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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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陳紅燭道:最高價加十萬! 又一盞金燈亮起。 宋潛機終于抬眼,隔著空中飛舞的金箔,看見了孟河澤前世中的陳紅燭。 她表情盛氣凌人,強撐氣勢,眉間卻有躁郁之氣,似常年不順心、不開懷的模樣。 宋潛機對她笑了笑。 陳紅燭一時怔了,似莫名其妙。 再點一盞。最高價加五十萬。金桃夫人悠悠道。 砰!陳紅燭錯開目光,狠狠關上窗戶。 主持高喊:恭喜金桃夫人,以一千零六十一萬天價抱得美、咳,獲得宋潛機。 歌舞絲竹又響起,添酒回燈重開宴。 連開六扇天窗,連點三盞金燈,成交價突破千萬,創下金宮拍賣會記錄。 狂熱歡呼中,宋潛機穿過紛紛揚揚的彩綢金箔,被一眾貌美侍女引路,向頂樓走去。 他已經猜到,真正拍他的是誰。 孟河澤派總管設這個局,他豈能不配合。 第173章 共飲此杯 阿嚏!宋潛機偏頭, 摸摸鼻子。 引路的侍女們一齊笑了。 其中最年幼活潑的忍不住道:看來宋公子真是第一次來,還不習慣紅塵酒的味道,以后多喝幾杯就好啦。 月上中天, 夜還漫長。拍賣會結束,宴會才真正開始。 宋潛機走到三樓時,正趕上一群健壯仆役扛來一缸缸烈酒, 越過欄桿傾倒入場中蓮臺。 飛流直下的酒瀑將蓮臺注滿, 變作一方緋紅酒池。 男女舞者身著薄紗, 系著彩綢, 蕩秋千般凌空飛舞。滿堂客人痛飲狂歌, 大笑大醉。 酒香濃烈刺鼻, 混合各種花香脂粉氣, 令宋潛機略感呼吸不暢。 見笑了,宋某素不飲酒。他說。 另一位侍女道:紅塵酒是金宮特制, 多少嗜酒如命之徒為這一口千里迢迢奔來西海。宋公子不妨嘗嘗,我在家的時候也不喜歡,現在每天都要喝呢。 在家的時候?宋潛機微微皺眉。 因幾句閑談, 他重新打量眾女,發現她們說話口音、習慣各不同, 可見不是金宮從小培養的人, 且談吐氣質大方毫不露怯, 不像侍婢。 宋潛機又問她們練過什么功法, 來自何處,不禁越問越氣。 這群少女皆出身名門, 修習正道功法。雖不如華微宗之流顯赫, 也是叫得上名號的世家門派。 是孟河澤強搶少女, 擄來這些女弟子做侍妾?還是那些中小勢力, 迫于邪道之主yin威,不得不獻人? 好你個孟河澤,在千渠當大師兄,就拐華微宗外門弟子。 在西海當大魔頭,就拐別家閨秀? 說話間,十余個身縛鎖鏈,看不出人形的囚犯被押入場,跪在蓮臺邊。 一人身穿黑色長袍,姿態優雅,表情閑適,抄著剔骨刀慢慢割下他們四肢,欣賞后者痛呼的慘狀。 花醉酒濃的宴會蒙上一層血色,醉酒眾人卻因這種血腥刺激更加興奮,一陣陣歡呼起來。 宋潛機冷眼看著:行刑的是金律? 侍女笑道:不錯,正是右護法金律大人。 被殺的這些刺客,大部分都死在刑堂,留幾個宴會上助興罷了。 讓大家都看看,敢來進犯我金宮,就是這種下場。 主持高呼道:邪佛萬歲。 邪道萬眾齊聲響應,就連宋潛機身旁引路的侍女停下腳步,鄭重道:邪佛萬歲。 酒池rou林的狂歡中,宋潛機背后竄上一道寒意。 這些花容月貌的女修們少不更事,熱情待客是真,殘忍輕浮也是真。 舉目四望,邪佛座下人皆如此??峙轮灰虾訚梢宦暳钕?,現在待他親切溫柔的少女們,立刻爭先恐后將他推上斷頭臺。 終于踏入頂樓,忽一陣清風拂面,空氣瞬間變得清新。 因陣法緣故,喧鬧像被隔在很遠的地方,只能聽見隱隱約約的絲竹曲聲。 仿佛與樓下徹底割裂成兩個世界,聞不到血腥味和酒味,只有淡淡煙氣和檀香。 安靜甚至肅穆,如深山隱古剎。 領頭侍女推開房門,輕聲道:宋公子到了。 宋潛機踩在雪白的長絨地毯上,像踩在云端。 樓下金碧輝煌燈紅酒綠,這間屋子卻素凈至極。白地毯白墻壁,空中垂著一道道白紗幔,像血河谷地下冰洞。 一只柔弱無骨的手撩開垂紗,將他拉進來。 你現在是全修真界最值錢的男人,可要讓我仔細看看。金桃夫人圍著宋潛機轉了一圈,輕搖孔雀扇,哎,當真好看,這錢花得不冤枉。 侍女們嬉笑不止。 宋潛機后退兩步:邪佛何在? 你倒聰明,自己站上臺去,不然金刀綁你押你,你可要吃苦頭。金桃夫人道。 宋潛機不理會,用劍柄撥開一層層飄蕩的白紗幔,直徑往深處去。 他兇名在外,孟河澤豈會不設防。 金釵夫人做戲,若他上鉤自然方便。若不上鉤,屋內還有埋伏。 沒想到他過于配合,自己上臺當了今晚拍賣會的壓軸拍品。 這屋子大得出奇,因紗幔阻隔像座迷宮。 宋潛機停步,高聲道:我不是來殺你的,你可還記得我?孟河澤! 孟河澤三字一出,滿殿燈火驟然熄滅。 月光清泠泠,不知穿透哪扇窗戶照進來。帳幔影子落在白墻上,如水藻交錯,鬼怪夜行。 邪佛名為孟爭先。孟河澤又是誰?金桃夫人喝道,越能忍耐,所圖越大,你今夜忍下被叫價之辱,到底想干什么? 她揮袖,十道紗幔疾疾射出,如鐵索向宋潛機周身縛去。 宋潛機正要出劍,忽聽房間深處響起一道聲音:讓他進來罷。 聲音極平靜,像不沾煙火氣的神佛開口。 金桃夫人應聲收手,再不多說一句。 帳幔層層分開,讓出一條路,宋潛機獨自向前,行了十余丈,先看見一扇窗戶。 這扇窗戶足有三人高,徹底打開,正對著西天滿月。 一人身披紅衣,月下打坐,眼簾低垂,緩緩掐動佛珠。 雪白長發垂落膝頭,被涌涌夜風卷起,似層疊雪浪。 他沐浴月華,松松披著暗紅袍子,露出白玉般的胸膛。 本該是一尊不染塵埃的玉佛像,然而從他手背到胸膛,布滿妖異的暗紅色刺青花紋,像某種有生命的恐怖活物在他體內生長。 妖邪之氣撲面而來。 這便是邪道之主孟爭先。饒是宋潛機上輩子見過,現在早有心理準備,也一時難以接受。 你宋潛機問,還記得我嗎? 不敢忘。孟爭先掐佛珠的手停了,忽一抬眼,本座感謝你。華微宗一別,久違了。 血紅的瞳,雪白的發。 宋潛機怔了怔。以德報怨?邪佛有這么甜嗎? 孟爭先將佛珠收回腕間,起身振袖:當年若不是你推我一把,我現在還在華微宗挖靈石礦,苦苦等待機會。就算進了內門,也是內門最低等的普通弟子,何時才能熬出頭?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所以我不僅不恨你,反而要謝你。你于我有再造之恩! 你,謝我?宋潛機覺得荒唐。 有你,才有今天坐擁西海的邪道之主!無論你為何而來,且與我飲一杯。孟河澤抬手,酒盞飛入他手中。 他遞給宋潛機一只。 不對。宋潛機想了想,仍覺得這邏輯哪里有問題,你不該謝我,因為你現在過得不好,不快樂。 孟爭先好像聽見最大的笑話,竟然勾起嘴角: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 金宮之巔,紅塵齋場。 你聽外面的聲音,聽見了什么? 吵鬧聲。 是笑聲。邪佛舉著酒盞,自飲一杯,這里是世上最多歡笑的地方。 宋潛機側耳細聽。 女人銀鈴般的笑,男人粗豪的笑,賭徒癲狂的笑,大笑嬌笑媚笑訕笑,他幾乎被笑聲淹沒。 初來乍道的年輕修士若被繁華迷了眼,只會以為得道后飛升也不過如此。 在這里,拋下一張道貌岸然的人皮,就能享受極樂。邪佛一步步走近,聲音似蠱惑,你可以留在我身邊。 宋潛機恍然。 邪佛就是用殘暴中一點溫柔假象,引誘那些少女前赴后繼地飛蛾撲火。 他搖頭:如果這里真是世上最多歡笑的地方,為什么你不會笑? 你為什么冷漠陰沉,一言不合就殺人? 你為什么還如此痛苦? 你說我不會笑?邪佛輕笑道。 宋潛機繼續道:在華微宗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笑的,我見過。孟河澤,我是來救你的。 邪佛注視著他:我一無所有,推我下地獄的是你,我坐擁西海,說要來救我的也是你。宋潛機,你真以為我不愿殺你? 宋潛機感到一陣無形壓力。四周溫度驟降。 邪佛動了殺心。 你相信我。宋潛機覺得這話極沒有說服力,只要你能相信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是嗎邪佛殺意稍散,垂眸道,喝了這杯酒。 他派人查過,在某些方面,宋潛機這個散修,比名門正道更自苦無趣。 不喝酒,不賭錢,不好美色,杜絕世上一切享樂。 第174章 醉酒拔劍 年少未婚, 偶得一子。 此子不孝,是為逆子。 宋潛機嘆氣,只見酒液緋紅,泛著漣漪, 一點破碎月色落在玉盞中央。 我的酒量, 不太好。 孟爭先冷嘲道:嘴上說要我信任你, 什么都愿意做, 結果一杯酒也不肯喝, 你讓我如何信你? 宋潛機無奈道:只愿你莫要后悔。 孟爭先大笑:我天生邪種, 殺人盈野,作惡無數,噩夢都不曾做過,何談后悔?! 宋潛機聞言舉杯, 一飲而盡。 紅塵酒辛辣至極,入喉燒胃,如野火燎原。 最要命的是,它能勾起人心深處殺欲貪欲色欲所有欲望。 好!孟河澤抬手, 再添一杯。 宋潛機仰頭再飲,緋紅酒液打濕他前襟。 他扶著窗框連連咳嗽, 忽然揚手摔了酒盞:再來! 碎玉滿地,四散如星。 孟爭先拍手。眾美人撥開紗幔, 捧壇而入。 金桃夫人替宋潛機斟酒。 美人環繞他翩翩起舞, 笑聲如明珠落盤。 痛飲烈酒, 醉擁玉人, 這滋味怎么樣?孟河澤的聲音模模糊糊, 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宋潛機, 你本該和我一樣。 你沒有親故,沒有朋友,一個人漂泊四海,還要時時警惕,一刻不敢放松。你活得真累,不如放下你的劍,我傳你一門邪道功法,入我金宮做魔頭,豈不逍遙快活? 宋潛機斜倚花窗,雙目朦朧,歪頭看他:你想我給你賣命? 孟爭先與他對飲一杯:這修真界誰不賣命,世間萬般苦厄,與其賣給偽君子,不如賣給真魔頭! 宋潛機低低地笑,說了一句話,聲音含混。 孟爭先沒聽清:你說什么? 可是宋潛機不再說,他似已沉醉,不知歸路,更不知今夕何夕。 孟爭先靜靜看了片刻,忽然揮袖:帶他下樓。 他眼神已恢復冷漠。 似乎對眼前場景失去興趣,心灰意懶,懶得再多看一眼:傳金律上來。 金桃夫人命人架起宋潛機,勾唇吩咐道: 好好招待,他要賭錢,就給他錢,他要喝酒,就給他酒,他要女人,就找人陪他。等他醉過三日,邪佛座下又多一條聽話的狗。 孟爭先招手,一位舞姬嬌笑著跌進他懷中。 忽聽一聲大喝:放開他! 孟爭先的手怔在半空。 眾人齊齊看向宋潛機。 你還被人架著,要喊也是喊放開我,放開他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時,一道雪亮劍光劃破白紗,劈開房間陣法。 劍氣沖霄,重重紗幔一齊爆裂,如雪片紛飛。 宋潛機臨窗而立,一劍出鞘,大袖當風。 月滿西樓,美人如玉劍如虹。 酒壇傾倒,驚呼四起: 開陣法! 有刺客! 邪佛一手推開懷中人,一掌揮出,一顆紅玉佛珠疾射而出。 劍氣縱橫,地動山搖。 玉樓傾塌,塵埃沖天。 滿堂賓客逃出廢墟,爭相奔命。 無邊歡笑變為鬼哭狼嚎。 宋潛機今夜喝了酒,也拔了劍。 他浮在半空,被邪佛座下眾魔頭重重包圍。 島上陣法自行開啟,詭異紅光從街道房舍間升起,層層光圈形成巨網。 整個島的力量仿佛壓在他身上。 宋潛機習慣孤身奮戰,常用一種節省靈氣的打法,每一劍必仔細計算,求最大收益。 更是自創一門借力打力,后發制人的功法和五行遁術,方便突圍、逃命。 但他今夜不惜靈氣,更不惜自身,全無顧忌地大劈大砍。 一時無人敢擋他鋒芒。 漫天塵埃中,各大門派飛行法器也升至夜空,遠觀局勢變化。 修為稍弱的修士不敢上天,只在地面遁逃。 醉夢被驚醒,溫柔鄉變作刀光劍影。 宋潛機一人一劍,牽動整個陣勢進退,所過之處殿頂坍塌,屋瓦爆裂。 頭頂有陣法壓迫,四周有金律、金刀帶領金宮一眾,黑壓壓望不到邊,如天兵天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