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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第一仵作 第47節

    旁邊刑房幾乎所有人都去過,少的一兩回,多的數不清,墻上掛的東西可不是擺設,不服管不行,但之前那一波熱鬧也實在好看,這腰瘦得風吹就能折的小少爺有點東西??!

    柴朋義進來多少年,老油條了,但凡對周圍關注一點,隱隱約約的,都能猜到點他在搞什么東西,葉白汀不一樣啊,夏天才來的,不聲不響,可憐巴巴,連飯都不怎么吃,差點把自己落落餓死,結果一朝想通,不但勾搭上了錦衣衛,還能在詔獄來去橫行,連老油子都能惹!

    不但惹了,還踩了人家的臉,自己全身而退!

    真是江湖代有人才出,老浪遲早被拍在沙灘上。

    “少爺……少爺?您還要人么?”

    “再回搞事帶我一個!”

    “我要的不多,一碗rou粥,絕對比你旁邊那兩個貨便宜!”

    矜持的不矜持的,但凡有機會經過葉白汀牢房,或能和他說上話,都來毛遂自薦,紛紛表示歸順,你就是老大了,以后老子跟著你干!

    還有人暗搓搓的蹭過來,問他外頭走水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人在詔獄里,怎么就能控制外頭的事?囚犯讓北鎮撫司走水,搞的沒人管詔獄,這怎么可能呢?說出去誰信?

    葉白汀當然諱莫如深,不可能細說。

    外頭當然沒有走水,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了那么多,還在仇疑青的地盤上放火?他只是讓牛大勇出去轉悠了一圈,不小心的撒了點信號,誤會能有多大有多大,能騙到多少是多少,時間能拖一刻是一刻,誰知牛大勇這回竟然這么給力,動靜鬧得這么大?

    總的來說就是少爺他命好,今日福星高照,順風順水。

    但牢里這些人不知道啊。相子安就暗搓搓建議,不如順勢打造一個諸葛孔明的人設,好待以后……

    葉白汀沒理。

    師爺當然是不會失望的,干他們這一行的,只管想主意,不管餿的還是好的,蔫壞的還是光明正大的,想出來的越多,越顯得他們有本事不是?至于取不取用,就是家主的事了。

    “……不過今天運氣不錯倒是真的,還有這小車車,”他扇子指著牢房外那個扁長帶倆小輪子的滑板,“可真是太好用了,你怎么想的呢?”

    葉白汀當然是見過。

    他其實沒玩過滑板,并不精通,本身也沒有太多運動天賦,可當時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如遇意外,他需要搶時間,秦艽武功再高也顧不到所有人,他得想辦法讓自己速度快一點,條件有限,能做到的不多,他只想到了這個,只要輪子好使,起碼比自己跑的快,還不費力。

    就是他的手藝實在不怎么樣,小滑板并不耐用,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輪子已經有點松了,怕過不了多久就要壞。

    “隨便玩玩?!?/br>
    “嗚汪——汪!”

    狗子來回扒攔著小車車,還試圖用牙去咬,一臉對這新玩意很感興趣的樣子。

    “對,還有我們的玄風將軍,這回謝啦,但不許和別人打小報告哦?!?/br>
    狗子沒理相子安,每天來回幾趟詔獄,它眼里除了葉白汀,就沒有過別人,最開始還各種警惕高冷,葉白汀幾回擼,它就徹底敗倒在了人腳下,乖的很,走都不愛走了。

    “汪!”它叼著小車車的繩子,歪頭看葉白汀,好像在問這個可不可以玩。

    相子安都快萌翻了,聲音高的都有氣音了:“給它!你看它的眼睛濕漉漉的都可愛,少爺快給它!”

    狗子不理他不要緊,他能經??吹骄托?!

    秦艽嗤了一聲:“呵,舔狗?!闭f不清罵的是狗,還是人。

    葉白汀揉了把狗子的頭:“去玩吧?!狈凑F在也用不到了。

    狗子可開心了,拽著小車車就跑了,沒過多久,又回來了。不知道它怎么辦到的,就是能隨時叼著籃子給葉白汀送吃的,有時是小吃,有時是干果蜜餞,這回送了鹵rou干過來,數量不少,大約是對小車車的謝禮?

    葉白汀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申姜授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偏好,如果是申姜,這個rou干的味道一定偏硬偏咸,但小籃子里的東西卻偏香偏軟,好像將將完成,并沒有曬得多干。

    他不知道狗子從哪里搶來的東西,但想到它叫玄風,是北鎮撫司哪里都去得,人人都尊敬的狗將軍,就也沒多想。

    秦艽得了少爺扔過來的rou,放到嘴里嚼,眼睛都瞇起來了:“這回過癮,里頭那老東西怕得氣壞了吧!”

    難得師爺這次沒杠,看法相同,慢悠悠搖的扇子:“不只,沒準都氣死了?!彼舆^rou干,咬了一口,“不過老東西那么賊,說的那些事……應該真真假假,有所隱瞞?”

    葉白汀頜首:“當然?!?/br>
    秦艽頓時手里的rou都不香了:“那你的案子……”要是破不了,豈不是白玩一通?

    葉白汀眼角睨過來,一臉‘你在說什么狗話’:“你質疑我的本事?”

    秦艽頓住。

    “怎么可能,當然能破!”

    既然少爺有信心,瞧著也有勁頭,那他就放心了,以后的rou也有保障了,手里的可以吃掉,不用藏起來。

    葉白?。骸?/br>
    錦衣衛里里外外折騰一通,終于閑下來,有時間了,申姜跑過來:“祖宗,你又鬧什么了!”

    葉白汀相當淡定,一臉無辜:“我鬧什么了?哦,你說的是之前發生的小危機?同我有什么關系,不是里邊的囚犯……姓什么柴的在鬧么?”

    申姜哽住,上上下下看了葉白汀好幾遍,滿臉都是我懷疑你,但我沒有證據:“你不會對我撒謊吧?”

    葉白汀微笑:“當然,我們可是合作伙伴,我為什么要對你撒謊?申百戶不要太敏感了?!?/br>
    申姜就不懂了:“那牛大勇……”

    葉白汀裝不明白:“他怎么了?做錯事了?”

    “那倒沒有,就是一切巧的很……”申姜提醒自己不能被套話,硬生生憋住了。

    葉白汀冷了眉眼:“百戶大人這就不對了,因為外頭發生了什么意外,有點巧,就來懷疑我?”

    申姜:……

    “都說了,是別人在鬧事,我可是乖乖的一直在這里呢,就算偶有走出牢房——”

    “你真出去了?”申姜突然高聲,嗓子都破了,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那也是為了躲過于兇殘的鬧事囚犯,”葉白汀眉梢帶笑,聲音又低又乖,“申百戶也知道,我身子弱,可經不起別人的拳頭,不得時時刻刻琢磨著怎么保護自己?”

    申姜盯了嬌少爺半天,實在看不出異樣,慢慢的被說服了:“……也是?!?/br>
    他今天都在外邊,出事時不在場,聽說當時鑼聲尖銳,走水來的很突然,所有人到處找火苗子,還沒找到,有人就回過味兒來了,高聲喊這是cao練,于是所有人有效組織,緊張撤離……

    指揮使上任后,每個人手里發了一份小冊子,上面內容詳實,從規矩到刑罰,大大小小,不一而足,這‘cao練’要求,自然在上面。錦衣衛每月月底有考核任務,平時也有對陣cao練,這‘走水’實cao,還是頭一回。

    在這期間詔獄大門是關上了的,所有獄卒都出來‘救火’,里面有沒有動靜……因為外邊太吵,說不清,之后打開了門,所有囚犯都在自己牢房里,牢門上上著鎖,非常安靜,有那鼻青臉腫的,說自己睡著了夢沒做好,磕墻上撞的,也有人死在了自己的牢里,不多,三四個,可詔獄里有犯人去世是常事,時不時就有人熬不住,有時幾天一個,有時一天好幾個,也不算新鮮。

    可申姜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問了問下面人都說沒事,一切正常,上頭也沒有追究,顯然這事并不出格,牛大勇傻乎乎的,問什么答什么,就是越聽越糊涂,好像真沒什么異樣似的。

    所有人都說沒事,他也不好抓住不放,又沒有什么惡劣影響,何必鬧的同僚們不安生,真弄得所有人挨了罰,他這個百戶上官也不好當。

    末了只能提醒嬌少爺:“你現在身份敏感,記得離麻煩遠一點,指揮使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真要露了餡……我最多是這個百戶不要了,你么,這條小命別想要了。 ”

    葉白汀笑顏如春花:“我懂?!?/br>
    他就知道事情會這么收場。越獄這種事,哪能擺到臺面上說?柴朋義被他氣的動手已經是沖動了,怎么可能繼續擴大影響,當然是怎么低調怎么來,踹開的牢門自己關上,開了的鎖自己鎖回去,身上臉上的傷當然只能是自己撞的,不幸‘犧牲’了的獄友,也得幫忙拖回原來的牢房,死你也得死對地方。

    柴朋義吃了悶虧,也不敢露出來,更不敢打小報告告他,自己安全的很,有什么不放心的?

    葉白汀把申姜敷衍過去,笑出小白牙:“所以,申百戶今次過來,就是威脅恐嚇我的?”

    “當然不是?!?/br>
    申姜翻了個白眼,把牢門打開:“出來,動作快點,把小裙子換上,頭兒要找你談話?!?/br>
    葉白汀哦了一聲,從善如流的往外走,正好他也有要說的。

    “你都不驚訝的?”申姜自己都很驚訝,“指揮使很少找人談話,每天每天那么忙,又不是閑的蛋疼?!?/br>
    葉白汀唇角微勾:“所以我就是他要忙的事啊?!?/br>
    “???”這……莫不是什么說不得的私會!

    “案子?!比~白汀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不破了?”

    申姜:……

    那還是要的。

    小廳中,仇疑青已經坐在上首,申姜把嬌少爺送到,行了個禮剛要走,就被叫住了。

    “不是查到了新線索?說吧?!?/br>
    申姜:……

    原來真不是什么私會,就是查案,是他狹隘了!

    他趕緊整肅表情:“是!屬下去查了青樓女子紅媚,因時間緊急,此人行蹤暫時無法確定,但送出去素帕的先后順序已經查清,徐良行先得到,就在莊氏的花宴當日,他之前拜托過別人,這天宴上別人正好給他送來,郡馬是宴后第二天傍晚,出了妙音坊,親自去了青樓,匿名花大價錢買下的……”

    所以在順序上沒有問題,對的上嬌少爺此前所有推理。

    “還有就是這毒,屬下仔細排查過徐家上下,與宴客人名單,具體是誰動的手腳,方向仍不清晰,但當日中毒的并不只郡馬和莊氏,毒應該是下在一輪茶里,除他二人,另有十余客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癥狀,沒什么大反應,只是胃口消減,連腹瀉拉肚子都沒有,本人就沒怎么在意,也沒請大夫,現在已經完全康復,屬下讓大夫給他們看過,脈象并無不妥,身上皮膚沒有異樣,胃口也回來了,非常健康?!?/br>
    葉白汀沉吟:“所以這個毒,并不是精準的下給某個人,兇手無法控制這一點,只盡量做到了小范圍,只要確定死者能中毒就好?!?/br>
    申姜:“沒錯,和你同指揮使之前推測的一樣!”

    葉白汀看向仇疑青:“指揮使此番回來,應該也從宣平侯那里問到了信息?”

    仇疑青搖了搖頭:“侯爺喝了大酒,醉的人事不醒,說不清,若想知更多細節,須得等他清醒?!?/br>
    葉白汀歪了歪頭,但是?

    仇疑青:“但本使確認過了,他也得了花柳?!?/br>
    申姜誒了一聲:“可是宣平候……并沒有在與宴名單上??!那天花宴,他根本沒有去!”

    仇疑青眼梢睨過來:“誰說花宴和花柳有必然的關系?”

    申姜縮回了頭,就你,你和嬌少爺,不都是這么推測的……

    葉白汀想了想,問仇疑青:“宣平侯身上的花柳是不是更嚴重?”

    “不錯?!背鹨汕囝M首,目露贊許,“他得病,比兩個死者都要早?!?/br>
    葉白汀目光更深:“那他現在的生活環境,一定很不如意,喝大酒,大半是郁結難去,無法消解?!?/br>
    仇疑青:“傷處潰爛成災,家人退避,親朋不問,縱是下人丫鬟——也寧愿扛家法,不愿近身服侍?!?/br>
    “那這……是得借酒澆個愁……”申姜背著仇疑青,小心翼翼的給嬌少爺使眼色,到底怎么回事,快說,不能你倆都明白,就我一個人蒙在鼓里??!

    葉白汀微笑:“正好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要向指揮使匯報?!?/br>
    仇疑青:“講?!?/br>
    “詔獄深處,有個犯人叫柴朋義……”

    一句話還沒說完,申姜眼睛就立起來了,好個嬌少爺,你還騙我說你乖乖的沒搞事,沒搞事你怎么得到新消息了,還知道牢房深處有個犯人叫柴朋義?你是不是去問了人!那么大的事,你到底怎么搞出來的?但凡問我一句,也不用這么折騰??!

    還有這是哪里,指揮使就坐在上頭,這種事是能隨便往外說的么?你就不怕指揮使當場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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