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刃之芒 第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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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拉你打耳洞你怕疼,現在終于打啦,這對耳釘終于可以給你了,收了十年了……” 姥姥倒出來,一副純銀小魚耳釘落在樹皮般的手掌,仿佛也沉淀了歲月的重量,分外珍貴。 喻池望向祖荷,目光掠動她的心弦,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欣然走近一步,輕聲說:“好呀?!?/br> 喻池說:“姥姥,幫我們戴上吧?!?/br> 小姨回房幫他們取出酒精消毒,祖荷在姥姥身邊半蹲低面,仿佛接受女王授冠。 姥姥臉如核桃,指如枯枝,但掐耳釘卻極為精準。 那條普通卻又不平凡的小魚釘上她的耳垂,被她囚在心間。 喻池也戴上了,學祖荷夸了姥姥。 姥姥拿起她的酒精瓶要回房,又嘰里咕嚕說了一串;祖荷看喻池神色艱澀,估計也沒聽懂,該問小姨。 小姨翻譯道:“姥姥她說每天夾豆子一個鐘,手眼估計比你們還靈活?!?/br> 喻池懵然未散:“夾什么豆子?” 姥姥果然回房拎出一個簸箕,架在天井旁的水桶上,又從墻根兩個八寶粥罐子分別倒出紅豆和綠豆,用筷子攪渾幾下。她坐好小凳,摟著一只罐子,開始一顆顆將紅豆夾回里頭。 小姨解釋說:“一天要練兩回呢,鍛煉眼力和手腦協調。隔壁跟她一個歲數的大爺都癱了,她還能去社頭幫人收功德錢記賬?!?/br> “難怪了,”祖荷說,“姥姥別說給我們戴耳釘,就是串一條珍珠鏈子恐怕也不會漏掉一顆?!?/br> 姥姥第一輪夾完后,又將紅豆倒回簸箕,說晾曬一下。 小姨給他們收拾出兩間房,到得傍晚,喻池問祖荷想不想在樓頂打地鋪。 他們在海邊時曾有同樣想法,可惜當晚下雨地板潮濕。喻池查過天氣預報,未來幾天天晴無雨。 祖荷二話不說同意了。 樓頂白天曬了稻谷,地上不少稻殼,需要打掃干凈,以免風吹過迷了眼。 打掃干凈后,喻池從養花的角落拉出盤成圈的軟水管,開水沖洗發暖的地板。 水流匯聚在欄桿的踢腳線,沖掉沒掃干凈的稻谷屑,喻池將水管交她手中,用掃把刷洗踢腳線的灰屑。 小姨上來收衣服,笑吟吟道:“樓頂好久沒掃,你就應該多回來幾趟?!?/br> 喻池說:“知道了,回去傳達給我爸爸?!?/br> 祖荷說:“喻池喻池,我們家樓頂也好久沒掃了?!?/br> 小姨笑得一懷抱的干衣服都在簌簌發顫。 喻池像掃地僧發現陌生香客,抬頭掠她一眼,說:“檔期滿了?!?/br> “什么時候有空?” “明年暑假?!?/br> 祖荷笑笑沒再接話,忽然捏扁水管口,水流勁力增強,一分為二射向他右腳踝。 他本來也半濕不干,起先以為她不小心,沒特意避開,隨意掃一眼,水柱竟然爬到了右邊小腿肚,肇事者正笑嘻嘻盯著他。 他放下掃把朝她走去,水花直接飆到身上,他一手無濟于事地擋著,快手去捉水管。 祖荷當然不給,互相拉扯,不斷將水柱拍向對方,水仗打得不可開交,水管像發瘋的蛇,不斷扭曲搖擺,噴吐水花,笑聲和衣衫一起潮濕。 樓下天井傳來姥姥的方言嚎吼,祖荷一抹臉上水珠,問他什么意思。 喻池探身往樓下瞧,只見姥姥在抖她曬豆子的簸箕。 “……把她的豆子澆濕了?!?/br> “……”祖荷吐吐舌頭,跟他像惡作劇沒被訓斥的小孩,偷偷笑了。 喻池往下喊:“姥姥,要不要再澆點水,明天就可以發芽種地里了?” 祖荷以為自己玩心大,沒想到喻池也當仁不讓,咯咯笑得更歡。 姥姥又嘟噥一句。喻池那兩顆虎牙久違展露,扶著欄桿肩膀一顫一顫,笑聲跟樓下小姨的遙相呼應。 語言差異,祖荷聽笑話都趕不上熱乎的,差點又扯他衣服,緊忙問:“姥姥又說什么好話了?” 喻池緩了好一會,手背蹭了下鼻尖:“姥姥說,豆子不能種地里,會被姥爺偷掉。我姥爺、已經在地里住了十年了?!?/br> 本來挺忌諱的一件事,幽默中祖荷再一次感受到這家人的樂觀豁達。喻池能那般坦然開假肢玩笑,也許也是受了姥姥的幾分影響。 祖荷望著他,此時此刻,也不知少年笑靨和夏日夕暉哪個更加奪目。 * 鄉下沒有光污染,夜空呈現原始的干凈。 喻池先抱了一鋪一米五的涼席鋪地上,夾了一層薄被,再鋪一層涼席,扔上兩只枕頭,說再進去抱一鋪。 “這比我們的書桌還要大,還不夠嗎?” 祖荷脫鞋踩進去,躺到一邊枕頭上,薄被緩解硬度,涼席隔開熱度,雖沒有家中床鋪舒服,感覺也還不賴。 她擺成大字,四肢劃水:“難道你要這樣子睡?” “……” 也許在她觀念里,兩人同睡一鋪席子不過是當一對躺倒的“同桌”,他褻瀆了她的單純。 喻池改口說:“我去拿蚊香?!?/br> 夜風清涼,無需風扇,喻池只帶一把姥姥做的蒲葵扇,偶爾給她搖兩下。月光朦朧,映出兩人輪廓,適應暗度后,勉強能辯清對方表情。 祖荷剛回了一條短信給言洲,手機和相機一起隨意放在兩人中間,好像變成了祝英臺與梁山伯那碗水,劃出楚河漢界。 她換掉了濕裙子,穿著平常的背心和休閑褲,支起一邊膝蓋,另一邊腳踝搭在其上,不時交換一下。喻池當然沒法這么舒服,只能偶爾動一下右腿。 變成躺倒的“同桌”,祖荷更方便把腳踝疊他假肢上,而且剛才示范大字時,明明就近躺在右側,等他拿蚊香上來,她卻滾向左側,他的左腿落進可偷襲范圍。 祖荷問:“穿著睡覺舒服嗎?” 喻池:“……睡覺再脫?!?/br> 祖荷側躺墊著手肘,看著他說:“脫吧,我又不會笑話你,一會你不小心睡著了?!?/br> 喻池頓了一下,說:“不是怕你笑話?!?/br> “嗯?” 喻池扭過頭,平淡而認真道:“怕嚇到你?!?/br> 祖荷抿嘴笑,目光蘊涵鼓勵:“我做好心理準備了?!?/br> “我還沒有……” 祖荷笑容垮下:“我都要走了,你也不讓我瞑目一下?!?/br> “你可以不走?!?/br> 喻池分不清是先按邏輯反駁,還是忍不住道出心聲,聽在她耳朵恐怕只有癡人說夢,不然她也不會神色一凝。 “……還是不想嚇到你?!?/br> 祖荷又往他眉心輕輕一點,像上次在奶茶店安慰他那樣。 “好吧,強扭的瓜不甜?!抑皇桥履汶y受?!?/br> 喻池也側躺看著她,說:“現在不難受?!?/br> 或者說最難受的地方不在腿上。 祖荷想象自己左腿麻痹,還得側躺壓著,渾身不適,于是平躺了指著夜空:“你教我認星座吧?!?/br> 喻池得以躺平,從織女星開始指給她,牛郎星,天津四,夏季大三角,天琴座、天鷹座、天鵝座…… 祖荷辨認不清,就拍下照片,喻池直接給她在屏幕上點出來。 祖荷把相機擱在肚子上:“以后我要買一棟帶閣樓的房子,拉開窗戶就可以看到滿天繁星,多美?!?/br> 喻池枕著右手腕:“市區看不到?!?/br> 她扭頭一笑:“你可真煞風景?!?/br> 喻池仍明明白白盯著天幕:“你真的喜歡嗎?” “是啊,我還想看冬季大三角,冬季大三角有什么……” 喻池又給她說了。 早上醒得早,中午一起去田里搬西瓜沒午休,祖荷一會便沒了聲音,雙腿放平,呼吸平穩,像睡著了。 喻池支起身,悄悄移開相機,她也毫無動靜。 他將相機擱在枕頭旁,望著漫天繁星,久久沒有睡意。 考前偶爾失眠,還可以古文和英語范文,或者憧憬一下大學。祖荷曾說要讀金融,他還研究了北京幾所高校的地理位置,交通路線以及歷年錄取分數線。距離再怎么遠,也不過一張火車票的長度。 現在未來少了一個人,他們即將分隔地球兩端,他一下子無法重構曾經的憧憬。 喻池閉上眼,試著醞釀睡意,以覆蓋煩擾的思緒。 等了很久,久到分不清夢境和清醒,祖荷一鼓作氣睜開眼。 她悄悄扭頭看喻池一眼,沒反應,一米五的席子也沒多大,她稍一挪就差不多挨上他肩頭。 清輝給他的睡顏鍍上一層冷色,祖荷恍然想起他在病床上那副懨懨的模樣,手指不自覺探他鼻息——當然還有,她無語地笑了。 祖荷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俊秀不俗,深入接觸后才發現,長相在他的品性面前只能充當點綴。就比如現在,她看著喻池,想著的不是他五官多么富有立體美感,而是相伴每一天的點點滴滴,是早晨來校時桌面上的菠蘿包,老師進教室時提醒她的敲桌聲,講解難題時紅筆的勾勾圈圈,桌板下貼著的“光榮榜”,運動會后的巧克力獎牌,一起上下學的自行車,偶爾露出的小虎牙,還有塑膠跑道上的刀鋒戰士。 她性格粗中有細,此時更是細到敏感,鼻頭發酸。 她肘撐席子,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壓下頭,想尋找他的唇——只要胳膊稍一痙攣,都會撞上他。 她總感覺有哪里怪怪的。 得有好幾秒鐘,祖荷凝固在他上方,一動不動,再多幾秒,恐怕真要抽筋。 她終于發現異常。 沒有鼻息。 喻池屏住呼吸了。 她說不上慶幸還是遺憾,玩心先占了上風。她狡黠一笑,往他腰窩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