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18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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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姜:“也對,兇手會隱瞞會撒謊,我們當然也不能把所有底牌都漏完,一擊即中才是最好的……來吧!” 小白板上,幾人名字全部寫出來,人際關系用線條勾出,再用簡單文字注解,顯示的更清晰。 葉白汀看著小白板,緩緩托腮:“首先我們需要明確一個問題,穆郡王和李氏的死,是意外,還是人為?如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可就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而是故意殺人了?!?/br> “當然是故意!這都死了兩個了,怎么能是意外呢?”申姜認為這點毋庸置疑,“意外能那么精準?扔出來這么多小圓球,怎么沒炸死別人,偏偏近距離的,炸死了穆郡王和李氏,都是圈子里認識的人?兇手怕不是借惡作劇之名,行謀殺之事!” 仇疑青也點了頭,表示意見一致。 申姜這個驕傲:“少爺你看,指揮使都跟我看法一樣了!” 那這個問題就不用想了,葉白汀繼續:“更正一下,本案中,并不只死了兩個人?!?/br> “還有?誰?” “今日你們在外忙碌之時,醫患那邊,接治了一位重傷老者,沒扛住,在眾目睽睽下去世了,現在尸體估計已經到了停尸房?!?/br> 葉白汀頓了頓,道:“尸身情況,稍后我會仔細進行檢驗,但當時我就在現場,因他是唯一一個重傷,發現時我就過去看過,他的背部遭到小圓球襲擊,同樣是近距離,應該是小圓球正好落在了他的左后背,爆炸,不僅皮膚大面積灼傷,肋骨骨折,還有玻璃碎射刺入身體更深處,肺部有很嚴重的受傷情況……” “不同的是,他是隨人流疏散,正在奔跑的過程中遭遇的意外,穆郡王和李氏則是在去做什么,別人不知道的事的過程中,遇到了意外?!?/br> 仇疑青立刻切中要點:“此人與穆郡王或呂家,可有關聯?” 葉白汀搖了搖頭:“并無。我問過死者兒媳張氏,他們家家境普通,就是尋常百姓,沒有渠道認識朝中官員,但他們的方向……是從西邊過來,且路過通源錢莊?!?/br> 仇疑青:“死者曾和兇手短暫同行過,就在這短短時間內,兇手對他產生了殺機?!?/br> 申姜:“可那么短的時間,那么嘈雜的環境,大家都在跑,認識都談不上,哪兒來的殺機?” “就是因為時間有限,環境有限,偏偏有些東西,一眼就能看透?!比~白汀把自己當時問到的情況全部說了,包括死者兒媳的話,比如‘不管孫子死活,只顧自己跑’的事。 “……我怎么想,當時境況,也只能是這個點清晰無誤的表露,死者當時行為路線是聽錦衣衛指令疏散,沒有任何指摘,和兇手之間萍水相逢,無仇無怨,哪來的殺機,總不能突然看不慣,或就因為人跑的快或慢吧?” 兇手當時目的是隱藏自己,人流快或慢都沒關系,突然殺人甚至會引人注目,并不劃算。 仇疑青懂了:“你是說——殺機,來自對待孩子的態度?” 葉白汀捧著茶盞,輕輕點了點頭:“你是靠我養著的小孩,你想要什么,會不會出事,對我來說不重要,大人的命比你金貴多了,好好養你,是你的福氣,不養你,也無可指摘,你的命,你的日子都是我給的,自也能收回去……如此冷酷,無情,留在原處,被人流擠散的小孩子會有多害怕,多無助,多難堪?” “小小的個子,淹沒在人群里,力氣小,沒辦法自己走出來,甚至高聲喊都沖不破人群……” 葉白汀指尖微動:“此前我一直沒有想通,今日問過口供后,我突然想到了這個方向——我們的嫌疑人里,是不是有人,有過類似的經歷,或者類似的情緒?” 第137章 親手手 “給小孩報仇?” 申姜迅速搖了搖頭:“不能吧?只是萍水相逢,要是看著孩子可憐,搭把手,我覺得可能,應該不至于殺人?” 他偶爾看到別人家的小孩子可愛,也會想揉個頭,逗兩下,卻不會只看兩眼,就真情實感的上頭,要給這個小孩子做什么事。 公務不算,指揮使要求的錦衣衛cao守不算,小孩要真過的不好,被虐待,他大抵會管一管,但若拋開錦衣衛身份,能做到多少就不一定了,更別說替別人殺人。 葉白汀修長手指點了點茶杯沿:“那如果,兇手對這個小孩子的感覺……感同身受呢?” “感同身受?” “我們是人,都有情感,得不到,遺憾,或渴望的時候,對于出現在眼前的特定的人,會產生投射,或者說,移情……”葉白汀聲音有些慢,“兇手可能有很在意的東西,有非常需要保護,或者抒發的情緒,我在猜測,他的動機里,是否存在這樣的可能?!?/br> 仇疑青:“穆安,唐飛瀚,呂興明?!?/br> 相對其他人,這三人比較年輕,加之今日問供結果,情感上更容易有這樣的可能。 葉白汀顯然也是這么想的,點了第一個名字:“先說穆安?!?/br> 申姜迅速在小白板上,穆安的名字外畫了個圈,隨時準備好在上面添字補充。 “剛剛問話的過程中,呂興明明確點出來一點,到了這個年紀,穆安仍然被要求每日背誦功課,但凡穆郡王不滿意,還是要罰跪祠堂,減三餐,很丟面子,”葉白汀道,“我不覺得這種情況很普遍?!?/br> 時下男人當家立戶,開蒙沒有超過五歲的,七歲就要開始講大人的規矩,不和女子同席,十三歲就是個半大小子,可以頂家辦事了,十六七歲必定開始議親,很少過了及冠之年還未成家立業的,社會制度對他們有要求,也給予了尊重,像穆安這個年紀,已經完完全全是個大人,本人也足夠知禮優秀,實在不應該被像個小孩子對待。 申姜咂了咂嘴:“的確有點丟臉,怪不得婚事往后拖了兩年,還沒辦,難不成是穆安自己不愿意?在自己家里,父母眼皮子底下,本就是這么長大的,經歷的多了,倒也不覺得什么,娶了媳婦,豈不是讓媳婦看著他丟臉?大男人的,多沒面子……” 葉白?。骸八幕槭峦狭藘赡??” “是啊,”申姜一直在外排查,這些背景相關查的清清楚楚,“也沒什么特殊原因,就是一直拖著沒辦,這邊說忙,那邊竟也答應了,外頭都猜這兩家有問題,要么是男方有隱疾,要么是女方有隱疾,才這么大年紀了還不著急,現在想想,興許有別的原因啊……” 葉白汀也看過申姜送回來的線索資料,因這次的死者剛剛回京城不久,以前的很多信息不太好查,穆安幼時經歷如何,沒有太多記錄,只零星一些,不過可以合理猜測:“他現在還被父親管的這么嚴,幼時怕只會更嚴……他說小時候課業多,沒什么朋友,悄悄收留唐飛瀚,幫助唐飛瀚,還要感謝唐飛瀚作為自己的玩伴,想要回報……他當時應該是非常寂寞的?!?/br> 仇疑青想起一條線索:“排查資料里,有一條線索,六到十二歲這個階段,穆安身上,經常有傷?!?/br> “沒錯我查的!”申姜睜大眼睛,“指揮使怎么知道?您要不說,我都忘了!” 在案子最初發生,沒有太多方向,進行第一次摸查走訪時,當然是信息找的越多,越豐富越好,用不上沒關系,他多遛趟嘴皮子,又不費事,要是用上了,那就是功勞! 他當時所有注意力都在找人物關系,各種交叉點上,過往的事問了是問了,自己卻沒怎么留意,‘棍棒底下出孝子’么,好多人都是這么管,對小孩子的教育有時候就是很嚴厲,他查案子見過不少,穆郡王一看就是個很嚴格的人,這種父子關系在他看來不算特殊,可現在想想,好像是有些觸目驚心。 穆安在所有人的話里,都是個很讓人省心的孩子,從小就不調皮,很乖,天分很高,課業上佳,長成到現在,也是處處周到,處處笑顏,接人待物讓人很舒服,外頭沒有人說不好的,穆郡王為什么要求還這么高?他到底希望兒子是個什么樣子? 葉白汀想想穆郡王那非經年累月,絕不會那么深的黑眼圈,非宵衣旰食,過度勞累,絕不會有的內臟損耗程度:“穆郡王對自己的要求就很高,可能在他眼里,穆安所做到的一切,都只是及格線,不算優秀?!?/br> 仇疑青:“穆郡王公務辛勞,連家都很少回,恐怕沒怎么管過孩子?!?/br> “正是!”申姜猛點頭,“我問過他家下人,不僅穆郡王,連他的妻子都因為他的公務附加,忙得不可開交,夫妻倆都沒什么時間管孩子,負責教穆安的大多時候是下人和先生,穆郡王會在難得回家的日子里,問問孩子功課……他六歲到十二歲身上總是有傷,難不成就是穆郡王見縫插針打的?” 因為不滿意,因為沒達到自己的要求,因為并不是過分優秀,所以必須得罰? 葉白?。骸靶『⒆拥某砷L過程中,父母陪伴很重要,但并不是待在一個屋子里就是陪伴,家長得陪他玩,陪他說話,做游戲,他在你的行為習慣里,學習掌握新的知識,社交技能,如果家長做不到這些,缺席了孩子大多數探索世界的時間,每次回來只會檢查課業,挑毛病,甚至打罵,教訓,孩子會產生逆反心理,諸如‘你憑什么管我’這類情緒,不管表面表現的乖不乖,心理上都是不滿意的,穆安看起來性格可親,處處周到,他的心里,可曾有過類似的怨恨?” 申姜搖了搖頭:“這些東西,穆安本人怕是不會說,當年經歷,淺顯一點的,下人們還會聊聊,問的深了,怕也是諱莫如深,不敢多言的?!?/br> 仇疑青指節敲了敲桌面:“呂家,呂興明從小被呂益升夫妻過繼了去,做親子養,為何中間歸家住了一年?又為何一年之后回來,突然改口,不再喚父母,而是喚叔叔嬸嬸了?” 申姜立刻明白:“看來這事得好好查一查了!” 葉白汀若有所思:“李氏是個很能干的婦人,家中上下處理的井井有條,什么都能一把抓,雖不能生育,卻很有心氣,在眾人的證詞里,也有些強勢,會督促丈夫上進,也會在rou眼能及的部分,要求呂興明,可看呂興明的描述就知道,‘只在撞她手里了,才會被罰禁足’,其它時候想玩就玩,并無拘束,可見她對孩子的要求,遠不如督促丈夫來的多,這樣的親子關系……看起來更像是,她缺一個養老送終的人,只要有這么一個人存在就行,掙錢掙地位什么的,她不指望?!?/br> “或許是年輕時遭遇了什么事,在最初接孩子過來時,她內心就摒棄了建立良好親子關系的想法,沒有期待,就不存在失望,更沒必要苦心孤詣,忠言逆耳的養,她可能覺得這件事太過風險,養不熟被恨被背叛,還不如要什么給什么,只要不長太歪,將來能客客氣氣的孝順就好?!?/br> 李氏在申姜排查資料里的表現,在葉白汀看來,看起來是養孩子,其實并不走心,甚至別人不管他叫娘,叫嬸嬸也沒關系,只要族譜里還在她名下,從他小到大,養育事實切實無誤,不怕他之后不孝,就足夠了。 “可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在家長心中有沒有地位,地位有多高,可不可以任性,任性到哪個程度,可能他們一時半會說不出來,心里卻是明白的……” 葉白汀說著,似乎找到了呂興明紈绔叛逆,看起來脾氣不好的源頭:“這孩子最初,是希望養父母多看看他,多關注他的,哪怕罵一罵,他可能擁有別的小孩子不會有的金錢,玩耍物件,但是別的小孩子有父母哄時,他沒有……更多的過往詳情我們不知道,但我猜測,他的心里,也并非是沒有怨言的?!?/br> “那照這樣說……”申姜皺著眉,在唐飛瀚的名字上畫了個圈,“他豈不是心中積忿更大?” 仇疑青:“不無可能?!?/br> 葉白汀有些不明白:“嗯?” “少爺您可不知道……”申姜光是想一下唐家的事,都能笑出聲,濃墨重彩,高潮迭起的,把這段故事講了一遍。 葉白汀聽完沉默了。 “這對夫妻……也是人才?!?/br> “誰說不是呢?”申姜還嘆了聲可惜,“就是現在唐復景中風了,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他年紀可不算大,老是不醒,京城圈里都不知道嚼誰家的舌根子了!” 葉白?。骸皬膹碗s的家庭關系就能看出,唐飛瀚此人,從小到大沒少經歷過戰爭?!?/br> 被親父拋棄,和繼父關系不好,總是被趕出來,和娘親相依為命,掙扎求生,甚至要幫助娘親爭取更多的生存空間,和繼父的家庭斗爭,人言可畏……到了京城,親父是個利益至上的小人,當年可以拋棄嗷嗷待哺的兒子,另娶貴女,如今又對長大的兒子有多少親情?來來回回算計的,恐怕還是利益。 唐飛瀚要和生父斗爭,和那些同父異母的嫡庶兄弟們斗爭,要和京城圈子做斗爭,甚至和親娘之間,許都有些難以言說的矛盾…… “他的過往經歷,習慣,和父母相處的細節,也要多做了解?!?/br> “我去查!”申姜記在小本本上,“當重點查!” 如果有事實經歷,細節佐證,恐怕這就是關鍵方向了!如果沒有……鑒于之前辦案經驗,少爺說的都是對的,到現在還沒錯過,這次估計也是,少爺對于人心的判斷估量,有種特殊的敏銳,就是指揮使都望塵莫及,不承認都不行! 刷刷刷寫完,他又問:“所以這次的兇手,就在這三個年輕人當中?” 葉白汀思考片刻,道:“我現在只能說,這是我所有猜測里,關于殺人動機最合適的方向,但事情不一定是本人做的,萬一有人很喜歡這個過往經歷悲慘的人,很想疼愛他呢?” 申姜:“比如呂益升?或者琉璃坊的那個老板娘?” 呂益升直接就是呂興明的叔叔,琉璃坊的老板娘死了丈夫,與別人有染,沒準也…… 葉白汀問仇疑青:“都能細查么?” 仇疑青點了點頭:“可以?!?/br> 葉白汀就笑了:“那就一起查,年齡這個東西可說不準,有些人長到三十多歲,還要事事找娘親,不知道怎么做問娘親,惹了事得娘親擦屁股,說他三歲都多,如果別人也有類似的童年經歷,有類似的遺憾心情,只是塵封在記憶里,沒有觸發,遇到特殊事件,可就難說了?!?/br> “還有這個琉璃坊的曾三娘,好像處處游離,跟案子沒有任何關系,今天也不在指揮使圈定的兇手方向里,可外面那么多琉璃坊,為什么小賊偏偏要偷她家的,她家的東西有什么特別?” “好像是做的好一些?”申姜比劃了比劃,“尺寸足夠大,花樣子也不錯,透明度也比別家高一些,價格雖也貴上兩分,可用的起琉璃的,誰家差這個錢?能選,自然選她家的?!?/br> 葉白?。骸翱伞A球’用的材料是琉璃碎,不是整片琉璃,并不需要這些尺寸,花樣子,透明度,她家貨品能起到的作用,別家也可以,‘小圓球’制作者要的,只是鋒利琉璃碎帶來的附加傷害?!?/br> 申姜:“對哦……” 那為什么非得她家不可? “還有她和孫志行的關系,還有呂益升……” 前者有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呂益升只說是認識,就沒有其它?他可是要競爭鴻臚寺上官的人,手里不該多準備點東西?這女人要是聰明起來,能辦到的事可多了。 “不要忘了,還有青鳥?!比~白汀最后提醒,“有人在這個案子里渾水摸魚,雷火彈圖紙怎么傳出去的?誰對制作這個有興趣?誰家中會接觸到這些東西,誰能弄到各種材料……指揮使應該查過了?” 仇疑青頜首:“無論百姓還是官員,不涉武事,都不可能有渠道接觸,圖紙不可能,火藥不可能?!?/br> 葉白汀觀仇疑青神色有些不對:“但是?” 仇疑青目光微沉:“火藥批次在押運途中少了,遭了盜?!?/br> “被偷了?”別說葉白汀,申姜都有些意外,這些東西的來往押運都是機密,竟然能有人知道,還跑去偷了? 仇疑青:“我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下面正在查?!?/br> 葉白?。骸叭羰聦嵢缥覀冎巴茰y,作案人自己沒有渠道知道圖紙和材料,被別人發現了興趣所在,想要培養成棋子,以‘暗送’的方法把這些東西送到他手上,引導他制作東西,街上投擲,然后混水摸魚,救出青鳥……那這兩個人一定認識,要不就很熟悉,要不就距離不會太遠,經常有見面的機會,不然可沒辦法沾到光,必須得對小圓球的制作過程,作案人的計劃實施了如指掌?!?/br> “少爺的意思是……”申姜瞪眼,“本案可能存在教唆行為?” 不是團伙作案,互相的信息并不完全透明,但明顯有人站在高處,教唆,俯視,引導不知……造成了這一切! 葉白?。骸拔覀冞€需要注意的是,琉璃坊老板娘和孫志行有染一事,今日堂上,孫志行明顯有所隱瞞,為什么?” 申姜:“這種事……誰愛往外說?” “可這里不是別處,是北鎮撫司,”葉白汀目光炯炯,“指揮使堂上問話,可不是事,一點好感,或者說,一點風流韻事而已,若無其他風險,沒必要藏得這么嚴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