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26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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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一鳴:“這個問題,指揮使得去問他,問我沒用?!?/br> “不只章佑,”仇疑青眉目微厲,“一年前科舉,四年前科舉,本使都曾查到,不止一人在大考前后有過此類言語,這些人又剛好,都在那段時間與你接觸過——你怎么解釋?” 賀一鳴怔了一瞬,似是沒想到話題轉變這么快,剛剛不是在聊死人,聊葉白???突然轉到以前,說到這個點,他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個反應不過來,不知如何應對,就很像心虛了。 不用看仇疑青表情,他也知道自己有了失誤,干脆就著驚訝表情往下演:“竟然還有這樣一回事?是哪幾個人,我怎的不知?” 仇疑青茶盞放在桌子上,抬眸時,眼底有厲厲微芒:“‘科舉’之事,你知道多少?” 賀一鳴閉了眼,舔了下唇:“也對,你們錦衣衛,就差信誓旦旦說有舞弊了,怎會不問?可時間過去這么久,指揮使想必已經查過我的院子,我身邊的人了?如何,可有問題?” 不等仇疑青回答,他直接瞇了眼:“我的考卷,一點問題都沒有!我之才華就該配那個名次,我上榜理所當然,我做官理所當然!你若有疑,盡可翻出我當年的卷子,尋大儒來分析對比,看可曾有一分一毫的不清楚!仇疑青,你少拿這種事情誣陷我,蒼天在上,朗朗乾坤,我就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你的考卷沒問題,你的人呢?”仇疑青眉目森森,“北鎮撫司從不會無故懷疑任何人,你無需顧左右而言他,你的問題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br> 賀一鳴斂下眉眼,嗤了一聲:“不管你在懷疑什么,都與我無關?!?/br> 仇疑青視線滑過窗角,頓了下,仔細看賀一鳴的外袍:“你的衣服好像格外整齊?!?/br> 賀一鳴抬眉:“我這人講究,不似別人過得粗糙,不可以?” 仇疑青:“方才外間張榜,人潮擁擠,你也說自己在湊熱鬧,所有人都免不了擦蹭挨擠,便是耿元忠這個自持身份,沒下樓的主考官,從樓上下來時袖子也歪了,因何你身上這般周整?” 賀一鳴咬牙:“我整理過了,不行?” 仇疑青:“你平時很喜歡穿竹青圓領袍,最近好像沒穿了?” 賀一鳴愣了下,才瞇起眼梢,冷笑一聲:“指揮使對我是否過分關心了些,連我平日喜歡穿什么衣服都知道,你這樣子……我那義弟知道么?不怕他吃醋,跟你鬧?” 仇疑青眉目疏冷:“憑你也配?” “怎么就不配了,都是一個爹教的,能差到哪里去?”賀一鳴尾音拉長,話里些許嘲諷,不知嘲諷的是別人,還是他自己,“只不過他是親生的,怎么胡鬧都行,父母寵著,jiejie護著,我就不一樣了,抱養來的外姓,沒必要真的疼真的寵,不聽話就要教訓,不好好學習就要罰小祠堂,別人有的你不一定有,你有的,別人卻早早有了……” “你看,人的命本來就不公平,生下來就寫好了的,能有逆天改命的機會,誰不想要?我還是那句話,這個案子,勸指揮使慎重,能查多少是多少,別太較真,否則反噬自身,可就怪不了別人了?!?/br> 說到最后,他眸底閃爍著,又加了一句:“命運的饋贈,有時候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真當我那義弟靠近你,賴上你,是你的好運氣?仇指揮使,人道你文韜武略,有宰輔之能,遠目千里,近解百憂,萬勿為兒女情長所困,失了心智,它日橫尸荒野,無人問津,后悔——也晚了啊?!?/br> 他語重心長地說了這么多,又是交心又是提點,暗示了一堆東西,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沒給出來,仇疑青卻理都不理,對他怎么想全然不感興趣。 “你最后一次見章佑,就是下樓的時候?” 賀一鳴閉了閉眼,表情就不怎么隨和了:“是,之后也一直在樓下,從沒上過樓?!?/br> 仇疑青:“沒人看到過你?” 賀一鳴眼角斜挑:“我既沒有上樓,自然沒有人看到過我,很難理解么?指揮使想要指我為兇手,就拿證據來說話?!?/br> 就在這個時候,外邊錦衣衛進來,帶來了申姜的小紙條。 他那邊已經對幾個人進行了簡單問話,包括耿元忠,耿元忠并不知道含蕊的存在,但他知道章佑一直以來就有這個毛病,好色,花心,經常見一個愛一個,說章佑不是個東西吧,他在這件事上格外有風度,每次情動,只對一個女人,愛的時候極愛,非常沉浸,什么事都愿意為她做,但換的也勤快,每次時效都不長,最多半年到一年就膩了,換下一個……章家對此頗有微詞,見到了就要管。 仇疑青知道申姜想說的是什么,章佑沉浸在一段男女關系中時,會有些忘我,有人抓了他的女人來威脅他,將他引到高處,甚至不能喊叫,是不是有可能的? 他將紙條折起來,看著賀一鳴的臉,不錯過他每一分表情細節:“你可認識含蕊?” 賀一鳴看起來平靜極了:“含蕊?誰?” 仇疑青心里便有了數:“章佑的女人?!?/br> 賀一鳴就笑了:“指揮使真會開玩笑,京城這么多女人,我哪能都認識,還偏偏認識章佑的?” …… 二人的問話過程,葉白汀一直在窗邊聽著,賀一鳴的大部分表情,他也看到了,內心自有思量,但很遺憾時間只有這么多,他不能再繼續參與了。 街道上的痕跡勘察,結束了一半,別的工作仍要繼續,但尸體可以送回北鎮撫司了,做為仵作,他得跟著回去。 他站起來,朝仇疑青打了個手勢。 這一次仇疑青沒攔著,現場工作很多,他走不開,不能親自相送,只在賀一鳴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朝葉白汀點了點頭。 一路馬車不停,尸體送進停尸房,葉白汀也準備好了,迅速整理房間及工具,準備驗尸。 “讓我來好好看看——” 死者的頭似乎已經沒法看了,爛了大半,血污處處,伴有碎骨,腦漿,沒什么特殊之處,就是高處墜落會造成的傷勢,可去衣檢查死者身體,就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 死者的背部,有非常新鮮,線條明顯的擦傷。 面積不大,有細小血痕,邊緣紅腫,有蹭過的痕跡……這種擦蹭傷,經常在人不小心摔倒的時候發生,大多會在手,胳膊,肩,腿,因人在摔倒,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會下意識調整姿勢,以手腳抵抗,傷痕出現在背部,該是剛好摔到了地上,或不小心背撞到了墻上。 死者當時姿勢是俯臥,背部傷痕一定跟墜落沒關系,那就是在墜落之前,還曾出現過什么意外。 葉白汀仔細檢查死者背面,后肩,后腰,手肘,小腿……死者身上所有的傷痕都很干脆,集中在前身,就是一摔致命,后身除了后背,沒有其他任何痕跡,也就是說,后背這個擦傷形成時,他所有下意識的抵抗動作全部沒使出來。 這個傷雖不重,擦蹭痕跡卻非常明顯,絕對不是撞一下就能造成的,一定有起不來,來回蹭了兩下的動作—— 所以章佑并不是不小心摔到了地上或墻上,他應該是在某個空間內,和人發生了爭執,動過手,雙方發生過推搡動作,但幅度并不大,也并不很強烈,所以身上手上沒有任何傷痕,只背部這塊,因撞蹭過墻面或其它,留下了很淺的擦傷。 但這個過程一定非常短,因為兇手來不及。 章佑身上這個擦蹭傷非常新鮮,周邊微腫,血色鮮紅,必是臨死前不久才產生,而傷在這種位置,不太疼,不太重,走路可能沒什么異樣,但要端著架子在桌邊喝茶,一定會有些不舒服,但葉白汀此前見過章佑,他在桌邊挑釁賀一鳴時,可沒半點不舒服,肢體動作流暢隨意,顯然是沒傷的。 所以死者這個傷,許和‘跳樓’這個動作前后腳,他先是被人以一定理由引到別處,發生了一些爭執,接著才有樓頂墜亡的事。 這兩個動作,是在同一地點發生的嗎?約見和爭執,以及墜樓,都是在頂樓發生的,還是有不同地點? 頂樓這里需要注意的點是,錦衣衛說有滑踩痕跡,死者的鞋子也的確是歪的,他一定有腳滑的瞬間,可頂樓沒有墻壁,如果死者后背擦傷是發生在地面,那地上一定有類似的拖蹭痕,勘驗的錦衣衛不可能看不到,可是并沒有類似發現。 那就是在別處,茶樓今日人滿為患,到處人都很多,盡管放榜時所有人都跑下了樓,掌柜小二也是在的,并不隱秘安全,有人要選這個時候約見動手,一定在不怎么顯眼的地方,得有墻面,樓梯間?樓梯拐角? 這樣的地方有棱有角,裝飾良多,那留下痕跡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葉白汀快速把這件事寫下來,需得立刻提醒錦衣衛注意搜查,找到這個爭執的空間,看有無相關線索。 身上的傷看完了,衣服鞋子也不能疏忽,因有這個‘爭執地點’的疑問,他看得非常仔細,還真的在死者的鞋底邊,發現了一點紅色的漆痕,不多,也不黏,鞋底上蹭到的痕跡新鮮,這個漆本身卻并不太新鮮,應該漆完晾過一陣子,至少是七八成干,不用力很難蹭到的那種。 用力……爭執…… 死者鞋上有,那與他發生爭執的人呢? 葉白汀立刻在小紙條上加上了這一點——必須注意排查。 死者衣服檢查完,隨身帶的東西一一列在桌上。 有酒樓訂桌的票據,有玉器行手鐲的取貨單,有金銀錁子,喜錢的購買單據…… 章佑還真是篤定自己今天能中,慶祝動作都提前準備好了,要廣宴賓客,散喜錢,還給喜歡的女人買了一個質地上佳,非常昂貴的玉鐲。 葉白汀看著這些東西,若有所思。 現在知道的,只是章佑大約死在街上張榜,非常熱鬧的時候,但這個放榜結果,他自己知不知道呢? 知道和不知道,他的反應會完全是兩個樣子,如果還未張完榜,他并不知道,那心里還是會懷有期待的,也會繼續之前的小得意小驕傲,如果知道了,他一定會很憤怒,難堪,知道自己被騙了,會不會去找始作俑者質問? 也就是說,找賀一鳴? 第190章 兇手之敏銳 直到完成驗尸工作,葉白汀大腦都在高速運轉,一直都沒閑著。 他綜合尸體情況,給還在現場的仇疑青和申姜送了很多紙條,提醒他們更多的偵查方向,注意重點,現場的小紙條也會傳回來,讓他得以得以了解最新情況,分析判斷更多的細節…… 只是之前在忙,沒時間看,積到如今,已有厚厚一打。 葉白汀脫了罩衣,洗了手,拿起這打紙,走回暖閣。進到房間,他也不怎么講究,在炕前小幾邊盤膝一坐,展開紙頁,看了起來。 不知過去多久,天光一點點暗下來,暮色四合,北鎮撫司越來越安靜。房間不知何時掌了燈,可最亮的,卻不是這盞燭光,而是燭下人清澈銳利的眼睛。 葉白汀注意力從未分散,一直在專注手中消息紙頁,甚至把所有案件卷宗全部拿出來,擺開在小幾上,炕上,各種調整位置,調整方向,最后手肘撐在桌面,雙手交叉抵著下巴,視線一次次從紙頁上滑過,大腦迅速篩選信息…… 有沒有什么東西,被他錯過了?有沒有什么隱藏的細節,被他忽略了? 這個案子很有難度,死者和相關人的人物關系構建比較隱晦,少,且私秘,短時間內很難清查清楚,別人還未必配合,你去問,大約都會撒謊,錦衣衛需非常清晰的,先把背后的線,所有動機源頭理清楚,才能跟著順下來,掌握整個事實脈絡…… 但命案本身呢? 他們有沒有錯過什么關鍵信息? 視線滑過一個個寫在卷宗里的名字,案件相關人,可能的兇手,死者……葉白汀眼神倏的一頓。 三個死者,都是高處墜亡,事實已經很明顯,就是他殺??扇绻皇窍胫\人性命,從cao作方面來講,有很多更準確更方便的方法,‘樓上推下致人摔死’這種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做成,別人未必心甘情愿,未必不會反抗,兇手如何確保一定能成功,且次次都能成功? 這種呈現方式,在葉白汀來看,唯一對兇手有利的方向就是‘意外’,現場太容易用這兩個字解釋,太容易逃脫罪責,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前他們的重點一直在‘科舉舞弊’,這件事存不存在,中間是否有利益鏈條,幕后黑手是怎么cao作的,他們怎么抓住,怎么阻止,各案件相關人都藏了什么,兇手到底是誰,但是死者呢? 死者脾性如何,都經歷過什么,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在意什么,遇到什么事,會做怎樣的選擇? 葉白汀挑出所有與死者有關的卷宗紙頁,認真翻看,慢慢的,眼睛越來越亮,神思越來越清明…… “怎么坐到了這里?” 一只大手扶著葉白汀的腰,將他往里輕輕推了推:“不怕掉下去?” 根本不用回頭,葉白汀就知道是仇疑青,他就是想事情想入了神,沒發現自己換姿勢后坐的靠外了,剛順著力道往里挪了挪,就看到對方手里握著一打嶄新的記錄卷宗。 他眼睛一亮:“有更多的東西了是不是!” 那架式,幾乎把‘強烈要求立刻加班’這類字寫到了腦門上。 仇疑青扶他坐好,音色微緩:“……莫要著急?!?/br> “少爺你快饒了我吧,”申姜在后頭嘆著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癱成一坨,“你不餓我還餓呢,咱們先吃了飯再說,成么?” 飯…… 葉白汀后知后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雖然不太有饑餓的感覺,好像的確早該吃飯了。 “好吧?!?/br> 他一邊從善如流的答應,一邊還是沒忍住,眼神從兩個人身上轉來轉去:“有重大進展?” 仇疑青沒賣關子:“算是?!?/br> 葉白?。骸澳窃蹅兛禳c吃飯!吃完快點分析案情!” 飯菜上的很快,葉白汀吃的也很快,速度都快比上申姜了,仇疑青看不過去,給他盛了碗湯,放在手邊:“慢些,今夜還長,我們有很多時間?!?/br> “知道了知道了,”葉白汀端起湯喝了,還嫌他速度慢,“你也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