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92節
書迷正在閱讀:流水的崽崽鐵打的爹、仙尊,你道侶跑了、我靠崩人設在男主手中茍命(穿越)、白點(骨科H)、奶味小甜梨、得罪魔尊后我竟成他白月光(穿越)、重生之大俗人、領主今天全圖鑒了嗎、我靠討飯稱霸三界、【醫生文】親親她的腕
葉白汀的話,他聽明白了,不重要,別的人都不重要,他已經長大,身后有了朋友,有了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傷害他的人已經老了,很難再傷害他…… 最珍貴的,時間最珍貴,他最該珍惜的人,是自己啊。 他怎么能把自己給丟了呢? 巳時將末,外面街上熱鬧幾乎到了頂峰,有賣藝的敲鑼打鼓,張羅最精彩的一段表演,有小孩子在街上跑鬧,興奮尖叫,淺白潤粉的杏花花瓣隨風飄蕩,不知越過多少道墻,多少屋檐樓閣,飄進窗槅,懶洋洋的落在地上。 這是人間煙火。也是生活里最美妙的細節。 北鎮撫司威嚴肅靜,似離群索居,其實一直都在人間,只要凝神靜聽,什么都能聽到,什么都能感知,心里溫柔時,連往日空曠肅殺的校場都變的很親切。 你看,刀刃再鋒利,鎧甲再冰冷,也有柔軟花瓣靠過去不是? 葉白汀看著他:“現在想說了么?那個人,是誰? ” 唐飛瀚聲音苦澀:“不是我不想說,只怕說出來,也沒有人信……仔細想來,這個人沒有一樣東西留給我,除了自我言說的這些過往,我沒有任何證據能指證?!?/br> 葉白汀視線滑過房間:“這個人,就在這里,是不是?” 唐飛瀚一怔。 葉白?。骸笆窃锇??!?/br> 唐飛瀚還沒說話,曾三娘嗤了一聲:“小先生還是別亂猜的好,妾身可是正經做生意的人,琉璃坊都不知道開了多少年了,真要想干壞事早就干了,會等到今日?” 葉白汀看著她:“你有段時間,經常在穆郡王府后門處出現,的確是在和孫志行幽會,也是他的遮掩下,在那里見唐飛瀚,對么?那里路面開闊,街巷方向復雜,一旦發生任何意外,極方便逃離,是你精心挑選的地方,又緊挨穆郡王府,方便你編造各種掩護性謊言?!?/br> “穆郡王,穆安,孫志行,唐飛瀚,一層一層,真真假假,只要套上了男女關系,一切都會變得曖昧迷離,難以清查,你有的是辦法扯開方向,對么?” 曾三娘帕子捂唇:“叫小先生說的,我有那么聰明哪?!?/br> 葉白汀目光清澈:“幽會院子是孫志行的,交易琉璃碎的荒院是孫志行的,你這個琉璃坊老板娘只是和琉璃這件事有關系,和兇手唐飛瀚沒半點關系,認都不認識,和他可能發生關聯的,是孫志行,他們都被唐景復欺負過,有共同的仇人,錦衣衛怎么查,最終查到的也只會是孫志行,樣樣邏輯都圓的上,他不承認就是狡辯,甚至關鍵時候,你可以作為人證,提供口供,我猜的對么?” 孫志行在一邊聽著,表情有些凝滯,似乎一時沒明白是怎么回事。 葉白汀看著曾三娘,話語未停:“除了小圓球的制作和投放,其它準備工作都是你來做的,包括下單到黑市,用錢買小賊偷琉璃——至于為什么偷自己家而不是別家,因為這個琉璃坊對你而言并不重要,它只是個幌子,用來給你立人設證明你生活的東西,你本人另有其它身份,遂也談不上什么損失不損失,少幾個錢而已,不重要,反而因為東西丟了,你又報了官,你是苦主,會減輕很多嫌疑,孫志行就不一定了,他與你交往甚深,有些事甚至可以替你做主,比如這琉璃坊,他就因為經常去,不但對人非常熟悉,這個制作流程也很熟,關鍵時候甚至可以替你發號施令,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怎么做——” “孫志行,也是你預備好的替死鬼吧?你為他安排了一切可行性嫌疑,唐飛瀚最好不出事,出了事也不怕,他沒有證據咬出你,官府就是查,最后查到的也只有孫志行,孫志行就是同伙,教唆者,怎么爭辯都沒用,因為動機他有,環境他有,場所他有,所有事情都跟他有關,他擺脫不了嫌疑?!?/br> 曾三娘嘆了口氣:“如小先生所言,嫌疑明明都在孫大人身上,緣何偏要懷疑我?可是找到了什么證據?” 這話看似質疑,實則隱隱有試探的意思。 葉白汀唇角勾起:“錦衣衛最初目光,只是鎖定在你二人身上,到底是誰,不能確定,這個背后教唆,推人犯規之人藏得太深,但最終真相,其實也不難確定,比如今日,堂前問案,唐飛瀚看你的眼神和看孫志行完全不一樣,如無特殊氣氛,他基本不看你,避嫌的很刻意,對待孫志行就和其他人一樣,注意力被引到時就會看,其它時候正常忽略,可有巨大線索出現,有暴露危機時,他最先看的人就是你。他最初和你說話態度并不好,甚至有些敵意,并非事先安排,也不是故意想要引你暴露,他對你心中有怨,你別有用心打造的關系,你二人的情感維系,已經崩塌,他不再信任你了,對么?” “你應該也不是琉璃坊的老板娘吧?或者你是,早在數年前,你就冒名頂替了這個女人,什么時候開始……我猜,是這個女子進京之前,如果她在京城定下來,有了熟悉的人和關系,你就很難冒充,你在她進京之前頂替她,以孤女身份進京,自己選定了一個男人嫁了,或許還把人殺了——你早早成為寡婦,很可能也是自己的選擇,畢竟環境已熟悉,人脈關系已成功搭建,一個人多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誰都管不了?!?/br> “思考品評身邊所有資源人脈,有用的,便盯上,纏上,制定不同計劃,或勾引,或蠱惑,不聽話就殺掉,或者讓新上鉤的人替你殺掉,你的丈夫可以用,唐飛瀚可以用,孫志行更可以用,你丈夫死了,唐飛瀚已經認罪,眼下你有麻煩,剩下的這個人,是不是也該扔了?” 葉白汀指尖輕點桌面,提醒孫志行:“聽了這么久,孫大人在本案中陷的有多深,想必自己也已清楚,就不想自辯幾句?那個制作‘小圓球’的宅子——我方才沒有交代清楚,戶主的確在外地,口供一時拿不到,但在本地,戶主雇有看房子的人,這個人,可是與孫大人你,很有關聯?!?/br> 他提醒的很隱晦,點到為止,給出了更多的思考空間,申姜的話就很直白了:“孫大人可要好好想想,這女人可是又要甩鍋了,你再不想出有力證據自辯,就是下一個替死鬼!” 孫志行仍然沒有反應過來,難以置信的看向曾三娘:“怎……會?三娘明明溫柔善良……” 曾三娘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下來了,那梨花帶雨,委屈的不行的樣子,好像如果現場沒有人,她就能撞到這男人懷里訴苦:“他們冤枉我……孫郎,你是最知我的……” “啪”的一聲,正位首座,仇疑青拍響了案幾上的小木頭:“孫志行,本使問你,你家荒院,曾三娘知不知道!” 孫志行不敢隱瞞:“知,知道的,有次我們夜里嬉鬧,經過那條街,我同她說過?!?/br> 仇疑青:“你與唐景復之恩怨,曾三娘知不知道!” “知道,”孫志行眼神有點亂,“我同她提過一些……” 仇疑青:“你對唐飛瀚的觀感,曾三娘知不知道!” “知道,我們閑談時曾經聊起過這些年輕人……” 說到這里,孫志行自己都有些不信了,難道平時那些看似無心的細節,實則都是有意引導,故意試探? “曾三娘可能引導你熟悉琉璃坊事務,可曾因‘意外不在’,需要你幫忙看顧坊中生產事宜!” “有……”孫志行吞了口口水,“有幾次,我們正在一起,都在琉璃坊,外面突然來了事情,需要她親自走一趟,坊中琉璃生產正在關鍵時候,她不放心,將部分秘方都告訴我了,讓我幫忙盯著……” 就因為這部分秘方,他沒起一絲疑心,認為這是對方全身心信賴他的表現,連看家本事,畢生倚仗都交給他了,怎么可能會害他? 孫志行看著曾三娘的樣子,越來越陌生,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 可事實在前,他不能再拒絕思考這個方向,到底是當官的,吃過見過,再不可思議,難以置信,也必須馬上考慮自己的處境…… “有的……有東西的!我可以自辯!”他終于想到了一件事,“曾三娘丟過東西!她那琉璃坊,的確運轉的不錯,但那塊地皮不是她的,是她租的,所有者是當地一個土財主,此人就是個小人,近兩個月琉璃坊屢次發生被盜事件,坊里做事的人閑來議論,說是不是風水不好,想著建議老板娘換個地方,反正成本也不算大……” 曾三娘一怔,這個事…… 孫志行:“那土財主這兩年沾了賭,正缺錢,不愿意曾三娘搬走,想著偷點她的東西,比如銀子,重要的家什,她手頭短了,就走不了,不就能繼續租這塊地皮了?他偷東西那日我正好在,恰好碰到了,但我沒說破,因那幾日曾三娘同我鬧小脾氣,不理我,我想著她手里短了,有了麻煩事,會來尋我……當時我沒太在意,以為是件小事,現在回想,同那個土財主錯身時,我聞到了很重的味道,應該是……火藥!她非官非軍,房間里怎會有火藥這種東西?指揮使且派人去查,一定能還我清白!” 都不用指揮使,申姜勾手叫了個錦衣衛上來,錦衣衛點點頭,立刻跑出去查了。 曾三娘瞇了眼。 大意了。 終日打雁,終叫雁啄了眼,她的確丟了點東西,銀子不是什么大事,她還丟的起,關鍵是那火藥,因為量并不多,她很久之后才察覺,那時也晚了,憑她自己,根本分析試探不出來誰是小賊,但觀察了幾日,沒有任何意外發生,才放了些心,不成想是這么回事,還被孫志行看到了! 幾乎是瞬間,她看向孫志行的目光就帶了殺意。 葉白?。骸艾F在動手滅口的話,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br> 因為這話,曾三娘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回去了才發現不對,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豈不是在表現默認? 孫志行著實嚇著了,立刻往旁邊一跳,往申姜背后躲:“百戶大人,您得保護我!” 申姜:…… “現在想想,琉璃坊是你的,安排人偷東西,暗地里幫忙,保證事情順利進行,你才是最方便的人,不是么?”葉白汀看著曾三娘,“你這么多年,一直在做生意,錦衣衛查過,也算本分,為什么突然動了?是——李宵良的死?” 不像。 他仔細觀察著曾三娘的表情,搖了頭:“我覺得不是,你們既然被青鳥要求靜默,必是當時遇到了很大的事,沒有辦法做到更多,只能如此,保護別人,也保護自己,既然要靜默,必得切斷和所有人的來往方式,斷了,就無法獲知更多更新鮮的情報,你都不知道李宵良被抓了,怎會因他動作?今次行動,是青鳥事先同你約定好的暗號,對么?是時間,日期,還是某些特定事件?我猜——不是時間,是事件?!?/br> “小先生可真會猜,可惜都不對呢?!?/br> 曾三娘突然開口說話,周身氣質rou眼可見的變化,收起之前慵懶隨性,身體緊繃,雙目露著寒光,右手半握,似隱有什么暗器,下一刻就能攻擊過來。 葉白汀一點都不怕:“你可以現在逃跑,試一試錦衣衛拿人的能力?!?/br> 眼看曾三娘右手越過越緊,申姜橫了兩步,擋到葉白汀面前,瞪著她:“說!軍方火藥地點,你是怎么知道的?這種事普通人絕計干不來,你在官場養的魚,不只孫志行這一條吧,還有誰!黑市的線,你非賊非盜,是怎么得來的,你是否聯系了其他同伙!” “喲,離得這么近,吼得這么兇,妾身好害怕啊?!?/br> 曾三娘嘴里說著害怕,臉上卻穩得很,全部都是‘不配合’三個字,想從她這里問到口供,做夢! 葉白汀離開案幾,走了過來:“那為何選中唐飛瀚?他與旁人相比,有何特殊之處?” “方便啊,”曾三娘笑了,“一個長不大的小孩,看起來優雅君子,前途無量,實則所有怨忿都在心底,無人時的表情……呵,不知道他自己看了,會不會害怕?我的確引導了他,按你們說的,是教唆,但他心中要是沒事,我能逼他殺人?還不是他自己想,我怎么不教唆穆安呢?他跟我接觸更多呢?!?/br> 葉白?。骸澳阍踔闹谐錆M怨忿?或許只是性格內向,對于過往不愛言說?!?/br> 曾三娘嗤了一聲:“看別的,我可能看不準,這方面,我不要太熟,我見過這樣的人多了,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不是麻木不仁,就是心存怨恨,定下規矩管教,有些人呢,逆來順受,能活幾天是幾天,有些人有心氣,有出息,從重重深淵中走了出來,從大家可憐的人變成所有人仰望的人,也有些人走不出來,一輩子被這些情緒折磨,為我們所用……唐飛瀚么,就是最后一種,不信你問問他,從小到大,他過得最開心的時候,是不是就是前些天,殺人的日子?他享受這個,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是!” 穆安緊緊捏著拳,突然揚聲:“他滿腹詩書,才華橫溢,筆下有最美的山河,最華麗的詞藻,他只是有一點點意難平,一點點而已,時光荏苒,總會過去,我們總能長大,不束縛于任何人,他本該前程錦繡,他馬上就可以走出來,是你把他硬生生拽下去的!你心思陰毒,害人不淺,你可知你害的不僅僅是他,還有……” 還有別人的性命,天人相隔的呂興明,和他自己。 人生得友談何容易,可是失去,好像是一瞬間的事。 他聲音有些哽咽,唐飛瀚更是喉頭抖動,臉深深埋在了掌心,連那句對不起,都再說不出來。 葉白汀看著曾三娘:“對某個類型的人知道的這么清楚,觀察入微——你的組織里,都是這樣的人?” 曾三娘自知失言,又被套到話了:“逼得這么緊,就不怕我咬毒自盡?” “你不會,”葉白汀話音篤定,“你今日過來,是配合錦衣衛問供,在不確定錦衣衛手上有多少證據,是否知悉事實全部真相的時候,你不可能主動犯險,為防錦衣衛查的嚴,你一定不會隨身攜帶毒囊毒丸,沒辦法在這里咬毒自盡?!?/br> “呵?!?/br> 曾三娘笑了一聲,看向葉白汀的眼神很復雜,有佩服,有怨恨,也有嘲笑。 葉白汀突然感覺到不好:“快按住她,她要自盡!” 四周錦衣衛立刻沖了過來,申姜離的近,反應更快,下意識朝曾三娘緊握的右手抓去—— 他抓住了曾三娘的右手,但這只手里并沒有東西,什么都沒有,反而是她左手迅速動作,拉下腰間香囊,快速遞到鼻間一嗅—— 嘴角立刻溢出血色,身體也跟著倒了下來。 “主……主……屬下為您盡……盡忠了!” 死的非常干脆,別人連阻止都來不及。 申姜離的最近,也最悔:“我抓她右手做什么,我該抓左手的!” 葉白汀拍了拍他的肩:“不怪你?!?/br>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下曾三娘的情況。 曾三娘對自己做的事早有預料,一旦被發現,是個什么下場,她自己也知道,因此早就準備好了,右手只是一個假動作,提前做出來,只是為了迷惑別人,好讓自己有自盡的時間,她的確沒有帶什么毒丸,齒間也沒藏什么毒囊,大約是提前服食了一些特定的藥物,如果今日沒事,能安全走出,她自己有解法,如果今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藏不住了,隨身香囊里帶了藥引子,只要嗅一嗅,就會誘使毒發。 還真是準備萬全。 孫志行對眼下場景有些不能接受:“為什么……怎會如此?” 仇疑青也已走了過來:“錦衣衛查知,孫大人至今沒有娶妻,家中只有一房妾室,想是對過往懷念甚深,相中此女,是因為性格,長相?” 孫志行抿了唇:“曾三娘長相……的確與嫻娘肖似,身形打扮,連愛好都很像,性子也是,她們都是善良嬌俏的人,偶爾有些小脾氣,但知輕重,大事上不會錯,她不應該是會殺人的人啊……” 呂益升嗤了一聲:“你知道屁!女人要想騙人,尤其一個長得好看的女人,想要騙一個耽溺于情愛的男人,再簡單不過?!?/br> 葉白汀檢查著曾三娘情況,手上突然一頓,想要去摸她的臉—— 仇疑青卻蹲下身:“我來?!?/br> 一邊說著話,還一邊指揮申姜:“去打盆水來?!?/br> 水很快打了過來,仇疑青根本沒憐香惜玉,掬了一捧往死去的曾三娘臉上一潑,再上手一搓—— 大家就發現,人還是這個人,氣質卻改變了很多,妝粉一去,厚厚的不知道糊的什么東西一抹掉,她本身膚色并沒有多好,泛著不健康的黃,五官組合感覺和之前差了很多,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孫志行更受打擊:“這……怎會……” 這么一看,完全不像他的嫻娘了! 申姜心存敬畏:“化妝術啊……厲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