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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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目露輕蔑,這種東西也敢拿出來待客? 我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鄉野粗鄙之物怎能入口。 但一股自然清香飄出面碗,縈繞鼻間,久久不散。 我管不著。宋潛機說著開始動筷,我還沒吃。 他吃得不疾不徐,專注咀嚼,一言不發。 于是場面更不對勁了。 宋潛機坐著,他們站著。 宋潛機吃著,他們看著。 三人緊盯面碗,心中大恨。 吃碗陽春面而已,至于這樣認真嗎? 我們說不吃,你也不謙讓一下? 此人果然是個狠角色,心機深沉,笑里藏刀,綿里帶針,偏讓人奈何不得! 劉師兄,你們什么時候來!快點??! 或許老天爺聽見了他們內心祈禱,不忍再添折磨。 宋潛機終于吃完了。孟河澤端上泡好的清茶。 而通往宋院的鮮花小徑,又走來三位貴氣少年。 此戶可是宋院?慘綠少年笑問。 周小蕓打量來客。慘綠,豆綠,松煙綠。 她心想,宋師兄菜地里的蔥,什么時候也能長得這么好。 面上笑道:正是,不知你們又是哪根蔥? 忽見三人表情難看,才知失言,捂了捂嘴:我是問三位道友高姓大名,來找宋師兄做什么。 慘綠少年朗聲道:青崖六賢之三,劉天翰,魏泓,康嘉許,請宋道友出來相見。 院內三蔥頓時眼神一亮,忙不迭向外跑,站在另外三人身旁,排成一列,昂頭挺胸。 來得好,喊得好,就該讓宋潛機出門,憑什么他們進去。 不等門外再喊話,宋潛機已經帶著孟河澤出來了。 院子地方狹小,種得滿滿當當。 若再擠進來三個,撞翻、踩壞了我的花草菜苗怎么辦。 后來的三人卻誤以為自己名聲響亮,聲振寰宇,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們到底什么事?孟河澤冷聲問。 劉天翰笑道:聽聞宋道友志趣高潔,清貴脫俗,在他眼中,鮮花糞土,紅粉骷髏,別無二致。 宋潛機心想你在鬼扯什么:不敢當。 紅粉骷髏四字一出,誰不知他們是為妙煙仙子出頭,上門找麻煩的。 不過片刻,雞鳴狗跳,煙塵飛揚,一大批華微宗外門弟子跑來宋院門外。 人多勢眾,對來客虎視眈眈。 青崖六賢早聽說宋潛機在外門地位非凡,見此場面也不以為忤。 諸位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魏泓笑道:只是我們這些人,不相信世上真有人不辨美丑。問道青崖書院,做學問刨根究底,平日遇到困惑疑難,也非弄個明白不可! 是了!我們書院萬事講理,不會無理取鬧,冤枉別人!詹登高揚眉吐氣,更不會顛倒黑白,心里明知是美,嘴上卻不愿承認,反而出言不遜,嘩眾取寵。 我們只是想請宋道友見一個人。曾良駿表情興奮,如果宋道友面對此人,還能把那句話再說一遍,我們立刻就走,絕無二話! 見誰?宋潛機被他們勾起些好奇。 后來的劉天翰等三人,忽向道旁讓開。 這一讓,便讓出身后擋著的人。 那人身姿纖細,身穿簡單白裙,沒有任何裝飾。 頭戴冪籬,羅紗遮面,看不清五官。 當她走出來,人們都忍不住盯著她。 看身形,是位少女。雖然不見頭臉,但身段窈窕風流,綽約而柔美多姿,行動之間,頗有弱柳扶風之態。 周小蕓暗暗驚嘆,難道這就是荊釵布裙,難掩麗色。以女修的審美,她著實羨慕對方。 白衣女子渾身包裹在衣裙和冪籬中,只一雙手露在外面。 十指修長,骨rou勻停。 指甲修得很規矩,指節有力,指腹有薄繭,不曾破壞這雙手的美感,反而更添一種堅韌之美。 這是一雙彈琴的手,必下得苦工,日日練習。 夕陽暮光鍍在光澤的指甲上,泛著薄紅。 不少人忍不住想,就算是最擅琴道的第一美人妙煙仙子,若只露一雙手,能比眼前人更美嗎? 只有孟河澤冷笑。 以宋師兄的定力,別說你帶位美人,就算帶來十位不穿衣服的美人,一起在他面前跳舞,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周小蕓輕聲問:這位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動冪籬,只低聲答了三個字:何青青。 聲音微顫,透著怯懦,像只受驚的白兔,更加惹人憐惜了。 蘭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好名字!外門弟子中,不知誰贊了一聲,接著贊嘆紛紜: 人如其名,也像蘭草杜蘅一般。 青崖書院竟有如此美人! 少女身形止不住發抖,好像在害羞。 青崖六賢笑起來,笑意很古怪。 周小蕓看這打扮樸素的少女,比看那群珠光寶氣,衣飾浮夸的少爺順眼得多,便笑道: 何道友,你好。 那少女卻向后退去,險些跌倒,更劇烈地顫抖:你、你也好,你很好 周小蕓終于察覺不對勁。這女子不是羞澀靦腆,而是驚弓之鳥般的惶恐。 難道從沒有向她問過好? 以至于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宋道友是華微宗名人,我這位師妹,在青崖書院也很有名。劉天翰笑道,今日特意帶她來,還請宋道友賞臉,看上一看! 他說到最后四字,聲色陡厲,一把扯下白衣少女的冪籬! 少女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驚呼一聲,猛地低頭躲避。 卻已遲了,她的臉暴露在眾目睽睽下。 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仿佛被烈火燒過,被刀劍砍過,紅腫瘢痕縱橫交錯,徹底掩蓋了五官。 瘢痕下透出漆黑色澤,像某種活物在跳動,就要破皮而出。 夕陽余暉普照,被這張臉一映,頃刻陰冷詭譎,鬼氣森森。 是人是鬼。 人身鬼臉。 怪物??!有人驚叫一聲。 緊接著尖叫聲此起彼伏,眾人轟然四散,你踩我的腳,我撞你的肩,爭相逃離怪物。 若平時見到,他們不會如此反應,只是今日前后反差太大。 見別人驚叫奔逃,忍不住從眾跟隨。 宋院門前,人仰馬翻。 青崖六賢早有預料,紋絲不動。 他們快活地笑。 咎由自取,最美的妙煙你敢不敬,就來面對最丑陋的怪物吧。 一片混亂中,劉天翰突然伸出手,向何青青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怪物猛地向宋潛機跌去。 孟河澤按劍:師兄小心! 青崖六賢笑意更深。 不出所料,任誰被一個怪物迎面撲上來,都會忍不住攻擊。 這完全是正常修士極度驚嚇、惡心、厭惡時的本能反應。 宋潛機一旦被激怒,出手傷人,那他們為保護同門還手,全在情理之中了。 你不是不辨美丑嗎?為何看到何師妹還會被嚇到動手? 何青青向前跌去,緊緊閉上眼。 她已習慣忍受痛苦,因此面無表情,一滴眼淚也沒掉。 你沒事吧? 出乎意料地,沒有被打,也沒有跌在地上,反而被一雙手扶起來。 她聞到一陣紫藤花香,聽見頭頂響起一道聲音,很冷淡,卻溫和。 何青青睜開眼,見一位容貌俊美,身材頎長的少年郎扶著她。 眼里除了驚訝,沒有其他情緒。 就連驚訝也一閃即逝。 孟河澤心想好險,這人不是來傷害宋師兄的。 宋潛機也想好險,若非不是我出手夠快,這人差點撞翻我豆角苗木架。 豆角苗何等嬌嫩,哪經得起一撞。 宋潛機扶著人,向前走了三步。 確定遠離菜地,才松開手,抬頭困惑地問對面:所以你們到底要給我看什么? 他的疑惑發自真心。 有邪道魔修在活人體內煉蠱毒,時間一長,就算將蠱取出,受害者面容已受損,非割rou削骨不可恢復。他見過許多,早不以為奇。 前世有同行襯托,邪道之主的歡喜禪,倒不算最陰險狠毒的功法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孟河澤。 孟河澤稍怔,羞愧地低頭。不過是位修為低微的女修,容貌異常而已。我剛才一驚一乍,果然令宋師兄心生不滿。 明天煮什么面呢? 青崖六賢的驚恐也發自真心。 他們眼睜睜看著宋潛機扶起何青青,對那張鬼臉視若無睹,甚至淡然地走了三步。 宋潛機進,六人就退,退得滿頭虛汗,臉色慘白。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這人還是不辨美丑嗎? 這是不辨人鬼吧! 那個孟姓少年也不正常。 外門宋院,恐怖如斯。 第20章 一根稻草 走,我們走! 不知六人中誰最先掉頭跑路,其他五人忙不迭跟上。 何青青雖然睜開眼,看見了扶起她的少年,但只一眼,便似被烈日灼傷般低頭。 她怕嚇到對方,以袖掩面,轉身去尋冪籬。 方才人涌奔亂,冪籬被劉天翰隨手丟棄,又被人潮踢來踩去,早已破碎不堪,沾滿泥土和腳印。 她卻慌忙戴在頭上,就像溺水者抓緊浮木。 等等。何青青聽見那少年又開口,不由僵立原地,渾身冰冷。 話卻不是對她說的。 六根青蔥齊刷刷回頭。他們此刻看宋潛機更像白日見鬼。 你還想怎么樣?劉天翰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想問你們做這種事,院長知道嗎?他不管嗎? 那人聲音依然冷淡,卻不再溫和。 何青青隔著臟污的面紗抬眼偷看,不知為何,突然有點眼酸。 好奇怪,明明很久沒哭過了。 就算院長不管,子夜文殊不在嗎?他也不管你們嗎? 鄰居家兔崽子玩蹴鞠打臟你家院墻,你不會直接上手打孩子,往往會問一句:你家大人呢?你家大人不管嗎? 宋潛機上輩子看他們,像一群制造笑料的諧星;現在看他們,像看一群熊孩子。 六人卻仿佛受到莫大冒犯,哆哆嗦嗦伸出指頭: 你大膽!竟敢直呼院監師兄名諱! 以你的身份根本見不到院監師兄,你不要以為能威脅到我們! 宋潛機:好了,都回去吧。 六人如蒙大赦,慌不擇路,消失在鮮花小徑盡頭。 你學會了嗎?宋潛機回頭問。 學、學什么?何青青聲如蚊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走,也沒想到這少年居然愿意與她搭話。 手足無措,更無地自容。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就學我剛才的樣子,問那兩個問題。 宋潛機說完,便回家了。 留下何青青呆怔站著。 他是在為自己出頭嗎? 孟河澤忍不住走過去。 雖然這是別家門派、別人的事,他絲毫不知內情,但少年人路遇不平,無法視而不見。 他問:你一直被他們這樣欺負? 何青青不說話。 他們讓你來,你就來?你不會反抗嗎? 何青青被他氣勢嚇退兩步,仍閉口不言。 她今天若不來,處境會更辛苦。 我從前聽說,青崖書院禮法森嚴。他們欺負同窗,你不會告訴師長嗎? 何青青搖頭。她從來不會向師長或師兄告狀。 對命運施加在她身上的諸多不公,她唯一擅長的只有忍受。 從被人救出魔窟,送進青崖學院前,她已經習慣忍耐,這是她得以活命,深信不疑的生存經驗。 孟河澤三句話問不出一個響,怒其不爭,甩袖進門。 夕陽漸漸沉入山脈另一頭。 星子一顆接一顆點亮。 宋潛機拎著水壺,借最后一縷落日余暉,給每一顆蔬菜、每一株花草澆水。 他能隱約感知到作物們的生命力,比如它們需要多少水,養分夠不夠。 孟河澤在花架下單手比劃劍招,卻怕傷到菜苗,不敢動絲毫靈氣。 宋師兄,你說我表演賽能贏嗎? 贏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好看。宋潛機說,打得好看,就夠了。 如何好看? 動作流暢、落招精準,傷口小而深,不能砍得血rou橫飛。要讓人看得舒服,不能出下三濫招數。別擔心,你這外形就比別人有優勢。 孟河澤心想,原來你不是真的不辨美丑,只是不愿對女修以貌取人。 少年誰不愛美色,我如何才能修煉到宋師兄這般境界? 宋師兄,今天的種子到了。周小蕓叩門進院,將三個儲物袋放在石桌上。 宋潛機手里的種子已經很多,足夠他下山之后開墾一座荒山。外門弟子們依然兢兢業業地為他收集著。 周小蕓送完種子卻沒走。猶豫半晌,終于開口問:之前那位青崖書院的師妹,是身患惡疾嗎? 她覺得自己方才反應過分了,但也不知如何補救。 宋潛機搖頭:邪道中有些功法,專以活人血rou煉制蠱毒。天長日久,蠱人容貌變異,就算能除蠱保命,臉容仍難以恢復。 周小蕓吸氣:那她豈不是很可憐。 孟河澤冷哼:青崖六賢,咸他個頭。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也能像宋師兄一樣,脫口而出某某個頭,不由稍感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