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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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刀劍爭鳴,令人心驚。 修士收了驚呼,大殿一時寂靜。 原是妙煙仙子按弦。 琵琶三聲強音后,隨即聲音如瀑,從美人的指尖流瀉而出,撥人心弦。 宋潛機深吸一口氣,微笑變無奈苦笑。 改編版《風雪入陣曲》。 又來啊。 不好吧。 衛湛陽循著陳紅燭的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微微一動。 華微宗為了今日支撐門面,一定耗費許多靈石,下了很大功夫。 所以他只能成功。 不成功便成仁。 他深吸一口氣:紅燭,我方才說的事情,還請你仔細考慮。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是嗎? 不知為何,陳紅燭的神色有些恍惚,她好像心不在焉,有其他重要的事在思考。 侍女已經退下。 空曠的后殿內點著清淡熏香,只剩他們兩人相對。 說出的每句話都有陣陣回音。 是啊。我是為你好!衛湛陽情真意切,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最不愿意奪人之美。更重要的是 他刻意頓了頓,吸引陳紅燭注意,我知道令尊打算如何殺他。 第117章 我花開后 陳紅燭眉頭微蹙, 終于正眼看向對方:何時? 妙煙仙子彈響琵琶時,殺局就開始了。 陳紅燭搖頭:以我對父親的了解,他絕不會在我的訂婚大典上親自動手。 她剛才聽侍女說, 宋潛機坐在子夜文殊和驪英中間。 就算那個名字禁忌的人不再露面,還有棋鬼的紫云觀、書圣的青崖書院。這兩座靠山還沒放棄宋潛機。 大喜日子當堂見血,不吉利損氣運,更容易誤傷賓客, 引起爭端。 虛云真人當然不會。衛湛陽道, 琵琶聲配合云海大陣威力增加十倍,是亂人心神的引子。妙煙仙子的天音術, 可以悄無聲息擾亂一人或數人,不會驚動其他賓客。待宴會結束,宋潛機放松警惕,輕松愉快地走出山門, 半路陡然面對刀光劍影,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拿起劍, 他怎么辦? 陳紅燭微微一顫:他怎么辦 她涂著艷紅的口脂, 身著盛裝。稍一動作, 滿冠金縷,腰間環佩清脆作響。 衛湛陽低聲道:你聽,妙煙仙子這次祭出了鳳凰臺。 琵琶嗚咽,隱約從正殿傳來, 聲聲催人,似裂帛碎玉、金戈鐵馬。 果然是鳳凰臺。陳紅燭身形顫抖得更厲害,像一只風中枯蝶。 衛湛陽不由微笑, 卻聽盛裝少女嘆道:那也是他的事, 是他該打的仗。 你不救他?!衛湛陽震驚之下, 急道,我知道你一定想救他,你莫灰心,只管去,我會留在這里,幫你拖延時間,足夠你們逃去千渠 雖是晴天,然大殿幽深陰寒,總有晴光照不到的地方,所以仍點著燈。 琵琶聲中,飛鳳燈燃燒,火苗躥高。 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他以為陳紅燭會感恩戴德、欣喜若狂、疾奔而出。 但陳紅燭只靜靜望著他,瞳孔中兩點焰火飄搖: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還請解惑。 請說。衛湛陽深呼吸。 這種身份高貴、被父輩寵壞的草包大小姐,他見過太多了。 原本不以為意,此時卻有些心慌。 你認為我與他有私情,為什么? 衛湛陽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他遲疑道:若不是為他,你何必助孟河澤脫困,放走外門弟子;若不是為他,你為何昨夜去見他 陳紅燭:如果我說,不是為他,是為人間不平事。你們信不信? 她不問你信不信,而問你們。 何來不平?衛湛陽仔細想了想,忽然搖頭輕笑, 采礦死了幾個外門弟子?哎,紅燭啊,這是沒辦法的事,靈石不會自己從地里蹦出來!礦洞狹窄崎嶇,十幾歲、身量未成的少年才鉆得進去。地下空氣稀薄,凡人呼吸困難,有靈氣護體的修士才能活動如常。兩個條件加起來,只有那些凡人出身的外門弟子最合適。是他們不甘做凡人,自己妄想攀仙途逆天改命,怪得了誰呢?若他們回家種地,一生也要勞碌奔忙,經天災人禍,不死在礦道里,就死在黃土堆。 衛湛陽總結道:要怪就怪同齡不同命,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你這樣想啊。陳紅燭輕聲道。 盛裝少女轉身走近窗戶,向外望去。 窗臺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殿外云海奔騰,頭頂五彩蘊光流動,耳畔琵琶嘈嘈,隱約有賓客歡呼。 視線盡頭,群山披銀,萬峰素裹。 江河寂寂。 在一片盛世太平、奢靡喜樂的景色里,身邊人說著冷漠無情的話,好像并非不可原諒。 因為她面前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背負污名、與宋潛機離開,舍棄宗門、遠赴千渠。 另一條是留下來,完成訂婚大典,讓衛湛陽謀算落空。 明顯后者更明智。 琵琶聲轉入激昂,萬馬齊喑。 衛湛陽心里略感不耐,面上做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紅燭,今日之后,你就見不到他了。你甘心嗎? 我甘心嗎?陳紅燭喃喃自語,似是迷茫。 云海大陣上空,五瓣花虛影旋轉,像一只遮天大手,華微宗一草一木盡在籠罩。 不甘又如何?! 激烈情緒像烈火焚燒,卻只能留下灰燼。 她話聲落下,忽然一陣風起。 朔風寒冷,吹過她鬢邊的卻不是雪粒,竟是紛飛的花瓣。 陳紅燭怔然,抬手拈起無端的落花。 窗邊一枝桃花開了。 那株桃樹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綻放花苞。 幾乎同時,桃花梨花杏花櫻花梅花,滿庭的花都開了。 視線盡頭,一棵棵花樹,一片片花瓣,次第盛放。 花海卷席千山。 海潮般撲面而來、洶涌奔騰的滿山春色,蓋過翻騰云海,掙脫大陣束縛,直直沖入她眼簾。 陳紅燭像被巨浪沖擊,卷進花海中隨波逐流,一句話也說不出。 千樹萬樹,芽苞競開。 人一生的好時候總有定數,我少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已經占盡好處。 就像春天過去,冬天到了,這茫茫白雪地,再開不出紅花。 花愿不愿意開,總要試試。 那人笑著說。 衛湛陽也看到了百花。 他只想,華微宗云海大陣竟有違逆天時,枯木回春的效用,以前可從未聽說過。 可惜虛云費這番功夫,終究是白費了。 陳紅燭驀然轉身,一身珠玉金縷脆響。 她直視衛湛陽的眼睛: 我不甘心。何道友說,每個人都只能走她自己的路。 衛湛陽大喜:這就對了??祀S我一同 話未說完,聲音消失。 劇痛襲來,他無法言語。 低頭,看見一柄穿腹而過的利劍。 衛湛陽嘴角凝固著上揚的弧度,眼神透出不可思議的震驚。 兩種表情混合在同一張臉上,甚是滑稽。 陳紅燭瘋了嗎? 陳紅燭平靜抽劍,鮮血噴涌,濺落在她妝容美麗的臉上。 這是虛云年輕時的佩劍,為女兒訂婚而重鑄,名為百花殺。 是她的嫁妝之一。我花開后百花殺。 今日是她的訂婚大典。 衛湛陽毫無防備,過于震驚。 一時張著嘴,只能發出模糊渾濁的聲響,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 你知道我愛用鞭子,但鞭子只是用來嚇唬人的。一柄殺人的劍,不該輕易示人。陳紅燭的劍尖淌著血,她輕聲道,去吧,逃命去。 片刻寂靜后,凄厲的慘叫沖破大殿。 《風雪入陣曲》原曲激烈悲壯、蒼涼宏大,本不適合喜宴彈奏。 經妙煙改編后,此時的琵琶曲節奏更輕快,昂揚而不哀傷,如百獸朝拜,萬軍凱旋。 殿內眾人神思隨樂聲牽引,飄上九霄,遨游云海。 何青青習得同道,因而受影響不深。她隔著半座大殿、越過妙煙的身影觀察宋潛機表情。 宋潛機低著頭,偶爾從借禮服大袖遮擋,偷偷吃口蟹膏。 好像這曲子跟他沒關系。 妙煙想試探出誰是作曲者? 何青青略一思索,召出綠漪臺橫放膝頭,按兵不動。 錚!妙煙素手輕撥。 前篇末了,鳳凰臺靈壓大漲,琵琶面輕輕一震,金色鳳凰虛影沖出,環繞美人飛舞。 霎時殿內金光燦燦,樂音中似有鳳凰清鳴聲。 妙煙掃弦,鳳凰輕盈一轉,飛向華微宗眾人。 虛云微笑,輕抖手中白色拂塵,萬道銀芒散落,與金光交織。 鳳凰尾羽拂面,華微宗眾人精神大震。 所過之處,滿殿修士無不心潮澎湃,神采奕奕,濁氣排空,靈氣順暢。 一時各顯神通,祭出各色法器,應和此曲。 乾坤殿沐浴熏風花雨,萬丈光華。 參加過登聞大會的修士不由暗忖: 同樣的曲子由妙煙仙子彈奏,確實比那夜青石潭畔,青青仙子奏得更精妙啊。 青青仙子占著大師姐的名頭,但妙煙仙子,才是真正的仙音門第一人。 鳳凰翱翔,至紫云觀處。 驪英俏麗一笑,召出簪花小筆,凌空輕點,朵朵墨色桃花飛出,與鳳同舞。 紫云觀眾弟子忍不住喝彩。 驪英的坐席緊鄰宋潛機。 琵琶弦轉急,飛鳳引頸長鳴,根根羽毛流瀉金光。 出身外門的千渠弟子何時見過這等場面,不由睜大眼睛,嘴巴微張。 妙煙微微轉頭,盯著宋潛機的臉,不知想看到什么。 手下撥弦不停,樂聲越發急促,如戰鼓逼催。 千渠眾人心神一晃,露出癡癡微笑。 藺飛鳶傳音喝道:天音術,當心有詐! 但紀辰、孟河澤已入迷幻之境,一時見彩袖殷勤,美人歌舞,一時見霞光遮天,白日飛升。 藺飛鳶喝不破,稍一分神,自己也見金山銀山,綾羅綢緞,狠心咬破舌尖。 何青青直覺不對,面色微變,正要催動綠漪臺。 宋潛機忽然仰頭、啟唇。 一聲長嘯,甚凌厲,直沖云霄。 蓋過鳳鳴、壓下琵琶。 千渠郡眾人頓時耳目一清。 妙煙樂聲受制,臉色微白。 只聽宋潛機唱道:看人間過眼云煙,空啊還是空* 他竟手持玉箸,大聲擊節而歌: 千金易散盡,夢醒還是夢! 幻象徹底消散。 孟河澤、紀辰對視一眼,渾身冷汗。 宋潛機還在唱: 笑今生醉臥紅塵,恩怨幾時休 妙煙悶哼一聲,鳳凰虛影潰散! 琵琶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落在宋潛機身上。 孟河澤忽然福至心靈,伸出食指沾了沾盤中殘余蟹膏,皺眉咂摸兩下,變了臉色: 誰給師兄吃醉蟹?! 醉蟹又怎么完了,醉蟹含酒!紀辰驚魂未定。 第118章 立刻認輸 宋潛機臉色不紅、眼神不散, 敲著玉案唱著歌,根本不像喝醉的樣子。 醉蟹也配叫酒?別瞎cao心。藺飛鳶傳音道,他剛還破了妙煙仙子的天音術。 孟河澤頓覺形勢危險 他們隨琵琶聲陷入幻境, 旁邊青崖和紫云觀的弟子卻毫無察覺, 再看對面仙音門,只有何青青面露憂色。 而以虛云為首的華微宗眾人皮笑rou不笑, 繼續催動云海大陣運轉。 祥和喜樂之下,竟殺機四伏,暗潮涌動。 紀辰還有些茫然:妙煙仙子與我千渠無冤無仇,為什么針對咱們,只因為宋兄從前說過她一句不好?他甩了甩頭,我差點忘了, 妙煙本就是陳紅燭的表姐, 虛云掌門的親戚!云海大陣的破綻我看不出,咱們從哪邊跑路? 孟河澤按住他:跑什么路, 琵琶停了。 琵琶聲暫歇, 宋潛機仍在唱: 孤寒非我愿, 仙途不可期,人世多煩憂, 不如仗劍游! 詞說煩憂,但他歌聲瀟灑慷慨, 響徹大殿, 有氣沖斗牛、響遏行云之勢。 似一時興起,隨意應和。 殿內賓客心潮澎湃, 隨節奏敲擊玉案, 連連叫好。 唯獨妙煙額上沁出冷汗, 指尖扣緊琵琶, 微泛青白。 她因臉色蒼白而稍顯虛弱,驚訝地望著宋潛機,眸含水光,令人憐惜: 宋仙官,懂音律嗎? 她的聲音清麗溫柔。 一聲喚出,大殿歡呼聲霎時靜下。 有人發現事情不簡單。方才鳳凰金影潰散,妙煙仙子的琵琶聲戛然而止,竟是被宋潛機的歌聲壓制了? 箐齋忍不住道:妙煙仙子好心為我等彈奏仙樂,他為何非要壓人一頭 這話想說給子夜文殊聽,暗示宋潛機無禮。 卻被后者低聲喝止:慎言! 子夜文殊沒有受到琵琶聲攻擊,也不懂天音術。 但他能隱約感覺到云海大陣靈氣異常變化。宋潛機多半在被迫應對。 眾人都看著妙煙楚楚可憐的臉,只有宋潛機不抬眼。 他看著盤中酒釀蟹膏微笑:區區小道,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