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第一仵作 第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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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骸八勒邥圆际緪?,或做成衣服,布料樣式一定很特別,有死者專屬的記號,別人求而不得的煙松紗,這個人手里一定有很多——找到他,你的案子就能破了?!?/br> 申姜:! 這么快就能立功了么?幸福來的好突然! 葉白?。骸八勒咝袨槁肪€沒有太多突兀的地方,也不會經常性消失一小段時間,這個人一定有與他交叉的社會行為,很可能就是熟人,只是大家都忽略了。這個人藏得很深,找起來并不輕松,但死者示愛動作非常隱晦,照兩人關系猜想,對方很可能不知道,或者不在意——抓住布匹線索,結合其它,難度會小很多?!?/br> 申姜聽的很認真,雖然他不知道嬌少爺是怎么做到短短一夜想到這么多的,怎么會這么牛逼,但不要懷疑,跟著干就就完事了! 葉白?。骸傲硗狻?/br> 申姜:“您說!” “之前沒注意,”葉白汀指著畫的很粗糙的犯罪現場一角,不大的三足小幾,上面有一本翻開的書,“煙松紗給了我足夠的靈感,申總旗畫技不算出圣入神,難得細致精準,而破案一事,最重要的就是細節——” 申姜知道自己狗爪子怎么樣,被夸了很驚喜,可他看了又看,也沒看出什么靈感。 葉白汀便直接問:“桌上這本書,兩行字之間的空隙是不是有些大?” 申姜:“沒錯!我當時認真看過現場,那是一本講說如何染布的書,有圖有畫,字體本來就不小,兩行字之間的空隙也很大!” 葉白?。骸澳菚鴳撌鞘侵`抄本?” “紙墨多金貴,正規制版書籍哪可能這么大字,行這么空,”申姜十分肯定,“那就是一本手抄自訂的,故意寫的字那么大,行那么空,一定是因為死者好酒,經常喝醉嘛,眼花,得弄的更容易辨認?!?/br> “是么?我倒不這么覺得……” 葉白汀看了看左右,微微傾身,放低聲線:“指揮使的三日之期……總旗多想想布料的特殊性,東西或許就著落在這里?!?/br> …… 申姜再次走到案發現場,還是沒參透嬌少爺的話,這個地方他已經來過好幾趟,每一處都仔細看過,包括書房的書架,并沒有什么特殊的。 他再次站定在書架前,皺著眉,抱著胳膊,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手,把書架推倒—— ‘嘩啦——’ 書掉了一地,不見任何暗格或機關。 他仔細的翻檢房間四周,無所得;把所有與布相關的書籍找出來翻看,無所得;把所有空行過大的書籍挑出來,仍然無所得。 他差點暴躁的翻桌子,嬌少爺是不是遛他玩!這里有毛線的東西! 就在他想回去找人算賬的時候,突然聽到窗外輕響——有人! 還沒反應過來去看看還是不動聲色的時候,一排銀針暗器已經射了進來,他即刻凝氣沉腰,用足野狗逃命的力氣,才堪堪躲過! 想躲,暗器一排接一排,想往外沖,窗外腳步聲重重,根本不是躲得了的! 日你娘!沒說查案會有生命危險??!這哪是什么小賊,這是來了一個團吧! 申姜在屋子里上躥下跳,喘的粗氣連連,一腦袋全是汗,心說不會交代在這里吧! “咻——” 一支羽箭破空,攜風雷之勢,‘哆’一聲插在了門板上,白色尾羽顫動,箭身血色滴落,是錦衣衛所專用的箭矢! 申姜得以喘息,狼狽的翻滾在地,一個狗吃屎摔在門邊,抬頭,看到了指揮使仇疑青—— “犯我北鎮撫司者,死!” 只見仇疑青拎著一個人飛躍而來,身如蛟龍,勢若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繡春刀起,和院中黑衣人戰在一處! 那人被他拋開又拎住,在空中大叫連連,他卻聽不到一般,全無所動,在十數黑衣人包圍下,不僅沒讓自己和這人受半點傷,還解了申姜這邊的圍,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游刃有余。 太快了……一切發生的太快,申姜甚至沒看清楚仇疑青的招數。 “繡衣春當霄漢立,彩服日向庭闈趨?!?/br> 有些人生而不同,繡春刀在這人手里才是錦衣衛的刀,繡錦身貴,飛魚藏鋒,鸞帶游蟒,一刀即出,眾兵息斂,我過之處,盡皆俯首! 血腥味在小院里散開,一具具尸體摔出沉悶的落地聲。 “刷——” 繡春刀在身前斜斜劃下劍花,血水順著刀尖滴下,仇疑青山巒迭起般的側顏映在刀鋒之上,狹長眼角冷冽如霜:“ 廢物?!?/br> 地上一堆尸體,被他拎了又扔的人白著臉撐著墻吐,趴在地上的申姜還沒起來…… 一時有點兒搞不清楚,這個廢物是在罵別人,還是挑剔他們? 黑衣人全是死士,被殺的死透了,重傷的自己磕了齒邊毒藥死的更透,仇疑青收起繡春刀,睨眼看向申姜:“你緣何來此?緣何禍亂書房?” 這酷冷無情,全然沒一絲溫度的神色,申姜有點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被保護了?指揮使要保護的真的是他么,還是別的什么? 還有……您不先關心這位撐墻吐,出氣比進氣多的老頭嗎?他可是您拎起來的! 仇疑青:“嗯?” 這個眼神更鋒利更冷冽,申姜哪敢再呆,一咕嚕爬起來:“葉——”他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撲通跪下去,慘綠著臉解釋的蒼白,“這……屬下口頭習慣不好,求指揮使責罰!” 仇疑青指尖按著繡春刀,似乎壓抑的很費勁:“講?!?/br> 申姜不敢再言其它,迅速把話說了:“就我,屬下自己,查案有巨大發現,死者真正的愛好根本不是酒,是制布,研制‘煙松紗’,很可能是求而不得的代償……” 他把葉白汀的話事無巨細的,說給仇疑青。 “你說——制布之事很關鍵?” “是!此案種種,或許全都著落在這里!” 葉白汀提示方向精準,申姜想不明白,仇疑青卻只頓了一瞬,就走進房間,選擇性的撿起了幾本書,翻開書頁,又是看,又是捏,又是輕揉,片刻之后,吩咐:“去尋些芷葉草來?!?/br> 申姜趕緊動。 好在副將鄭英帶著手下到了,大家一起,東西準備的很快。 仇疑青接過芷芳草,去其莖葉,只取根部,指尖重捻,淺綠汁液溢出,往書頁上空隙過大的字行間一抹—— 之前空白的地方,竟然顯現了字! 臥槽臥槽—— 申姜捂嘴,秘密還真的是在這里,有人名有數字,看起來還真是什么神秘賬冊!嬌少爺牛逼!他不用被軍杖打死了! 仇疑青掏出雪帕擦了手,一個眼神,副將鄭英已經帶著人整理地上書本,但凡空行比較大的都不漏過。 “你怎知道書頁有問題?” 申姜也很想問您怎么知道的?怎么隨隨便便看一眼就明白了,我可是翻了很久都沒…… 可他不敢問,也不敢不回答,想著這是個大功勞,嬌少爺又是個犯人,轉了轉眼珠:“其實……屬下看尸有點心得,對犯罪現場觀察的也細密……” 他越說越心虛,越說聲音越低,無它,指揮使的眼神太嚇人了,鋒利的像刀尖刮骨,像能看透人心,知道別人在說謊似的。 “……如此這些,方得出這個推論?!笨稍捯呀涢_了頭,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完。 仇疑青:“不錯,有功?!?/br> 申姜大大松了口氣,還好,蒙過去了! 仇疑青:“限你三日,兩日便有進展,想來仍有余力,外邊扶墻吐的是刑部仵作,掌理停尸房,昌弘武的尸體將轉入北鎮撫司,你既懂看尸,此事便交于你?!?/br> 申姜:…… 草!立了功不是應該有賞么?賞在哪里?為什么來的是更多的工作! 他就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剛剛怎么就失心瘋了說會驗尸?嬌少爺心機又邪性,忘了不能惹了?還敢冒他的功! 他臊眉耷眼出來,瞪了老頭一眼:“走吧?” 老頭:…… 你們錦衣衛都是瘋子吧!搶尸體搶的這么勤,案子這么多辦得過來么!老子都快蹬腿兒了沒看到?催什么催! 鄭英盯著人處理完書本,過來回話并提醒仇疑青:“昌弘武一案,已送信回北鎮撫司,司里仵作應已經準備好,等著驗尸,突然轉手——” 仇疑青:“我有說不讓仵作房看了?” 鄭英垂頭:“……是?!?/br> 明白了,機會平等,上面要的是效率和結果,官場如戰場,能站到前頭的,一定是更聰明,更有能力的人。 申姜不知道這是個坑,老老實實的跟著老頭交接死者尸體,布松良這邊準備好工具,先一步聽到了這個消息。 “什么?尸體交給申姜檢驗?他懂個屁!” 布松良看著詔獄的門,笑容陰森:“可真是沒想到,姓申的還能舔到頭兒面前,也不怕rou骨頭太大,燙斷了舌頭!” “可上邊的話已經下來了……怎么辦?” “怎么辦?當然少不得交交手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申姜(雙手環胸):指揮使如天神降臨救我于危難,護短之心昭然若揭,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x⊙) 仇疑青(視線掠過趴在地上的癩蛤?。核懔?,小寶貝現在還得靠這蛤蟆投喂,忍忍叭。▼_▼ 繡衣春當霄漢立,彩服日向庭闈趨?!鸥?,《入奏行,贈西山檢查使竇侍御》 第11章 驗尸打賭 布松良不可能放棄這次機會。 詔獄這種地方不是人呆的,沒誰愿意來,他到這里,不是為了天天在臭烘烘的停尸房驗尸的,他得往上走。有衛所千戶的關系,這事本不算難,哪怕是賤籍仵作,他也能混成最成功的那一個,可自打新指揮使上位,這條路突然停滯,再沒動靜,恐怕就要斷了。 新案死者昌弘武是工部尚書昌弘文的弟弟,指揮使搶回來,親自盯的案子,關系重大,他得讓指揮使看到他的能力……不就是對付申姜?他可太有辦法了。 申姜在外頭跑一趟,各交接手續流程走好,秋高氣爽的九月,硬生生出了一身汗,帶著手下回來,剛要去詔獄找嬌少爺,就被攔住了。 布松良?他又要鬧什么幺蛾子? 見對方眼睛一個勁往后面抬著的尸體上瞟,那是又憤又恨又嫉妒,申姜可太明白了,這是饞尸體……呸,饞這差事呢! 他假惺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喲,咱們屁股比狗熊還沉的布先生,今兒怎么樂意走動了?可惜,別說你親自出門迎老子,就是親手燒水給老子洗腳,這案子也是老子的,跟你沒關系!” 布松良瞇眼:“你身后木板上抬的,不是尸體?尸體不放在我仵作房,準備放哪兒?” 申姜臉沉下來:“這可是指揮使親口下的令?!?/br> “令不令的,你詔獄有停尸房?還不是得放在仵作這邊?”布松良撣撣衣角,十分淡定,“我可提醒申總旗,入案尸身保存不好,會加速腐壞,日后綠斑,脹氣,腐臭,甚至肚子炸開崩你一臉都有可能,惡心不惡心的,都是小事,申總旗見多識廣,不介意,可如若到那時候案子還沒破呢?指揮使要拿尸檢結果,又從哪兒給?尸體都爛完了,怎么看?誰看?憑你牢里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嬌少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