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9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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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之隔的對面,制作炸彈的地方呢?你可認識?” “不認識,不知道?!?/br> “好,”葉白汀轉的方向,指向唐飛瀚,“堂前站著的這位公子,你可識得?” 孫志行看了一眼,不怎么友好的哼了一聲:“認識,不過我更認識的是他父親,當代陳世美,拋妻棄子,停妻再娶,貪慕虛榮,營營茍茍,口蜜腹劍,不是什么好東西!” 在場人不一定知道他心中有個白月光,就是唐景復的妻妹,二人情投意合,本該緣定終身,卻被唐景復攪和了,女方現在命都沒了,但都知道唐景復這個當代陳世美的事,別人怎么看不慣,怎么罵都不為過。 葉白?。骸澳阌X得唐飛瀚的處境,可不可憐?” 孫志行:“當然可憐,攤上那么一個爹,誰不可憐?怕是從小從苦水里泡出來的,不過他算有出息了,經歷了這么多事,竟然沒被打垮,沒長成混混紈绔,還前程有期,很令人佩服?!?/br> “你欣賞他?” “算是?!?/br> “那你們平時可有交流?” “沒有,”孫志行答得很干脆,“他可憐不可憐,堅強不堅強,將來有沒有出息,同我有什么關系,不都是唐景復的兒子?好壞都是他的命,我跟他交流什么?犯不上?!?/br> 葉白汀又問唐飛瀚:“你可認識孫大人?” 唐飛瀚站姿如松,筆直秀雅:“見過,不熟?!?/br> 葉白汀再問穆安:“你呢,對孫大人可熟悉?” 穆安同樣搖頭:“沒怎么見過,平日也沒什么交集?!?/br> 葉白汀頓了頓,又道:“你曾言說,你父過世之前,曾在玉器鋪子訂了一件魚戲蓮葉臺的擺件,數日過去,你可知道,這個擺件是為了誰,為了什么做的?” “不知……” 穆安剛在搖頭,就感覺對方神情有暗意,回過神來,當即拱手:“還請小先生告知?!?/br> 葉白?。骸笆菫榱四??!?/br> “為了……我?”穆安怔忡片刻,苦笑出聲,“還望小先生不要開玩笑,怎會是……為了我?” 葉白?。骸板\衣衛查到,你父親突然要做這么一尊魚戲蓮葉臺,是因為聽人說,這樣圖案的物件放在孩子床前,可避病邪,你回京之后,一直在生病,身體不太好,自己不記得了?” “是有些……大約是天氣太冷,又加水土不服,有些適應不了,染了幾次風寒,總也不能很快好,可都不是什么大病,怎會……”穆安眼神有些迷茫,“他不可能注意到這些東西,不可能會送我,不應該的……” “為什么不可能?因為他從來不在乎你?” “是?!蹦掳蔡痤^,唇色淺白,“他幾乎從未送過我禮物,每年生辰,或者過年過節,所有東西都是母親準備好單子,讓下人采辦,所有來自‘父親的獎賞’,都不是什么驚喜,是約定好的,我一定能拿到的東西……他總覺得我做的還不夠,小的時候,別人寫十個大字,我要寫五十個,一百個,別人的功課要一個時辰才能完成,我的至少兩個時辰以上,別人會的東西,我必須全都會,別人不會的東西,我也必須要努力學,因為我是他的兒子,我不能泯然眾人,和別人一樣?!?/br> “小時候在家里……我幾乎看不到父親的人,會想他,會希望他來看看我,想要他摸摸我的頭,可他從來不出現,久久出現一次,也只會檢查我的功課,挑我的錯處,罰我這里沒做到,那里沒做好,我仿佛永遠都不能讓他滿意,我好像天賦很差,什么都不會,和別人比就是個蠢貨,不配生在這里,做他的兒子,到后來,我越來越不期待他的出現,甚至越來越煩他的出現,有時候會想,他永遠不出現才好,日日在外邊忙,怎么就沒出點意外?” 穆安閉了閉眼:“我一度以為……別人家的父親也是這樣子,大家都一樣,嚴父么,權威甚重,對孩子的教育,連親娘都不能插手,直到看到呂興明家……哦,不是這位呂大人,是呂興明的親生父母,他們家有很多孩子,也并不富裕,不是每個人資質都很好,讀書很棒,但他們每天臉上都掛著笑,都很快樂,他們可能不是別人眼里出色的小孩,可他們是父母掌心里的寶貝,天下最好最珍貴的寶貝。 ” “我父親不是這樣,我乖順,他不滿意,說你一個男孩子,怎么可以這么乖,沒點脾性,我不聽話,他更不滿意,說做兒子的怎可忤逆父母,他之拳拳,皆是為了我好……我好像永遠找不到讓他滿意的方法,我自生下來,他就不喜歡我,不滿意我,為什么突然送我東西?” 穆安真的很不理解,前頭十幾年都不聞不問,突然轉性了? “怕是錦衣衛被騙了……這東西,根本不是送給我的?!?/br> “是與不是,你心中自有答案?!比~白汀看著他,“言及此事,我們只是猜測,你父親遭遇意外那日,就是想起了這件事,那尊蓮臺有一處圖案別具匠心,和別處不同,是他自己商量著讓店家改的,本該在后一日進行最后一次確認——我想問的是,你父那日行蹤,都有誰知曉?或者,有可能引導?” 穆安明顯有點亂:“這……我不知道,家父公務繁忙,在外面的行蹤一向很多,很難確定?!?/br> 葉白汀又問:“李氏發生意外那日,本該去取之前定好的布匹,可她沒去,中途不知為何,轉向玉器行,才發生了意外,你可知道些什么?” “我那日很忙,實在顧不過來,并不知她行程,”穆安仔細想了想,“不過她在夫人圈子交際一向如魚得水,許透了幾句出去,也不一定?!?/br> 葉白汀又問唐飛瀚:“你和穆安是好友,那段時間亦經常在一起,可曾看到,聽到過什么?” 唐飛瀚搖頭:“沒有,近來課業繁忙,實沒心思關注其它?!?/br> “上次街道生亂……”葉白汀指尖在紙上頓了頓,“你好像丟了把扇子?” 唐飛瀚:“是。當時人流很亂,小圓球到處爆炸,我擔心穆安,走得很快,不知道被誰擠掉了扇子?!?/br> 穆安點頭:“沒錯,我親眼看到的,這個我能作證?!?/br> 葉白?。骸爸笳一貋砹嗣??” “沒有,街上人太多了,”唐飛瀚垂了眸,“有點可惜,我還挺喜歡這把扇子的?!?/br> 葉白?。骸罢娴臎]找見?” 唐飛瀚抬起頭,眼梢微微挑起:“先生此話何意?” 葉白汀淺淺嘆了口氣:“其實本案所有證據,邏輯鏈,指揮使都帶領我們捋清楚了,兇手是誰,我們業已知悉,剛才沒制止你們堂前爭吵,是有些細微的地方還需證實,托諸位的福,現在已經看得清清楚楚?!?/br> 房間氣氛瞬間變了個模樣,有些人表情明顯放松,有的則更為緊張。 葉白汀視線環顧過所有人,繼續:“制作‘小圓球’的宅院歸屬,因主人在外地,錦衣衛未能立刻查清楚,但誰經常去,我們已經查到了。申百戶日夜不停,辛苦走訪,終于在附近發現了目擊證人,說曾看到過一個年輕男子進出,因男人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但這人手中執扇,扇柄掛有玉墜,以綠色流蘇絲絳相配——而本案兩個死者身上,都殘留有綠色絲絳痕跡?!?/br> “錦衣衛查到制作場所的時候,做小圓球的平臺已經毀了,里面的原料也燒了,包括護具,除火藥之外的所有材料,還有很多件衣服,兇手本人大約意識到了危機,處理完現場之后就離開了,錦衣衛未能捕獲,但根據殘留衣服及護具大小,估算尺寸——符合這個房間里,某人的身形?!?/br> “這個人一直都在事件中心,從未遠離,穆郡王的死,李氏的死,呂興明的死,都是這個人提前計劃好,布置的殺局,在這些人死前,這個人都曾見過他們,甚至不需要細心打探,就能知道接下來這些人要去哪里,將要干什么,他也知道這些人心里最在乎什么,或者最討厭什么,知道怎么影響他們?!?/br> 穆安突然轉頭,看向唐飛瀚。 呂益升也怒瞪唐飛瀚:“竟然是你么!你殺了他們!” 唐飛瀚迎上葉白汀的目光,不躲不避:“就憑這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你就說我是兇手?我并不覺得這些東西,有什么信服力?!?/br> 葉白?。骸澳俏覇柲?,為什么你的衣服損耗數量如此之大?扔了?丟了?去哪里了,為何家中下人不知道?” “下人,他們是唐景復的下人,不是我的下人,我的事,他們根本就不關心,又怎會知曉?”唐飛瀚垂著眼,“我這個年紀,正是要臉,要樣子的時候,衣服多做了幾件而已,不可以么?” 葉白?。骸暗愫孟駴]那么富有?!?/br> “我——” “別說你前程似錦,馬上要做官,有很多人欣賞你,愿意資助你的話,以你現在處境,不可能有這么奢侈的享受,誰給你的錢?這筆錢給你,換的是什么交易?制作小圓球?” 葉白汀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不,這是你的興趣,你很想做的事,怎么能是交易呢?交易的東西另有其它,我猜,是某個地點?北鎮撫司外的街道?” 唐飛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外人言說我還不信,不成想,北鎮撫司真是這樣的地方?!?/br> 葉白?。骸八岳谆饛棃D紙,是誰給你的?曾三娘,還是孫志行?” 這個瞬間,房間氣氛微妙變化,每個人的表情非常明顯,外行都能看得出來。 申姜立刻明白,他還是太天真了,他就說,少爺和指揮使怎么可能喜歡看嫌疑人吵架,線索信息都要靠別人吵架獲知,明明之前分析過很多,兇手是誰心里也有底了,為什么還要來這一出,原來所有目的都是為了這個! 青鳥的人! 案子他們是捋清楚了,證據有,邏輯鏈也有,獨獨這個人的存在非常曖昧,根本沒有太多佐證,需得當事人跳出來,可當事人不一定會招,這就得花試探工夫了。 他到現在仍然不知道是誰,不過看樣子,少爺心中應該是有答案了! 葉白汀雙目清澈:“為什么不肯說?不是感覺自己被背叛,已經分道揚鑣了?” 唐飛瀚抿著唇,一個字都沒說。 葉白汀淺淺嘆了口氣:“這個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擅長什么,喜歡什么,像個知心好友一樣接近你,最初聊天淺談,給了你很多慰藉,你覺得這個人懂你,慢慢的不再疏遠,不再故意冷漠,開始打開心扉,你們聊了很多,是么?可惜你把人家當朋友,人家卻未必,你們約定好了,一起干一票大事,讓那些寡廉鮮恥的人后悔,你們做了計劃,分好各自的任務,要做的事,你以為你們是在合作,但最后你發現,別人始終游離,似近還遠?!?/br> “你感覺到的時候,過去問,對方各種找原因,沒說實話,你以為別人和你一樣,可能是有什么苦衷,但如此幾次后,你覺得不對了,所有危險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在做,官府和錦衣衛查起來,最終找到的只會是你,這個人片葉不沾身,沒有留下任何相關證據,只要一個轉身,就能抹去任何存在過的痕跡,除非你指正,可你指正,人家也能反駁,這個案子里,你沒有任何贏面,所以你們不再合作,這個案子必須終止?!?/br> “你可能質問過對方為什么,別人卻沒給你答案,甚至給了你其它建議——比如如何抽身,替死鬼的最佳選擇。你最初可能并不想這么做,但你已經殺了很多人,再多一個,似乎也不算什么,你已經和惡魔做了交易,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你沒有辦法回到過去,永遠也回不去了?!?/br> 唐飛瀚抿著唇,眉目厲厲:“你們錦衣衛破案,都是靠猜的?” 葉白?。骸昂?,你不想說這個,我們便說點別的,呂興明書房里的很多東西,都是你送的,對么?” 唐飛瀚:“投其所好而已,他喜歡那些東西,所有人送禮物都會挑類似的送,這也是錯?” “不,這并不是錯,”葉白汀搖了搖頭,“可他為什么喜歡這些東西?他最初的興趣,來自哪里?” 唐飛瀚微怔。 “是因為你吧?錦衣衛打聽過呂興明過往,他小時候淘氣愛玩,最初對書畫有興趣,后來是蛐蛐罐子,斗雞,認識你之后,才開始玩這些小東西,這是你小時候的興趣,你把他帶起來的,不是么?他喜歡擺弄各種小玩具,喜歡搭建,拼湊,動手能力強,有制作小圓球的能力,那你這個帶他進門的人,只有更擅長?!?/br> 葉白汀說完,看向穆安:“我說的可對?” 穆安到現在,仍然有些恍惚,回話相當艱澀:“是……唐兄很喜歡這些小玩意,也很擅長拼湊,只是不愿在人前玩,因為會被人笑話?!?/br> “你們三人是好朋友,日常聚會地點在呂家,你對這里地形非常熟悉,殺呂興明,輕而易舉?!比~白汀神情淺淡,看著唐飛瀚,“為什么殺他,是因為別人的建議,他是最好的人選?” 唐飛瀚渾身緊繃,沒有說話。 葉白?。骸拔也逻@個決定你做的很痛苦,你非常猶豫,因為你們是好朋友,但你還是覺得殺了他,因為他的表現讓你失望,你覺得他背叛了你們,是么?” 穆安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我們,我們都是……” 葉白?。骸澳銈兌际窃诶Ь持虚L大的孩子,經歷了很多苦痛,你們應該怨恨,應該不原諒,應該要復仇,可呂興明只是看起來紈绔暴躁,實則心腸非常軟,仍然是沒長大的孩子,竟到現在還把呂益升李氏當做親人,至今還在期待他們的愛,明明別人是不可能給他的。他這般搖尾乞憐,太丟臉,太難堪,這是不對的,你說不服他,認為他這樣想,以后必痛苦一生,永遠也得不到解脫,長痛不如短痛,你干脆下手,幫他結束了,對么?” 唐飛瀚半閉著眼,仍然沒說話。 葉白?。骸氨景杆兴勒?,除了呂興明,都是為人父母,長輩,都對孩子不好,不盡養育之能,不執關愛之事,你在這件事上,非常有怨言,認為自己可以批評,可以判決,對么?” “不可以么?” 唐飛瀚抬頭,滿目怨恨:“我們不可以有怨言么?父母生了小孩,小孩就該把父母供到天上,當神明一樣的伺候?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說你,打你也都是為你好,是么?把你扔了,讓你像野草一樣長大,一分錢都不給,一點關愛沒有,你掙扎著長大,嘶吼著從泥沼里爬出來,就是為了給他們‘盡孝’,是么?不管父母怎么對你,你都要記著這份生恩,你永遠,必須要,給他養老送終,是么?” “憑什么!” “小孩子都不配做人,是不是!所有你們的事,都是正事,公務也好,應酬也罷,都是應該做的,小孩子就都是麻煩的,所有的事都不是正事,都是不懂事,是么?” 唐飛瀚捂了臉,讓別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從他艱澀的聲音里,讀出一二分情緒:“我是一個人長大的?!?/br> “我小時候,不知道生父長什么模樣,見都沒見過,只記得被別家小孩子丟石子,罵我是野種。懂事起,就和母親在別人家里生活,母親只是名頭好聽,其實并沒有婚書,在別人家里,連個妾都算不上,什么都要爭,她要吃好的,穿好的,要男人的寵愛,周圍所有一切都得圍著她轉,我就無所謂了,因為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需要打扮,不需要吃得好穿得好,因為沒用,不會帶來任何價值,吃苦什么的,誰過日子不得吃點苦?小的時候吃了苦,以后就會懂的甜。她并不關心我的日子過得怎么樣,甚至嫌我累贅,因為我是個男孩,還不是繼父的種,這個家里沒有人愿意看到我,她會受我連累,可她也不能扔了我,因為我能幫上她的忙?!?/br> “……說出來都沒人信,我才六七歲,就要懂男女那檔子事,就得明白后宅相斗有哪些路數,幫她做很多跑腿的事。哦,我還要開蒙識字。我不是人家的種,自然也沒有那么多資源,只能偷著學,時間有限,偷聽到的東西也有限,連書本都摸不到,可就這樣,母親也不會幫我,只會嫌我學的不夠多,不夠好,但凡人前表現不好,還嫌我丟人,各種罰我?!?/br> “我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稱手的工具,是她的丫鬟,跑腿小廝。我想逃,可是走不了,因為她是我的母親,生我的人,我得孝順她,棄她不管,就是不孝不義,別說外頭的唾沫星子,以后讀書做官,更是大大的污點?!?/br> “我什么都沒有,只剩這一點心氣,如果我甘心做個混子,像鄉間那些無賴地痞一樣過日子,我就不會選擇咬牙讀書,多苦多難都堅持,我這么掙扎,為的就是擺脫這個牢籠,過上一點略好日子,可我越讀書越發現,我好像一輩子都逃不開這個漩渦,就因為我是她生的?!?/br> “我其實并不恨那個繼父,他不是個好東西,脾氣暴躁,下手無情,不但總趕我出門,還差點把我賣了,但我能理解,我不是他的種,以后也同他沒關系,不需要給他養老送終,親生父親……呵,要不是志得意滿,想起來做個‘深情厚誼’的樣子,認為我們有用,根本不會接我們到京城?!?/br> “他那個家里,都是他的欲,錢,女人,孩子,門庭若市的炫耀……在那里,能幫得到他的,才是好兒子,幫不上的,就是累贅,怎么不去死,我仍然要從頭開始,在京城里掙扎,不管前頭有什么困難,都得想辦法解決,退后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就是再沒有未來,他不會允許我有未來?!?/br> “這個男人一天都沒照顧過我,一分錢都沒給過我,我卻得鞍前馬后伺候他,討好他,認他做爹,聽他使喚,聽他在別人面前驕傲炫耀,說我是他兒子,得他教導,才有今日優秀,憑什么?” “我一個人,野草一樣的長大,他們不聞不問,等我長成了,看起來有點出息了,隨隨便便打發點東西,就要求我回報,語重心長的教我孝順,憑什么?就因為我是他們生的,我變成了他們的財產,我的人生,我的財富,我的人脈,甚至我的婚姻,他們都有支配的權利,劃走的權利,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他們都能管,他們的話我必須聽,但凡有不滿意的地方,就是我不孝,我沒良心,我白眼狼……” “不光他們,別人也會說,好似同你交心,說你看看你父母多大年紀了,這里痛那里不好,不知道還能陪你幾年,你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爹心有苦衷,惦記你十數年見不到面,你就不能讓一讓,懂點事?” “可他們有老的時候,我也有小的時候……如果一開始沒打算養,為什么要生!” “隨便生下來,隨便給幾口飯吃,隨便養幾年,就要收取回報了,我必須得負責他們以后所有的人生,甚至順心如意,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