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9)
柏兒長大了, 等她成了親, 自己就真正的解脫了。 那也要不了多久,何必再來京城參與紛爭。 林宏想把女兒多留些日子,他把她一個小孩兒扔在京城那么多年,心里也是愧疚的, 想要彌補,可顯然,林含柏并不覺得苦。 她等來了她的樂jiejie。 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事? 若有,那大概是如愿以償地嫁給她吧。 容初跟林含柏的婚事定在明年的六月初六, 今年的黃道吉日已全部錯過了,要等小一年的時間,但是,值得。 在林宏的監督下,她們不能再睡到同一個帳子了。 可這也難不倒林含柏。 以她的武力, 敲暈幾個守衛還不是輕而易舉? 林宏在最開始幾天的親自監督時,發現林含柏老老實實沒動什么歪腦筋,就不再守著了。 年紀大了熬不得夜,把這些交給其他人,他早早去睡了。 于是,就到了林含柏的□□時間。 偷偷摸摸溜進容初的帳子里,里頭的人還沒睡,點著油燈看書呢。 見她來,并不稀奇,只道:來了? 林含柏喜歡這個詞,好像容初一直在等著她一樣。 她繞過書案,從背后趴在了容初身上:嗯,好困啊,為了來見你,我守著時間,估摸著爹睡著了才敢來的。不然他又得說自己不矜持。 容初放下了書卷:那就睡吧,時候不早了。 林含柏:好??! 你動我腰帶做什么? 你說呢? 油燈燃盡,照不出一室旖旎。 *** 西北無患,而北境還沒有到山窮水盡之時。 出問題的,是東南。 沿海地區一直都是很太平的存在,因為靠著海,交通不便,船只難行,所以人民捕魚為生,也算樂得自在。 而今,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一群人,嘴里嚷嚷著嘰里呱拉的鳥語,提刀便砍,逢人便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那些人身無存甲,絲毫不怕刀槍的劈砍,下手陰狠,全副武裝的沿海兵丁竟然敵不過。 沿海居民深受其害、苦不堪言,稱之為倭寇。 消息傳入耳中的時候,蕭啟正在同閔于安游湖泛舟。 跟剛成親那會兒不一樣,沒有那么多人相隨,只有她們兩人,便租了一艘小船。 船只單薄,其上只有一只撐船用的竹竿,小爐子,和一個用來熬湯的瓦罐。 以她們的身份而言,實在是有些寒酸。 但對于有情人而言,能夠單獨相處、遠離俗世的紛擾,在這一剎那什么都不用想,眼里只有對方,就已經是難得的幸事了。 經歷了太多事,反而喜歡這樣簡單樸素的存在。 任由船兒自己飄飄蕩蕩,晃晃悠悠,閔于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后半生過得也不算太糟。 柴米油鹽,自給自足,只若是將軍能夠同她一起,便不會留有遺憾了。 她爭到了她想要的人,這人已同她密不可分。 真是上天垂憐。 那段獨守孤墳的日子,現在想想居然覺得有些甜蜜,因為沒有人在乎蕭啟的墳,連祭拜都只有自己。只可惜她那時候不會說話沒有反應,不然也算是圓了一場夢吧。 閔于安想,自己真是瘋了。 正值盛夏,太陽的溫度幾乎要把人給烤熟,但在傍晚,夕陽西下的時候,涼風迎面,確實格外的舒適。 落日紅霞,水天一色,這邊的美景實屬難得。 閔于安和蕭啟一同泛舟湖上,你儂我儂。 成為孤犬的張云沛就在邊上安置了個小凳子,揚竿釣魚,一旁還有個很捧場的觀眾。 誘餌撒進去,她一手拿著魚竿的尾部,一手拉住魚鉤的那一端,把長長的竹竿拉得彎曲,然后手臂用力,就這么一抖,魚鉤就甩入水面。 動作漂亮,利落之極。 舉手投足間一股文雅風流之氣,足以讓人忽略她現在貌不驚人的五官。 張云沛瞟了一眼湖中心,兩道身影互相依偎著,仿若融成了一道,她便坐下來,看著水面不再說話了。 忽然間就有些羨慕了。 蕭石天生對打魚捕獵這類感興趣的很,看得心癢癢,央求道: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學。 張云沛食指豎起搭在唇上,小聲噓了一聲,示意她安靜。 張云沛這樣正經的模樣還真是蕭石未曾見過的,被唬得一愣一愣,噤了聲。 不多時,有動靜傳來。 釣魚這事,講究一個心境,不能毛躁,眼睛也得時刻注意著動靜。 感受到輕輕的拉扯力自竹竿傳來的時候,張云沛猛地向上一拉,一條數斤重的大魚就被她扯了上來,魚兒不停掙扎,魚尾揚起的水濺了蕭石一臉。 蕭石毫不在意的拿手抹去,開心地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大的魚,你怎么這么厲害??! 張云沛神秘一笑:我不告訴你。 她不想就這樣告訴蕭石,小孩崇拜的目光讓她很受用。 其實也沒別的神秘之處,唯手熟爾,從小跟著張丞相釣魚,以鍛煉心境。從最開始的枯坐一整天,到后來的輕而易舉釣上魚,付出的,是歡樂的幼年時候。 小孩子們,除了天生喜靜之人,大多都安靜不下來,喜歡東瞧瞧西看看,四處撒野。 張云沛更甚。 卻硬是被教成了所謂的大家閨秀。 她曾經哭過怨過,但那時所學,卻都成了她如今的安身立命之本。 是值得的吧。 張云沛這里的魚一條接著一條,湖中央的小舟卻停了。 閔于安把手伸進水里,輕輕撥動,有調皮的小魚繞著她手指轉圈,微癢。 她靠在蕭啟身上,愜意地閉眼。 這樣,很舒服呢。 不知過了多久,有柔軟的東西觸到臉頰。 閔于安從這種狀態中醒來,收回放在湖水里的手,翻身擁住了身下的人。 鼻尖相觸,溫熱的呼吸不分你我,眨眼間眼睫毛輕輕掃過,癢癢的。 閔于安從那雙黑眸里看見了自己,只有自己。 她聲音微啞,像一把小刷子刷在了蕭啟心上:淮明,剛才在做什么? 蕭啟眨眨眼,很自然的說:親你。 哦~閔于安意味深長地掃過蕭啟的臉,那現在輪到我了。 唔...... 天色昏暗,周遭是曖昧的橘紅色,小湖中央,只她們一艘船只。 岸邊的人看不見她們,她們也看不見岸邊。 這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他們二人相互依偎。 追逐的魚兒躍出水面,她們靠近了彼此。 近一點,再近一點。 *** 急匆匆趕路的馬蹄聲傳來。 張云沛再次拉竿,釣上一條大魚的時候,某個屬下將剛收到的信筒遞了過來,雙手奉上。 張云沛把魚竿塞進眼巴巴的蕭石手里,后者眼中揚起驚喜的笑:這是給我的? 她點頭:你把魚餌放上魚鉤,先試試能不能調上來,我過會兒教你, 張云沛擦凈了手,眼隨意的掃了一下信紙。 猛然變色。 什么恣意瀟灑全無影蹤。 公主!她大聲朝著湖面喊道。 雖然實在不愿意打擾她們,但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不得不報。 閔于安很不情愿的停下了動作,面上全是不開心,蕭啟安撫道:她定是有事,下次再陪你游湖。 閔于安恨得牙癢癢:最好是有什么事,不然...... 船行至岸邊,兩人已平復了下來,只臉上還殘留些許的紅暈,并不明顯,眾人只以為是天氣太熱悶的。 張云沛急急道:剛傳回來的消息,東南地區倭寇作祟,官兵已頂不住了。公主,您看,怎么辦? 在宮內、朝中安插親信,想辦法搞砸太子的事,閔于安已經做得足夠多,但她始終缺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一個足以顛覆自己在父皇心中地位的理由,足以讓所有人信服的能力。 救治災荒,陰差陽錯得了民心。 現在需要的是兵權和功勛。 這樣,才能保證她一個女子登上皇位,而不會有人造反。 倭寇,當初是怎么解決的呢? 皇帝屢次派人去征討,皆無功而返。 于是議和,給了莫大的好處。 再之后的事,閔于安就不知道了。 只聽聞他們還不滿足,三番五次過來sao擾,每一次都賺得更多的便宜。 后來的閔于安幾乎與世隔絕,再沒怎么聽過有關于倭寇的消息。 蕭啟:我去。 說過要助你的,這不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饑荒一事解決,皇帝給她封了車騎將軍。 距離最高位的大將軍,中間只差了個驃騎將軍。 只差那么兩步而已。 她就能夠手握兵權,可以為閔于安撐腰,可以親眼看著她的愛人登上至高無上的寶座。 閔于安不想讓蕭啟去,可是她的將軍有那樣的本事,怎么可能不去。 大局為重,又是這大局,閔于安恨透了大局,卻無能為力。 她說:你要平安回來。 蕭啟握緊了閔于安的手:我會的,等我回來。 你若是敢受傷,我定不會饒過你! 小公主放了狠話,蕭啟怎么可能不答應? 不饒過,是什么意思,她也能懂,不禁抖了抖,還是別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還有半個月左右吧感謝在20201117 23:01:06~20201118 23:41: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水之緣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8章 造反 元化十六年, 東南地區倭寇為亂,車騎將軍蕭啟上書請命,得圣上批準, 即刻出發。 既然聽不懂他們的言語,為何稱之為倭寇? 何以命名的? 倭,矮也;寇, 賊也。 他們矮得出奇, 站起來只有大鄴人的胸口高, 衣著簡陋, 形似侏儒,善水性,若鳧雁。長的不似人也就罷了, 所作所為也非人。 他們追求極致的工藝, 武士所用的寶刀, 都乃最好的工匠制作,而這,并不是全部。 蕭啟帶人趕到東南的時候,正撞上他們又一波的進攻, 親眼見到了何謂單方面的屠戮,東南的官兵在他們面前若手無寸鐵的小兒。 倭寇殺了人,尸體都不放過。 把尸體層層疊疊跟壘墻一樣疊在一起,然后, 以倭刀劈砍,砍斷的尸體越多,則證明這刀越好。 這是練刀的法子。 還有人。 人是怎么訓練的? 武士,都是以極端的方法訓練出來的。 不敢殺人,沒關系, 把活人綁在木架之上,直接劈砍。 這樣訓練出來的武士,皆是不怕死的人。 這頭剛殺了人,那頭就把剛死不久或是還在喘息的敵人抬回了自己那邊,讓還沒有經驗的武士直接上手。 東南地區儼然就成了他們自己家一樣,想拿什么拿什么,想搶便搶,再不行,就直接殺人。 蕭啟從軍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她見過最惡毒之人,也只不過是下毒或是在背后放冷箭,手段更惡劣者,是派人偷襲。 蕭啟立刻就陰沉了臉。 將軍,他們這也太無恥了,伊山說,您快下令吧,我們把這群倭寇都給滅了! 在戰場上殺人,死傷是不可避免,雙方立場不同,沒有誰對誰錯,但死人還要被這樣羞辱,就太過了。 練刀,用竹子砍不行? 訓練人,多的是靶子。 非得以這樣惡心的手段,真不愧對于他們那副尖嘴猴腮的嘴臉。 蕭啟被惡心得夠嗆,而閔于安這邊也沒好到哪兒去。 平日里顯不出來世道的弊端,而一旦出了事,必定不會只有一處。 內憂外患,才是最真實的寫照。 *** 太子造反了。 誰都沒有想到。 他選擇了一個漆黑的深夜,眾人熟睡之際,只有守夜的宮人還在任勞任怨的地值守。 攻上門的直接就是禁軍,當守衛皇城安全的軍隊突然倒水,誰都無能為力,太子對那個位置勢在必得。 城門處奉命把守之人,一看到叛軍那與自己相同的服飾,就不太想抵抗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動刀動木倉? 老實說誰當皇帝其實與他們無關,忠心,也要看對著誰。 皇帝從來都是用完就丟,一不開心了,就會有誰掉腦袋。 而現在,那位于叛軍之首之人,赫然就是儲君。 本朝可只有太子這一個繼承人,連一個與他爭奪皇權的人都沒有,太子造反做什么? 他們雖然困惑,卻還是放行,很自然的選擇了自己站隊的那一方,管他為什么,歸順便是了。 跟他們同樣困惑的,還有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皇帝最近被東南地區不斷傳來的消息弄得實在是很煩心,駙馬去支援,卻沒見到什么實際成果,朝臣提議議和。 可他堂堂大鄴國的皇帝,若是議和未免太沒面子了。 不堪其憂的皇帝用晚膳的時候,忍不住就多喝了幾杯,然后自然而然地擁著愛妃滾到了床上。 皇帝酒意都沒散去,就被從床上薅起來,太子一身戎裝泛著寒光,臉上皆是厲色,有空白的圣旨和筆墨懟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向乖巧的兒子,居然會謀朝篡位? 他想,自己定是還沒睡醒,于是便不管這一切,又倒回了床上,摟著愛妃打算繼續睡。 父皇,我今日是一定要個結果的,您裝睡也沒有用,太子直接掀了他的被子,寫了這禪位書,你想睡多久睡多久,兒臣是不會攔你的。 孽子!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些什么? 皇帝是真的不能理解,無人跟他爭權,等幾年自己不行了,這位置不也一樣是他的? 我知道,我清醒得很。 你就這么迫不及待,連幾年都不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