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92)
那本宮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她直接走了出去。 繡花鞋踏在地毯上,似踩在他們的心尖,無端令人生畏。 ...... 想到此處,閔于安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將軍身邊的這群人也可愛的很呢。 果然是人以群分。 很快她的笑便凝固在臉上。 因為她緊貼著的這個人,在哭。 閔于安幾乎沒怎么見過蕭啟哭,僅有的幾次,都是在她昏睡之時。 前世,蕭啟酒醉之時,嘴里喊著阿姐。 現在,她在喊:閔明喆。每一個字像是從牙縫里蹦出來,仇大苦深,不共戴天。 閔于安的心停跳了一瞬,她很確信自己沒有聽錯,因為蕭啟不只喊了這一聲,她反復地喊著同一個人的名字。 閔明喆。 壓死駱駝便只需要這一根稻草。 懷疑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很快充斥了閔于安的心頭 蕭啟為什么要喊閔明喆?她之前為何又要廢了閔明喆的右臂? 若說還他一箭還情有可原,那么,當個廢人的滋味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120 23:24:34~20201121 22:19: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祎祎云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21章 坦白 廢人 難不成, 他們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了不為人知的淵源? 可這一世,自己自從遇到蕭啟, 就沒怎么離開過她,出了什么事,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閔于安皺著眉頭, 努力思索, 試圖從混亂的記憶中捋出一條線來。 她把記憶里蕭啟和閔明喆僅有的那么幾次相遇單獨拎出來, 翻來覆去地回想, 想要找出不同尋常的地方。 第一次,后花園比武,閔于安只顧著看蕭啟, 想著她千萬不能輸, 又或者覺得她實在太好看了, 連隨風而起的衣角發絲都在發光,壓根沒時間去注意其他。 但閔明喆始終在臺上,二人丁點交流都不曾有。 第二次,成親那日, 閔明喆背著閔于安上了八抬大轎,他與蕭啟就是很正常的交流,說著尋常的兄長會交代給妹夫的話,誰能知道現在幾人會變成副境地? 物是人非。 歸寧, 秋獵,得救...... 等等,那時候閔明喆對蕭啟,就早有覬覦之心了吧?不然以閔明喆眼高于頂的性子,也不會特地吩咐御醫給她診治。 閔于安被這細節驚到, 又一次感嘆于閔明喆的卑鄙。 那時候,自己才剛與蕭啟成親??!所以他自那時起便想著要把蕭啟據為己有了? 好生無恥! 再然后,便是閔于安和蕭啟從都野城回京,閔明喆前來迎接,蕭啟顫抖的右手、臉上的血紅、遮掩不住的異樣。 相處這么久,蕭啟這個樣子閔于安還是第一次見。 為什么呢......為何一副失了心神的模樣?這世間竟還有能難倒你的東西? 最后,是蕭啟射穿閔明喆右臂的那一箭,力道大得連閔于安都心驚,因為她拉住弓弦的手皆在顫動,箭矢飛出之時,弓弦的余震大到都有破空之聲。 甚至那一箭還不夠,她挑斷了他的手筋。 單單瞄準了他的右臂,誓要廢掉不可。 這一次過后,閔明喆已然是個廢人了,被貶為庶人關在天牢里了此殘生,任他如何也爬不起來,為何又要多此一舉? 閔于安陷入了死胡同,越想,越覺得亂。 她嘆了口氣,拂去蕭啟眼角不斷淌下的淚: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睡夢中的人當然不可能去回答她。 閔于安也沒指望能有回應,只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耳朵貼在蕭啟胸膛上,那里正以一種奇妙的頻率緩緩震動著。 心臟舒張,收縮打血,撲通撲通撲通......聲音傳入閔于安的鼓膜,她甚至在想,若能變成你的心就好了,這樣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你的心,到底有幾分屬于我? *** 蕭啟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個日夜。 次日清晨醒來,疲憊盡消。 久違的神清氣爽,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也吵醒了趴伏在她身上的那人。 閔于安很不舒服地直起身,凝視蕭啟。 凝視,一動不動盯著看,還是以探究的眼神,看到蕭啟心里有點兒毛毛的。 蕭啟輕快道:怎么了,這樣看著我?難不成太久沒見,都不認識了?她語氣調侃。 沒......只是一直不知,該從何說起。 問還是不問。 她回答還是不回答。 這個分寸,不好把握。 要解決的東西早已在昨日完成,柯壹柯伍張云沛、伊山柴凱陸蕊,不管哪兒頭的,都被閔于安派出去清理爛攤子,她這個正主,倒是無事可做了。 等到草草地洗漱用膳完畢,閔于安還是問出了在心底盤旋已久的問題:淮明,跟閔明喆有過節嗎? 她稱呼他為閔明喆。 因為那人不是她的太子哥哥了,不是皇兄,是毫無關系的,陌路人。 蕭啟飲茶的手一滯,慌了片刻,若無其事道:沒有啊,怎么這樣問? 下意識地否認,然后岔開話題,不正說明有問題嗎? 閔于安都看在眼里,心道果然。 但她不想說,閔于安再怎么強問,也問不出來,反而會破壞好不容易有了進展的感情。 到了這種時候,閔于安還是不敢對蕭啟太強勢。 她怕她生氣。 就順水推舟,順著蕭啟的話往下說:因為感覺淮明很善良呢,卻對閔明喆下手這樣狠。 蕭啟怔了怔,小心道:嚇著你了? 不是,只是好奇,閔于安搖頭否認,貼心地轉了話頭,我還不知道,淮明是怎么平定倭寇的? 說來也巧。 日本武士奉行劍道,倭刀精致細長,他們輕易不會出手,而是積極地尋找時機,瞅準機會一刀必殺。 唯快不破。 普通的士兵,只經過粗略的訓練,跟她們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所以被單方面的碾壓。 這是本就有的差距,短期內改變不了。 人不能變,那就改變其她的,比如,武器。 本朝兵丁多與北方人作戰,馬上作戰,忽而善使刀木倉劍戟,這這些武器上手簡單,招數也只有那么幾個,故而破綻百出。 簡直就是往倭寇刀口上撞,能打贏才有鬼。 契機,就在東南地區盛產的毛竹身上。 毛竹生長極快,竹竿可高達數十米,老竿無毛,頂端呈花枝穗狀。 這樣的毛竹在東南地區遍地都是,是上天賜予他們的禮物,也是此番勝利的最大功臣。 新鮮的毛竹用火烤干,賦予其韌性與堅硬,尾端打磨光滑,供人手持。尖端由于呈花枝穗狀,舉起來仿佛一把盛開的大傘,在各個枝椏間用繩索綁上鐵刀、箭頭等細小但鋒利的兵器。 稱之為狼筅。 筅,又名炊帚,是用竹子所做的洗刷鍋碗的工具。 這武器看起來就像是炊帚的放大版,其鋒利如狼牙,故而名為狼筅。 如此這般,大鄴兵丁以手持狼筅,無論敵人是在前方或是側方,都會被狼筅的枝椏所阻礙,每一個細小的枝椏雖只能造成皮rou的損傷,但那么多的枝椏累積在一起,效果不容小覷。 人,都是rou做的,都會怕疼,只要知道怕,就不再是無堅不摧。 便是經過了無數的訓練,人體的本能,也是遮蓋不了的。 疼,就會躲,就會有破綻。 蕭啟改變了以往的大編制,改用一人手持狼筅,其余幾人各持其他兵器站于身后的陣法,這樣互補,在敵人被狼筅所阻擋的時候,用長木倉鐵矛等兵器刺其要害。 如此,找到了最適合的方法,沒多久,便將倭寇盡數消滅。 所以才能這么快趕回來。 也幸好她提前趕了回來。 不然 說到此處,蕭啟正色道:以后不要把自己置于險境,等我回來再面對閔明喆,要安全得多。 閔于安心里一暖,無腦吹道:我的淮明就是厲害! 咳咳,也沒有啦,都是從兵書上受到的啟發。 那旁人怎么都想不到呢?還是你最厲害! 蕭啟被夸得無地自容,一個勁地擺手搖頭,可就是她這副可愛極了的樣子,讓閔于安越想去逗弄她。 我的淮明,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閔于安語氣鄭重,從心底里發出這樣的感慨。 而現在這人,與她親密無間,不分你我。 三生有幸。 蕭啟更覺愧疚了,自己瞞了閔于安這么多事,她卻待自己一如既往。 真是辜負了她一片真心。 像個卑鄙的騙子。 不,就是個騙子。 蕭啟臉上的紅霞漸漸消退了,就在閔于安可惜沒能多看會的時候,她拉住了閔于安的手。 她眼眸低垂,聲音微不可聞:若我有事瞞著你,你會很生氣么? 重要嗎? 重要,閔于安沒有直面回答,蕭啟知道,自己應該說出來的,我方才騙了你。 早答應過她,有什么事不再瞞著她的,自己不該食言而肥。 蕭啟直直望向閔于安,毫不閃躲,黑眸里,是堅定的光。 她說:我跟閔明喆不是有過節,而是有仇。 我不知你是否信奉鬼神之事,但我的經歷卻只有用這個來解釋。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蕭啟全都說了,從阿姐和饑荒,到戰場殺敵,右臂中箭被困別院,廢人一般直至死亡。她荒唐的一生終結,而后又從破廟開始,她選擇了一條不同以往的路,只為了避開原本的軌跡。 往日種種,皆全盤托出。 沒有隱瞞,沒有閃躲,她中途數次想要逃離,卻都死死壓住了,她該跟以往有個了結的。 這是她的劫,邁過了,便是宏圖大道。 最后,蕭啟說:這便是全部了,再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本想遠離京城,跟阿姐租個小院好好生活,平穩度日,但命運使然,躲不掉的。 你想躲得遠遠的,那我呢?你就沒考慮過我? 閔于安幾乎立刻就想問,卻戛然而止。 她的將軍,真的是她的將軍!前世今生,都只是她。 狂喜,喜不自勝。 閔于安曾經糾結了那些東西翻來覆去想過的話,竟然都成了真。 那些回憶,她都記得。 她們一起經歷過那么多,她在她墳前枯守的歲月,原來,都不是白費的。 真是老天垂憐,感謝上蒼。 閔于安喜極而泣。 蕭啟卻以為她是被自己的經歷給嚇到,伸出去想替她擦淚的手,在半路中停下。 她會害怕嗎? 死而復生,本就是怪力亂神,在很多人的眼里屬于無稽之談,而這事就發生在閔于安最親近的人身上。 若是有一天,你的枕邊人告訴你,她從以后來,她死而復生,她跟你想象的全然不同,你會害怕么?會不會立刻就想逃離? 別討厭我...... 蕭啟在心里默默說,面上卻是丁點不顯。 我把選擇的權利都交給你,你會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注:文中資料源自百度,事例引用自歷史上的戚繼光戰倭狼筅破倭刀。 陣法叫鴛鴦陣。 戚繼光《紀效新書》:我兵短器難接,長器不捷,遭之身多兩斷。 明天繼續,掉馬進行時 感謝在20201121 22:19:35~20201122 22:27: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人朗格斯 20瓶;45493129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22章 心結 蕭啟心里七上八下, 閔于安也是一樣,卻與她不同。 閔于安考慮的才不是那些有的沒的。 她平復了下心情,把這狂喜給克制住, 她慣常會做這些的。 然后抓緊蕭啟懸在半空中的手,問:我呢? 一語雙關。 其一:你把我置于何地? 我說怎么這一世,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 原來你早就重生了, 心里卻絲毫沒有我, 只有你的阿姐, 想跟她躲得遠遠的遠離是非,你想過我嗎? 還是說,我在你心里, 算不上什么? 其二:為何你的故事里, 尋不到我的蹤跡呢? 不管是饑荒也好逃命也罷, 戰場殺敵,皇城被困,出現的最多的就是閔明喆的名字,我在哪? 你是討厭我, 還是覺得那一程和親之旅于你而言是恥辱呢? 蕭啟呼吸一滯,還是躲不掉么? 她是故意略過的,因為,不愿面對自己的無能, 不想讓閔于安知道自己的無能,連護住她的能力都沒有。 蕭啟還想再掙扎掙扎,故作不解道:什么你呢? 奈何閔于安在這件事情上絕不可能讓她躲過去。 閔于安想了想,決定先問第二個含義,弄清楚蕭啟的真實想法后, 再來問第一個。 因為若是問蕭啟為何不來尋自己,勢必要暴露自己也重生的事實,她不敢。 其實還是怕,怕她嫌棄自己的曾經。 蕭啟有那個能力被困太子別院都不被他如何,自己卻手無縛雞之力任人擺布。 我曾經嫁作他人婦,根本就不是你眼里那個單純的小姑娘。 我臟。 心也臟。 對待你,只能算計,全是謊言。 你的心,在前世,可有半點我的蹤影? 還是說現在的關系,全都依賴于我此生的算計? 謊言和算計騙來的愛意,就像是蜃景,真實得就在眼前仿若觸手可及,但你真的伸手去碰它,就會發現這是一場空。 是個人都知道,建造房子要打好地基,可是最底層的磚,都是劣質摻了雜質的,這房子,肯定一推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