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9)
書迷正在閱讀:高冷同桌有點甜、御寵美人、Beta不能被標記怎么辦?咬他、攻略那個光明神!、和星際人民一起種田(穿越)、重生后男主又黑化了、社畜每天都在被迫營業、偏見、豪門太太靠種田爆火、非典型官配[娛樂圈]
宋潛機微笑,拍拍他肩膀:不,你們幫了我。謝謝。 孟河澤訝然:謝我? 宋潛機心里淡淡陰影被擦去一角。 沒人重走他的老路,沒人被逼做出像他前世一樣的選擇。 冷風不再刺骨,他嗅到空氣中隱隱約約的春天味道,仿佛看見春風吹過千渠田野,一顆顆種子抽出嫩綠的芽。 回千渠!他一揮手,加速七絕寶船。 眾弟子一齊歡呼。 此番來去華微宗,劫后余生算不上,只算虛驚一場。宋潛機環顧四周,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寫滿喜悅,像趕著返鄉過年。 偏有一道聲音極不和諧:停船,讓我下去。 氣氛驟冷。 藺兄,這是為何?紀辰關切道。 孟河澤嗤笑:好端端的,你又使什么性子? 宋潛機走到藺飛鳶身邊,似有預感:你,不跟我回去了? 藺飛鳶望著華微山方向,沒有抬眼看他:我回去干什么,繼續給你當狗嗎? 孟河澤勃然變色,卻被宋潛機抬手制止。 紀辰拉著他,招呼眾人一齊退走。 有一條狗不夠,你還要收幾天狗?有狗看門,有狗布陣,有狗照顧你衣食住行,留我能干什么?我除了殺人,沒別的手藝,你的千渠用不著我殺人,我對你沒用。難道真讓我一生藏頭露尾,躲在千渠做裁縫?藺飛鳶咧嘴笑,露出犬牙。 別說這種話!宋潛機素來溫和,此時罕見地語氣嚴厲,近乎訓斥。 藺飛鳶不怕他,嗤笑一聲:我一直這樣說話,你又不是第一次聽! 說這話不傷我,卻傷你自己。宋潛機看著他。 不知為何,藺飛鳶忽然憤怒:可我習慣了!你明知道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沒做的時候,就跟在你身邊! 他指向孟河澤、紀辰的背影,像在氣宋潛機,更像氣自己:你為什么要救我,你救不了我!你救得了一個人,救得了天下人嗎? 我沒想過要救天下人。宋潛機低聲道,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藺飛鳶怔然,眨了眨眼,眸中似有淚光閃過。 寶船飛速穿過云霧,他們站在朱紅欄桿邊對峙。藺飛鳶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用你管。他說完,縱身一躍而下。 宋潛機如果出手阻攔,一定能將人攔下,但他只輕聲說:別死了。 藺飛鳶縱劍,身影倏忽遠去。 孟河澤撲上欄桿,大喊兩聲:喂! 層云渺渺,杳無回音。 紀辰自語:他就這樣走了?他答應的衣服還沒裁,他養的貓怎么辦? 孟河澤惱怒:我早說過,刺客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讓他走!又不是沒他過不成! 紀辰看向宋潛機,有些擔憂:宋師兄,你 我沒事。宋潛機揮袖,走吧。 七絕寶船隱入云中,不見蹤影。 藺飛鳶掉轉劍身,飛向兵荒馬亂的華微山。 千渠少了一個裁縫,自然還是充滿希望的千渠。 藺飛鳶離開千渠,便只能做回趁亂行兇的刺客行首。 宋潛機的寶船未到千渠郡,華微宗的變故已經傳遍大陸。 衛平心情不錯,切碎魚rou和豬肝,拌了一碗貓飯,招來階前曬太陽的懶貓。 無論是紀辰的meimei,孟河澤的父母,還是藺飛鳶的貓,他都照顧妥帖。 宋院雖無人,衛總管依然忙碌。 越來越多的人投奔千渠,這里便像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一樣,開始出現騙人的jian商、尋釁的流氓、斗毆的修士。 衛平將原先的神廟改做牢獄和審堂,派徐看山等人宣傳律令,加強城防巡邏,又設計出一份問卷,讓周小蕓、紀星等人分發下去。 考試合格,才能拿到千渠戶籍卡,正式落戶生根。 新來的散修無論境界、凡人無論財富,通通要答題。 此舉一出,非但沒有打消移民熱情,反招來更多想要腳踏實地開始新生活的人。 野貓在宋院養得油光水滑,矜傲地踱著小步,湊在碗前,不緊不慢地享用飯食。 等它吃飽,衛平試著伸出手,想摸摸毛。那貓警覺地跳開,兇狠地呲牙,喉中發出低弱吼聲。 喂不熟的白眼貓!衛平氣笑了,含沙射影地罵:一個寄人籬下的蹭飯小東西,還跟我耍脾氣。 他沒空跟貓多計較,推門而出。 宋潛機一行今晚便到,衛平準備去千渠坊挑些鮮rou,做一頓千渠十六香烤rou,為他們接風洗塵。 千渠坊喜氣洋洋,人潮涌涌。 衛總管,好消息!徐看山匆忙奔來,一路高喊。 衛平站在rou攤前,一邊低頭挑rou,一邊笑道:華微宗的事,這條街上誰還不知道?老板,切條羊肩。 不是那事,這次是你自己的好事!徐看山喘氣道。 今晚宋仙官吃烤羊?攤主手起刀落,切下最鮮嫩的一塊:先恭喜衛總管了。 四周攤位紛紛響起道喜聲。在千渠坊,衛平人緣最好。 衛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指了一條牛里脊:這個也要你說我能有什么好事? 徐看山喜道:你家人給你的信,他們要來千渠找你啦! 衛平笑容漸漸消失。 剛才送信的說,你親人今晚就到!徐看山揮舞一只寫著衛平親啟的信封。 衛平裝好鮮rou,淡淡道:我父母雙亡,何來家人? 徐看山一怔,立刻變臉,大罵道:哪里的騙子,敢騙到我們頭上!早知道不該讓那送信的跑了! 衛平抽走信封:沒事,我來解決。 初春將至,風中寒意漸散。 衛平走在千渠坊,迎面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對他笑: 衛總管好。 衛總管今天還買點什么? 衛平同樣報以微笑。 這是他一手建立、傾注心血的市坊,每戶商販都認得他。 宋仙官是家中悄悄供奉的小塑像,衛總管是每天巡邏、買菜、管事的人。 千渠郡親眼見過衛總管的,比見過宋仙官的多得多。 衛平喜歡千渠坊,喜歡宋院和千渠郡。 來得不巧啊。衛平喃喃道,為了不耽誤晚飯,我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第130章 門下走狗 比起高聳入云的華微山, 接地氣的千渠當然更暖和。 宋潛機踏上熟悉的土地,深吸一口氣。 風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泥土、樹木、田地、流水初春的氣息隨風吹遍千渠。 河里寒冰初解凍, 枝頭新發絨絨細芽, 檐下燕子銜泥筑巢。 宋院被照顧得很好。鳥雀還認得宋潛機, 圍著他一陣啁啾。 階前橘色野貓屈尊降貴地踱來, 輕盈地繞著他的腳腕磨蹭。 墻角晶瑩的玉梅、香葉紅的山茶、地里翠綠的蘿卜纓和香菜苗一齊舞動。 宋潛機站在院中, 仿佛被全世界歡迎。 這是他的土地,他是這里的主人。 孟河澤四下張望。 方才千渠弟子們都出來迎接寶船,天城街道兩側擠滿了看仙官的人, 一路上唯獨不見衛平。 他討厭衛平,但這時反而有些不習慣:我去找衛管家。 讓他忙,飯點自然就回來了。對了,你們去打點醬油。宋潛機道, 晚上煮面, 我來。 他高興地補充。 宋師兄要下廚? 準備上街打醬油的孟河澤、紀辰臉色霎白, 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奪門而出 如果今夜必須有人吃面,那人一定不是我! 抓衛平! 宋潛機不知道自己煮面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他換了下地的布袍,彎起袖子, 抄上鏟子, 俯身小聲問候作物們: 都還好吧。有沒有好好長?這片葉子蔫黃,我先揪掉??茨阌悬c欠肥。 宋潛機專心料理田地,興致勃勃地過足了癮,不想其他事。 直到剪枯荷葉時, 水缸里照出他的臉。 眉骨上那條紅痕淺淺, 像被人用指甲擦破一點皮。 有病。宋潛機摸摸眉骨, 低聲罵,你不去找衛真鈺,找我作甚。 冼劍塵一劍削斷華微山山頂,逼華微山閉門修整。 宋潛機沒有自戀到認為對方是為便宜徒弟出氣,一定還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使冼劍塵提前出現。 對方路過華微城,只是順手看他一眼,留下一劍。 前世并不存在何青青,這一世何青青率先發現擎天樹根系的汁液可以增進修士修為。 無數只蝴蝶扇動翅膀,隱藏水下的冰山逐漸顯露。 或許世界命運的改變也加快了?末日會提前嗎? 宋潛機一剪刀解決枯萎的荷葉: 末世總有主角救,我只顧好我的千渠郡,誰能奈我何。 金紅的落日掛在樹梢。宋潛機從地里拔了鮮嫩的小香菜,鉆進廚房洗菜。 他晚上準備做香菜面,請大家一起吃。 給藺飛鳶熬藥的藥鍋還在,宋潛機看見它,就想起藺飛鳶臨走說的混賬話。 本想扔個干凈,轉念一想,有人哪天受傷了回宋院,總還用得上。 日頭緩緩落下,暮色蒼蒼。 毒瘴林徐徐起霧,看不見夕陽。 一片煙紅色的瘴霧,飄蕩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 葉片撞擊發出細密拍打聲,偶有幾聲獸吼,更令人膽寒。 入夜之后,隨風起瘴,是兇獸最佳捕獵時間。此林有瘴氣作天然屏障,五步之外伸手不見五指,適合密會,更適合殺人拋尸。 叔父。衛平靠在樹干上,抱劍閉著眼,似在休養精神。 他四周只有濃瘴,一個人影也無,卻有聲音傳來:真鈺,你是翱翔九天的龍,為何甘心留在一個凡間小郡,做宋潛機門下走狗! 衛真鈺心想,又來了,為什么每個人都喜歡罵我是狗? 比起大族大派,千渠確實什么都沒有。但它有希望,有未來。這里才是我的新天少年無所謂道,在這里當狗,也比回去做人強。 那道聲音冷笑兩聲,極為不屑: 你莫要以為,宋潛機和千渠背后有那個人撐腰,便無人敢動、固若金湯。 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個人的本命劍已經不在身邊。他的劍氣只會一天比一天衰弱。當他不再是天下第一,全天下都是他的敵人。他能永遠護住徒弟嗎? 天西洲華微山的塵埃云范圍之大,站在天南洲最高的山頂也能隱約望見。 冼劍塵一道劍氣驚天動地,更讓無數修士心驚膽戰。 人們自然將千渠郡劃入冼劍塵的庇護范圍。 衛平心想,但劍神的本命劍不在,這等隱秘要聞,衛家怎會知曉?是誰告訴他們? 別人死活,與我何干?千渠靠千萬人心而興起,并不靠一柄天下無敵的劍。 那聲音氣得發顫:這話都是宋潛機教你的?他最擅蠱惑人心,你莫被他迷惑! 衛平道:他沒教過我什么。這是我一直在找的第三條路。 事實如此。來到千渠后,宋潛機只對他說地里的作物,明天的天氣,安排每一件具體的事,從不說關于關于理念、理想的宣言。 唯一一次最接近傳道的時刻,是宋潛機解開他對宋字運河的誤會: 如果千渠什么都沒有,我的名字孤零零寫在天地間,有什么意思? 那聲音還在苦心勸說:自古成仙一條路,哪來的第三條路?家族已為你鋪平道路,保你應有盡有,順風順水 衛平道:我走鋪好的路,做到最好又如何,無非是第二個子夜文殊。子夜文殊的禮法規矩只能治青崖,你們若喜歡,不如接他回去。 另一道聲音更嚴厲:衛真鈺,族中縱容你隱姓埋名,在外游歷,是惜才之舉,不是讓你數典忘祖,欺師滅祖! 衛平仍閉著眼:哈,伯父也來了,下次是不是該老祖宗親自出來請我? 那聲音更怒:從前便罷了,如今華微宗事變,容不得你任性!聯姻若是你肯去,便不會落得今日局面,此事皆由你而起! 逝水橋上,衛家與宋潛機、華微宗徹底撕破臉面。 就算宋潛機愿意站在乾坤殿門口大喊自己不記仇,不報復,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衛家這次來勸說衛真鈺,也做了兩手準備。 衛平如果被說動,自然要接回族中,傾盡所有,悉心培養做少主。 衛平如果軟硬不吃,死心塌地要效忠宋潛機,自然對家族無用。他越天資縱橫,越是禍害。 不如將他打暈,種一枚控心蠱。平時看不出絲毫異樣,某一時刻卻可控制他心神。 一根毒刺深深埋下,只要發動得當,不僅能要了宋潛機的命,還能讓千渠大亂,讓家族趁亂而入。 這兩道聲音,來自前后不同方位。更多腳步聲隨之逼近,從四面八方聚來。 衛平耳朵微動,十個金丹境修士,六個元嬰。棘手。 他環顧四周,紅瘴茫茫。談判陷入死局。 我本來想好好說話,我盡力了。既然如此衛平驀然睜眼,眼中銳光暴漲。 他輕聲說:那大家都別吃晚飯了。 少年猛拍樹干,大樹搖晃,落下類似雨滴的冰涼液體。 同時一劍插入地上厚厚的落葉腐質中。 積葉飛起,嗡鳴聲大作,如千萬只蟬一起振翅。 地龍翻身般,地面飛速塌陷。天上雨滴觸物生煙,發出腐蝕表皮的滋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