位置和達哈相對,是次一級最好的地方,住著的當然是副首領木雅。 仇疑青隱在暗處,心間默數了幾個數,就見兩道身影先后躍出,一個膀大腰圓,一個微微清瘦,雖都覆了蒙面黑巾,從身形上也能認得出來,正是達哈和木雅。 二人明顯不是從一個方向出來,正好撞了個對面,應該也瞬間認出了對方,并沒有開口叫人,而是錯身越過。 達哈哼了一聲,只用一個音調,就傳達了渾身不滿。 木雅沒說話,也沒表情,當然也沒有被嚇住,轉身往回走。 “你最好死在外面,省得我cao心?!?/br> “你才是,最好別死在這,還多事?!?/br> 二人中間的氣氛,從某個層面上來講,也是很默契了。 他們身影相錯,很快沖著不同的方向離開,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里,做什么,不過仇疑青知道。他并沒有阻止,也沒有跟蹤,無它,因為手底下人夠用,有人會監視跟蹤他們,他今夜來此,有自己的目的。 和葉白汀一樣,他總感覺自己錯過了點什么,有些東西就在眼前,他沒發現……是什么呢? 仇疑青準備把整個院子重新摸查一遍,剛剛走完外圍,到當時的酒宴正廳,腳步突然頓住,他發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不該在這里的身影。 身量中等,脊背挺值,輕身功夫很好,落地無聲,只是微跛的右腳讓這個姿勢不太好看,往前行也慢了些。 是蘇屠。 他來這里干什么? 仇疑青沒說話,看著對方悄無聲息的靠近酒宴廳,之后往外,往東,走向草叢灌木,然后是某個房間方向,和當晚玉玲瓏的行進路線頗為相似…… 突然側邊院子有動靜,瓦剌人動了,似是察覺到有外客侵擾,拿了彎刀,幽幽寒芒在暗夜里殺氣騰騰,刺眼的緊。 蘇屠有些意外,緊了緊手中兵器,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似乎是認了,準備拼出去,剛想動,卻聽到旁邊石子聲輕響,落在他腳尖往西,一尺遠的地方。 怔了怔,小石子又過來了,這次還是往西,不過是三尺遠的位置,再等,又有小石子過來了,這次是六尺遠…… 有人在給他指路! 蘇屠轉身,很快看到了從暗影里出來的仇疑青,對方快速對他打了個手勢—— 他懂這是什么意思。 剛有些猶豫,就看到仇疑青微微挑起的眉,似乎有些不悅,他淺淺嘆了口氣,立正身形,朝仇疑青行了個禮,照著小石子提示的方向,縱身離開。 仇疑青轉往與他相反的方向,刻意制造出了一些聲響,吸引瓦剌人前來。 以他的身手,引開這群人還是沒問題的,他一時往東,一時往西,幾乎調動了所有人過來圍追堵截,卻誰都沒有碰到他的衣角,甚至沒有看到他的臉,到處搜尋,找不到之后,還會懷疑剛才是不是錯覺,真的有人潛進來了么? 仇疑青應對的很輕松,一邊調動對方的分隊位置,一邊還能查看自己想看的地方,比如玉玲瓏遭遇暴行的那個房間。 還是毫無所獲。該記錄的證據線索早就收集整理好,在北鎮撫司的案桌上,并沒有什么新奇的。 新奇…… 仇疑青身形突然一頓,這個路線方向,玉玲瓏走的,蘇屠為什么能知道?他當時正在與人拼酒,不可能看到,為什么能如此精準的尋來? 他干脆重來,把玉玲瓏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兩遍……然后發現,玉玲瓏其實可以不必跑到這個房間受辱,如果她不想開口求救,想靠自己跑動甩掉別人,這條路線中間有個岔路口,她可以拐向另一邊,利用地理優勢,以及眾多的盆景格擋,最終走到安全的地方。 這件事別人可能做不到,但玉玲瓏不同,她是教坊司派過來的舞姬,近些日子一直在招待使團,且在這個院子里有自己的房間,對環境應該很熟悉,她是個聰明的姑娘,知道怎樣會有生機,為什么沒有選擇另一條路,而是選擇了這條,危險明明更大的路徑? 她在遮掩什么?還是在表明什么?亦或是保護? 仇疑青突然想起昨晚葉白汀在分析案情時說過的話,說本案有些巧妙,不管人還是事,還是難題,好像都與酒有關,是不是其它地方也充斥著這個字,等著他們解讀? 酒…… 仇疑青心頭突然一動,不在這個房間停留,往外走,思考辨認了幾個方向,轉去了玉玲瓏被拋尸的那間庫房。 這間庫房被瓦剌人拿來私用,放著的全是他們帶過來的東西,量大且雜,仇疑青一直都知道,卻并沒有親自檢查過,這項工作分配到了底下,下面并沒有發現問題。 院子來了‘訪客’,瓦剌人戒備森嚴,人既然來了,總會離開不是?現在找不到人,不代表一會堵不??! 外面動靜越來越大,然而這間庫房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建在地下,且在院子里深最里,門徑曲折,瓦剌人選在這里,也是為了方便看護,守衛甚至沒在門口,而是在更遠的路口,仇疑青根本不必有顧慮,吹燃火折子,站在架子前,一樣一樣,仔仔細細的看…… 一個時辰過去,還真看到了個不一樣的東西。 仇疑青瞳眸一怔,閉了閉眼,伸手拿到那樣東西,吹熄火折子,轉身離開。 回到北鎮撫司時,天色已近黎明。 葉白汀這夜也根本沒睡,盯著他的實驗記錄,到這個時辰,才微微彎了唇,笑意染上眸底,剛要和一邊小兵說話,一轉身,看到了仇疑青。 男人衣服微皺,鞋面染塵,卻掩不住一身剛正氣質,他一如既往姿態挺拔,沒什么表情,葉白汀卻看到了他眸底的璀璨。 “有收獲了?” “嗯,”仇疑青點了點頭,大步走過來,在別人看到的角度,克制的扣住了他的腰,“你似乎也很開心,有收獲?” 葉白汀大力點頭,笑容燦爛:“嗯!” 現在就差申姜了…… 仇疑青垂眸:“我方才收到了他的傳信,至多中午就會回來,此案,要破了?!?/br> “那指揮使可要讓人盯著點,別叫兇手跑了?!?/br> “放心?!?/br> 指揮使握住了小仵作的手,拉人去房間:“陪我睡一會兒?!?/br> 轉身時衣角滑過門邊,初夏晨間,微光繢綣,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