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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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樓熄了燈,紅燭燃盡,羅帳昏昏。 想找你,可真難啊,踏破鐵鞋無覓處。來客錦衣玉冠,喂,醒醒。 一間隱蔽的廂房門被推開。樓外雨似花針,他身上卻干凈清爽,不沾一點濕意。 含混的聲音從紅羅帳里傳出: 我聽說你快要定婚約了,怎么有空找我?要隨禮?沒錢! 來者唉聲嘆氣:你以為陳紅燭是誰?她是華微宗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母老虎一般脾氣 帳中人起身,大步而出。 花窗大開,風雨大作。 衛平大敞衣襟,仰頭大口灌涼茶。 他一動,如睡獅乍醒,令整個屋子充斥大開大合的氣勢。 微寒的秋雨里,半壺冷茶下肚,如一盆涼水潑了滿面。 衛平眼中醉意消散,只見衛湛陽坐在桌邊,撣了撣衣袖,微笑道: 弟弟,合籍聯姻的本該是你,母老虎也該你娶,我替你擔了這天大的事,你能不能為我做一件小事? 哐當一聲,衛平隨手扔下茶壺:一件小事? 你替我殺一個人。 生殺可不是小事。 衛湛陽微笑:這些年,你就靠替人殺人,替人揚名混錢花,對你來說,這當然是件小事。 衛平挑眉:你想殺誰?陳紅燭? 不,宋潛機。 衛平的眉頭皺起來。 宋潛機,為什么又是宋潛機。 這是第二次,有人想買他去殺宋潛機了。 上次是在華微城的春風里,這次是風凜城的秋雨里。 看來宋潛機得罪過不少人。所以不少人都想他死。 為什么?衛平問,給我個理由。 因為我出三十萬靈石。 三十萬是價錢,不是理由。莫非是因為,他在登聞雅會書畫試贏了你?衛平向后退,跌進錦繡堆砌的美人榻,懶洋洋地嬉笑,天下英雄誰敵手,求仙不如來喝酒?你嫉妒他,嫉妒得入了障,一日不破,就一日修為無進? 胡言亂語!衛湛陽面露不悅,冷聲道:此人確實有些偏才,可惜他不走大道。 衛平猛地直起身:你知道多少? 他修得一門蠱惑人心,增益氣運的邪術,令身邊每個人都信服他。你若不信,親眼見過就知道。不僅如此,他做了千渠郡仙官之后,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只為修一條運河。衛湛陽展開一卷地圖,拋給對方,從千渠郡上空俯瞰,這七條河,連起來像什么? 半個宋字?衛平摸摸下巴。 等運河修成,宋潛機氣運更盛,金光護體,更加橫行無忌! 就算這是理由。但這個人,很難殺。衛平輕輕搖頭,你今天不是為自己來的,這是家里的意思? 衛湛陽沉默片刻,忽而厲喝: 你不去? 衛平轉了轉他的低階劍。 這柄劍他從華微城當鋪買來,其貌不揚,但用得極順手。 就在衛湛陽以為對方要拒絕的時候,終于聽到衛平悠悠開口。 他說:加點錢行不行? 加多少?衛湛陽面皮微微顫抖。他無法忍受對方真的變成一個討價還價的凡夫俗子,市井無賴。 多少能買衛真鈺這個名字,就加多少。 衛湛陽莫名松了口氣: 好,等這件事辦成,如你所愿家譜除名,你與家族,再無瓜葛,我再也不會來找你! 衛平終于滿意:成交! 衛湛陽臨走前叮囑: 到千渠后,你不要直接動身,潛在他身邊,贏得他信任,必要時配合另一個人。 你們還請了別人?衛平意識到這件事比他想象中復雜,是誰? 因為你說得對,這個人,很難殺。 第87章 會煮面嗎 月亮掉進華微山后, 宋院門前光線忽暗。 孟河澤的故事告一段落,年輕的外門弟子們意猶未盡。 孟師兄,宋師兄修了河道,讓大家有水用, 然后呢? 幾點燈火從不遠處飄來, 冷喝聲乍響, 打破歡聲笑語。 聚眾干什么?大晚上不回去, 明早不上工了? 三四個執事走近, 停在十丈遠外,警惕地瞪著孟河澤:孟道友,你已不是華微弟子,為何久留于此? 孟河澤收了笑,抱著劍站起身。秋夜晚風吹動他衣擺獵獵,而他挺拔如松。 執事們向后退去, 一人轉身就跑, 似乎要去稟報執事長。 一群小弟子看得好生羨慕。只有少年得志, 一呼百應, 才能養出這樣鋒銳懾人的氣勢。 告辭了。孟河澤笑了笑。 孟師兄, 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眾人不舍地望著他, 有人輕輕拉他袖子。 孟河澤沒有回答,只低聲道:哪日覺得難捱,來千渠找我。我會勸宋師兄留下你們。 直到孟河澤走遠,一位執事才上前警告: 你們上山時就知道,私自叛山、逃山就是背叛宗門。宗門若想追究,大可發下追殺令, 讓你們天涯海角不得安寧 他忽然說不下去。他發現這群人的眼神已經變了。像野獸幼崽露出爪牙。 我答應過你不再哭。宋師兄, 對不起。何青青雙眸微紅。 宋潛機無奈地笑笑, 每次別人哭都是我道歉,居然有人搶先道歉了,孺子可教。 何青青抬手倉促抹淚,衣袖滑落,紅光一閃而逝。 心緒激烈起伏時,紅玉佛珠更易迸發光彩。 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讓宋潛機瞬間坐直身體,一把握住對方手腕:這東西哪里來的?! 何青青嚇了一跳,褪下紅靈玉念珠:是無相大師,他為我改容換貌,并贈此物。 宋潛機觸摸念珠,心中微震:是他。 一樣的刻字筆法、一樣的法器,孟河澤的佛珠,也是那無相給的。 無相在正道仙門素有慈悲之名,前世滿口掃地許西螻蟻命的大道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這輩子種地后想見見,卻一直沒見到。 你可再見過那人?可知他去了哪里? 何青青搖頭:大師行蹤不定,這次若不是他主動現身,我師父也找不到。 宋潛機面色微肅:修煉求快求強乃人之常情,但欲速則不達。這東西有點邪性,你若得了配套功法,且等心性穩固再練吧。最好元嬰之后。 他很少有這樣認真說話的時候,何青青便知干系重大:我答應你,宋師兄。 宋潛機微笑:周小蕓和紀星與你年紀相仿,都是小姑娘,去跟她們玩吧。 他說完才想起,何青青今非昔比,仙音門多得是人陪她玩取樂,根本不需要自己安排。 但何青青乖巧地答應:好,宋師兄。 客人告辭,宋院重回安靜。 宋潛機獨自靠在躺椅上,臉色漸漸沉下。 前世沒有何青青這號人、這張臉,仙音門的年輕修士只有妙煙一枝獨秀。 不止何青青,孟河澤、紀辰、千渠郡無數人的命運都已悄然改變,時至今日,他已經無法預測未來。 無相大師想做什么?前世孟河澤成為邪道之主真是偶然?衛真鈺這個救世主此時在何處? 秋風驟冷,吹動宋潛機披散的墨發。他眼前發絲飄飛,視線模糊一瞬。 他感覺自己漂浮死海上,眼見冰川起伏,夜霧迷茫。 前世的閱歷經驗、小黑屋見過的光陰長河,卻不過是浮出水面的冰棱。 水下真正的冰山巨大陰冷,不知何時會破水而出。 千渠平原一望無垠,夜穹如蓋,籠罩四野。星河如虹,落入地平線。 河工早已收工休息,河道邊夜色靜謐,只有秋風呼嘯。 這里空曠視線好,月亮比華微宗的更大,離人更近。周小蕓問:你們最喜歡哪里的月亮? 三個姑娘并肩坐在樹枝上看月亮。這是方圓十里難得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因為周小蕓和紀星都在同頻率晃腿,樹枝搖動,何青青被迫也晃起來。 這種經歷對她來說太新奇。 紀星仰頭:我喜歡,我來千渠的第一天晚上,我哥開船追你們的船,月亮一路陪著我們跑。 明月幾時有。 一生無數次抬頭望,真正記住的月光,不過寥寥幾夜。 何姑娘,你呢?周小蕓問。 何青青想了想:那應該是,在華微宗的時候吧。 她忽想起陳紅燭飄飛的紅裙。 她們也算一起曬過宋院門口的月亮,吹過春夜的暖風。 聽說對方已經結丹,何青青垂下眼簾,沒關系,我也會趕上來的,我早晚能比她更強。 紀星拍手:那我知道!一定是你拿到琴試魁首那夜,月色如紗,如夢似幻,對不對? 何青青沒有解釋,只笑道:那夜月亮冷得很。 再冷都過去了,現在人人夸你,你當真脫胎換骨啦。 何青青搖頭:有時候別人夸你,不是真的覺得你好,是你這樣做對他們自己有好處。嘲諷與批判是一種控制,但贊美和欣賞同樣需要警惕。 她想,宋潛機不會用任何手段去制定標準,控制別人,所以千渠郡的女孩子不明白這些。 這二人不像仙音門某些女修,總把姐妹二字掛在嘴邊。但周小蕓性格爽朗,像個jiejie,紀星天真稚嫩,更像meimei。 女修之間互相照顧、互相幫助,就該像她們一樣。何青青一時有些羨慕。 紀星噘起嘴:那多累啊,當個修士已經夠累了,還要時刻警惕?我是投錯了胎,我不喜歡修煉,我該當個凡人。 從來只有凡人想修仙,就你得了便宜還賣乖!周小蕓笑罵:我看透了,你跟你哥都一樣。 紀星忽然大聲道:為什么不能自己選?如果有一天,當凡人也不會被欺負,也能過安穩快樂的日子,千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千渠。 何青青但笑不語。一張芙蓉面迎著月色,似在發光。 紀星被這美麗的笑容晃了眼:何姑娘會留下嗎?我們每天就能一起玩了。我前些日子聽宋師兄說,他打算招一個大管家,替他處理種地之外的瑣事,最好是個修士 周小蕓輕斥:何姑娘是仙音門大師姐,怎么能來千渠打理俗務! 我不會留下。何青青平靜道。 看月亮很好、吃零食很好、有姐妹朋友很好,但只有這些不夠。 千渠給不了她想要的。 孟河澤回到千渠時,黃葉鋪滿天城街道。 仙音門的寶船起飛不久,只留下仙音天女的美麗傳說。 孟河澤一路聽得茫然,終于到了仙官府,又見門口長隊曲折蜿蜒,一直排到街尾。 徐看山、丘大成正在維持秩序、登記姓名。 我只是去了一趟華微宗,怎么家里天翻地覆。這是做什么?孟河澤問。 徐看山:宋師兄招管家啊。 丘大成:條件很復雜,要煉氣期以上,金丹以下,還要志向平庸,還要耐心細心,懂農耕優先。誰讓宋師兄名聲遠播,別郡散修都趕來參選了,我們忙得一上午沒停! 孟河澤指自己:我不行嗎?你們怎么舍近求遠! 徐看山拍拍他肩膀:這是宋師兄的意思,你有打獵隊的事要忙,紀辰要修千渠防護大陣,別大材小用啦。 孟河澤還想說些什么,不遠處忽響起一陣低泣聲,隨秋風飄來。 徐、丘二人沒在意,孟河澤五感敏銳,好奇地走向隊尾。 隊尾十余人掩面而出,快步散去。 孟河澤攔下一位退隊散修:道友,你排了這么久,不參選了? 散修苦著臉搖頭:這位道友,我是想來試試的,可是你看那小子! 孟河澤順他手指看去,只見一位布衣草鞋,形容落魄的年輕修士,正在隊伍中聊天。 那小子怎么了? 排隊無聊,本想隨便聊聊??赡阒绬??那位道友身世坎坷,年紀輕輕,家破人亡。剛拜了師父,師父就被師弟殺了,剛定下道侶,準道侶就跟他師兄跑了。 他獨自逃難到千渠,世上沒人比他慘,他真的很想進宋院,很想見宋師兄,我聽了他的故事,實在不忍心與他相爭??! 散修抹抹眼淚,揮袖而去。 說話間,那落魄的年輕修士又聊哭三個,隊伍繼續向前縮減。 孟河澤震驚:世上竟有如此坎坷,可憐的人。 他悄然走近,凝神細聽。那訴苦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不曾聲嘶力竭,只娓娓道來,卻更顯苦楚,令他心中酸澀。 喂,這是選拔,不是比慘!孟河澤扯過那人肩膀,你叫什么? 年輕修士任由他拉扯,好脾氣地轉身,略行一禮:在下姓衛,單名一個平字。道友好。 衛平道友,你會煮面嗎?孟河澤心知失禮,撫平對方衣領褶皺。 這衛平簡直慘絕人寰。 煮面?衛平一怔,微笑點頭:倒也會一點。 孟河澤打量他,覺得這人各處平平無奇,貌不驚人,氣質內斂,但莫名順眼。 只會一點沒關系,學就是了。你我先隨我進來吧。別在這跟人聊,惹人哭。孟河澤嘟囔,一群人在仙官府門口哭什么勁,知道是同情感動,不知道還以為給宋仙官出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