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心 第1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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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玨火急火燎的。 如果說爹娘剛才只是開場客套,那尹敘就是開場兜底。 他到底懂不懂循序漸進??! 她是不是看錯他了??? 他到底行不行??! 要是把氣氛搞砸了,她今晚還能回府嗎? 不然連夜趕回隴西吧,浪跡天涯也成…… 和云玨料想的一樣,尹敘幾句話,已讓對面坐著的云、裴神情微變。 云玨到了長安后,一直都是趙程謹作為暗線和隴西聯系。 而知道錯誤真相的趙程謹對長安的一切都格外防備,對云玨更是緊盯不放,深怕她出錯,家書一封封往家里送,就是為了讓他們安心。 所以,他們看到趙程謹送回去的書信只寫了云玨多么癡迷長安一個俊俏公子哥,便沒多想,即便長安這里真有什么動靜,他們也都默認是趙程謹安排,哪里能想到,今時今日會從這位公子哥口中聽到這些? 信上沒寫??! 可他們一點都不懷疑尹敘說的。 如果說來之前,裴氏和云庭打的是一個穩住尹敘的主意,那么從尹敘三言兩語便有反客為主的趨勢來看,兩人迅速意識到,這個青年怕是早已等在這里,他們不來找,他也會找來。 見二人沒說話,尹敘笑笑,又說:“其實,在認識阿玨之后,晚輩聽過不少關于隴西的事,當中也有關于她的,那時晚輩便覺得,她在隴西時,與在長安時是有不同的?;蛟S同一個人,面對不同人不同事時,本就有不同的一面?!?/br> “晚輩傾心于令嬡,便想多了解一些,漸漸又發現,見識到一個人不同的樣子后,這個人反倒變得真實而鮮活?!?/br> 裴氏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么聽來,我倒是有些好奇阿玨在長安時都是怎么過的,尹敘,你可否同我們說說?” 尹敘點頭:“當然?!?/br> 然后真的同兩人說起云玨第一次來長安時發生的事。 他說的非常詳細,不止有云玨對他的追求和示好,而是方方面面,所有他能看到,能問到,甚至能猜到的,事無巨細,全部道來。 包廂中十分安靜,躲著的云玨也很安靜。 尹敘描述的云玨,并不是在隴西長大,被親長偏袒,被同輩羨慕,即便上天下地也能虎口逃生的天真少女。 她其實很擅長察言觀色,最懂審時度勢。 或許是隴西的成長環境多少對她有影響,所以和人相處時,她多半會在對方容忍范圍內最大程度的不委屈自己。 可是,這種性子在面對自己緊張在意的人時,又有些反向作用。 她會變得格外仔細而敏銳,與他們相處時,會在大限度讓對方感到輕松愉快,甚至對她的為人都跟著產生一些錯覺。 換言之,她不想讓你看到的不好,便一定不會讓你看到。 說到這里時,尹敘笑著自嘲起來:“其實,晚輩很清楚,伯父伯母或是不舍阿玨,或是不信晚輩,并無此刻將她交給晚輩的意思。若要細細輪到,晚輩身上定會有不足之處,這一點,我承認?!?/br> “實不相瞞,外人都道晚輩對阿玨是忽然轉性,但其實早在她第一次來長安城時,晚輩便沒把持住自己,與她互通了情意。所以算起來,晚輩其實從很早以前,就與她關系親密?!?/br> “可即便如此,晚輩也沒能在當時將她看透。思慮一些事時,會習慣性將她摘出來,自以為是將她隔絕到危險之外,但其實,她并不會因為這種安排,便少受一些傷害,少存一些憂心思慮?!?/br> “相反,她憂心害怕,受傷難過,轉過頭來,還要表現得無事發生,連一個正經的發泄途徑都沒有?!?/br> “當初,是晚輩自作聰明將她推開,如今想重新追回來,早已做好準備?!?/br> 尹敘語態謙和娓娓道來,像是在說自己,但云玨“緊張在意”的人,從來不止他一個。 這一番話,亦不止說自己。云庭和裴氏臉色早已沉下來。 該怎么說呢? 尹敘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們沒想過這時候嫁女兒。 所謂局面剛定,外界猜疑仍存,其實都算不上關鍵原因。 他們只是覺得,若要將女兒嫁出去,那得是經過長久的篩選和觀察,在他們認可的人中,隨她選擇。 無論是云庭還是裴氏,都不否認自己對女兒的驕縱。 可這么久以來,他們的心情更多的是那種——既愿意讓她活得自由自在,愿意嬌縱,卻又欣慰于看到她從未越過大是大非的界限,令人失望的乖巧懂事。 直至今日,面前的年輕人,兵不刃血,幾句溫言,卻似最銳利的鋼刀,將他們維持已久的態度劈的七零八落。 就好像,從來不是他們是否寵愛女兒,而是她在小心翼翼分揀這份寵愛,只取自己能取的。 安排她來長安,自以為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甚至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告知她圣人態度。 但他們算不到她這么有主意,也不知她并非一門心思的風花雪月。 她面臨的,是更多的考驗,這又印證尹敘說的那一句——她并不會因為這種安排,便少受一些傷害,少存一些憂心思慮。 這一刻,裴氏甚至明白了來長安時,云玨抱著她大哭一場的原因。 她什么都沒說,眼淚哭干了,人好似又沒事了,次日便能興致勃勃的請命隨軍。 然而,心中動容之余,又是壓制不住的怒火和排斥。 尹敘只是一個外人,他們卻是一同相伴多年的家人,他憑什么對他們父女、母女之間的關系做些明里暗里的顛簸? 他知道什么??? 云庭沉著臉沒說話,裴氏笑了一聲,平聲道:“都這樣了,你竟還說不了解阿玨,你分明是了解得很,連親生父母不知的事,你都知道了?!?/br> “所以呢?”裴氏凝視著尹敘,眼神凌厲:“我們不配做父母,你卻是配做夫君的?你是想說,我們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懂,也沒有資格阻止她的婚事了?” 尹敘笑著搖頭:“伯母誤會晚輩的意思了。晚輩非常理解二位的心情,晚輩也說了,當初是我自己一時糊涂放了手,如今就算歷經重重考驗那也是活該。但晚輩終究要跨過這個坎,自然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br> “伯父伯母有心作阻,晚輩便要弄清楚,你們因何而阻,由何可解。譬如,你們對阿玨之所以這般緊張,不止有對女兒的疼愛,更有多年未消散的愧疚?!?/br> 當尹敘說出“愧疚”二字時,裴氏瞬間沉默。 父母疼愛子女是天性,但心存愧疚,必是事出有因。 當年云玨被綁架的事,尹敘未必查不到,所以才有他這么篤定說這番話。 尹敘一字一頓,“所以,晚輩該做什么,才能讓伯父伯母相信,阿玨嫁給我,受到的愛護一分不少,又該做什么,能替她化解二位心中的愧疚,都是我該受的考驗?!?/br> 二進長安后,云玨就沒有在他面前掩飾過自己,甚至連“交易”那種混賬話都說得出口,讓他明白了她的態度。 然后,她主動和解,甚至當眾高調示愛,順理成章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就要想法子攻克大山。 若尹敘沒猜錯,她大概早已對家中表態,依舊是那副乖巧聽話的樣子,言聽計從。 但一轉身,卻逼著他來面對泰山泰水。 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岳父岳母想的,卻與她堅持的背道而馳。 她不會頂撞甚至忤逆他們,或許是習慣成自然,或許和面前二位一樣,是早已埋在心中不解動搖魔障,這是她永遠不敢做的事。 所以,這才是她給他,真正的考驗。 不破不立,可也沒人說,非得自己親手來破啊。 第112章 大結局“那一起一起……” 云庭和裴氏都不是傻子,尹敘這一通長篇大論下來,任誰都能聽出話外之音,也坐實了,他就是在這等他們來。 片刻的沉默后,裴氏笑了兩聲:“看來今日是有備而來,這是你們商量好的?” 尹敘搖頭:“伯母此言差矣,晚輩已說了,這不過是晚輩想要迎娶阿玨該受的考驗,若連這個還要旁人來相助商量,又算哪門子考驗?“ 言下之意,是把云玨從這事中摘了出來。 裴氏和云庭一聽,看向尹敘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若云玨真的與他透露過什么想法,又借他的口同他們來說,便等于將家事抖露給了外人。 話說到這里,尹敘一字一句,都是他們不容狡辯的事實。 可尹敘將云玨摘出來,今日所言所行,就成了他自己的猜測和推斷。 既然是猜測和推斷,便不是事實,他們終究留有一分否定的可能。 只是,這個年輕人瞧著和和氣氣,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們難以反駁。 云庭許久沒有說話,裴氏看了丈夫一眼,沉下氣來,索性將話全部挑開:“照你這么說,今日一切,不過是你自己的猜測和臆想,今日回去之后,我是不是該找阿玨好好談談?看看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們的疼愛和關心,到了她這里,反而成了負擔?!?/br> 若云玨敢說,她早就說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終究有些自己怎么都開不了口的話,做不了的事。 裴氏這么說,是再一次試探他。如果云玨早就有參與,今日必定被審出來,那么她就算不想面對,也要硬著頭皮面對。 尹敘沉默了片刻,不答反問:“敢問伯父伯母,這一生可有什么不敢,或不能做的事?” 二人齊齊怔住,皆感覺到這青年又在拋招。 兩人誰都沒說話。 尹敘的茶已經煎好,他從容的給兩人及自己各添一盞,一邊添一邊說:“那晚輩換個問法,若當年的事情重新再發生一次,阿玨再次被挾持,沒有退路,沒有取巧,舍她為大義,救她為父母心,兩位只能在營救和放棄之間做選擇,該作何選擇?” 這無疑是裴氏和云庭都不想再提及的噩夢。 云庭懶得再同他繞圈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尹敘回道:“伯父伯母難以抉擇的事,在阿玨看來本沒有那么難?!?/br> “阿玨這人,性子有時候也很簡單?!?/br> “面臨抉擇時,只要道理說得通,做了就做了,無謂瞻前顧后左思右想?!?/br> “她在隴西長大,諸多長輩和同輩表率在前,很多道理哪怕沒人教她,她也早已懂得?;蛟S,同樣的情形再發生一次,只能救她或舍她,伯父伯母縱有萬般不愿,也只能選后者。不愿舍,是因父母心的天性使然,舍棄,是責任和大義使然,這些,她都明白?!?/br> “可是,伯父伯母身為父母的心對她感到愧疚,又因為愧疚,彌補了她更多地縱容和寵愛,以至于沒有人會覺得,她執意要的,你們能按著不給?!?/br> “今日的事,最簡單的方法,無非是她咬死了要與晚輩在一起,如此,也就沒有晚輩費心的地方了,但她沒有。伯父伯母可曾想過,這種前提條件和現實結果之間隱含的矛盾,是因何而生?” 云庭端著茶盞,許久沒有喝一口,裴氏也不似剛才那般頻頻回應。 兩人徹底陷入了沉默。 尹敘平緩溫潤的聲音還在繼續說:“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你們沒有做錯。那種情況下,根本沒法論對錯?!?/br> “她并不需要你們愧疚,又怎么能承接這份因為愧疚生的縱容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