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1)
冬季的天氣就是這樣,方才還好好的,現在就飄起了雪。閔于安抬頭去看,層層疊疊的雪好似沒有重量,爭先恐后往下落。才落到地上,人的腳踩過,就化成了泥水,短暫的一生也就此結束。 人,是不是也是這樣? 無論你如何努力想要獲得,也是頹然無功。 閔于安站在門口,迎接著刺骨寒風撲面,還有一波又一波的視線。 往來兵丁不少,就見蕭啟校尉的親衛這樣站著,也不吭聲。還暗自嘀咕呢,不是說蕭將軍對親衛挺好的么,因為擔心親衛沒有作戰經驗都沒有帶她上戰場,這是怎么了?難不成吵架了? 蕭將軍居然舍得大冷天的把人關在外頭啊。 別人如何想的閔于安不知情。 閔于安能感受到四處探查的視線,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空去在意,也懶得去在意。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因為想要看見她更豐富的表情,想要得到這個人,想要一點一點的,讓她動心。所以才沒有戳穿她。才會導致蕭啟對這樣的事情這么在意,才會在可能暴露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對自己下手。 利刃刺破皮rou,看著鮮血從身體里流出,還要抽出空來跟自己演戲,蕭啟很累吧。 閔于安自問自答,給了自己答案,的的確確是自己做錯了。 如果在一開始就讓蕭啟知道自己并不在意那些,她就不會緊張害怕到這樣的地步了。 閔于安沒有想過要傷害蕭啟。 能夠重活一世,她最大的夢,就是這個人,可是她卻一次又一次的害她受傷,惹她難過,害她傷心。自己就像是一個瘟神,凡是沾染上的人,沒有一個逃得脫厄運。 是不是現在的生活太甜了?甜到閔于安以為自己尚在夢中,甜到她,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分明她最開始想要的,只是這個人平平安安。 不要像前世那樣,讓她見到一座孤墳。 閔于安在那座邊陲小城里,一個人生活了幾十年。 因為沒有期待,每天一睜眼就是一種折磨,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到底在哪里??伤稚岵坏盟?,因為她死了,就沒人記得那樣鮮活的將軍了。 除了生存所需的常規的吃喝拉撒,閔于安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提一壺酒晃去將軍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其實挺奇怪的,一個大活人整天守著一座墳,也不干別的,就喝酒、喃喃自語。后來閔于安年紀大了,成了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更顯古怪。 村里的孩子啊,都說她是個怪人,陰森可怖。小孩子不懂事,看見不符合自己認知的事物,就喜歡躲避或者攻擊。他們總喜歡拿小石子扔她,她也不在意,閔于安犯不著跟群小孩子計較。 她不怎么跟別人交流,成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無法自拔。 閔于安樂在其中。 她的命,應該說是蕭啟救回來的吧。身在他國,忍受不了羞辱數次想要結束自己,卻又放棄。 她給了她活下去的動力,她的余生,皆是她。 有時候閔于安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愛這個人,還是只是執念作祟不甘心。但她不愿放棄,愛念也好,自私執念占有欲也罷,她想把這個人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 可是老天為什么,好像就是見不得人開心。 現在的一切實在是太美好了,成日泡在蜜糖罐里,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我該用什么樣的態度去面對這個人? 難道要告訴她,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所做的一切,遮掩,掩飾,欲蓋彌彰,在我的眼里都是一個笑話。那蕭啟,估計會很傷心吧。會不會覺得羞辱?會不會覺得一腔真心錯付? 那么才有了一些進展的計劃,是不是就這樣胎死腹中? 閔于安冷笑一聲。 這笑像是從內心最深處、最黑暗的角落里發出來的。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居然會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只是裝成一個嬌俏的小姑娘,扮演一個正常人太久了。閔于安都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所以呀,現在要想的就是,怎么能夠讓蕭啟接受自己? 閔宇安不可能裝作看不見,她身體上的端倪。方才著急動手打的那一架,她還能感覺到手上的觸感,蕭啟是真的急了。她總不能直接說我喜歡你,不在意你的身份吧。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碎了她的一切計劃。 溫水煮青蛙,溫水直接變成了燙水,讓青蛙從鍋里面跳了出來。怎么才能把這個青蛙抓回去? 可是閔于安還是有點生氣,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又氣自己沒有早早的發現,平白讓她受了這么多的痛苦和折磨。 到底要怎么辦才好呢? *** 閔于安在外頭想東想西,自己跟自己較勁兒,帳子里的兩個人也久久不能平靜。 容初腦子一片空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份就這樣暴露了嗎?她們掩蓋了這么久,所有的一切,就這樣成了空。 那可是皇家的公主啊,地位尊貴,嬌生慣養,脾氣驕縱。自己兩個人騙她騙了這么久,把她唬得團團轉,那她得有多生氣?作出什么樣的事情都不為過。 欺君之罪,還欺瞞皇家公主騙婚,罪加一等。 到底要怎么辦??? 得知這個消息,容初包扎的動作都緩了幾分,她現在哪里有那個心思去專注在這個上面。 吃飯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懸在頭上還沒有落下來的刀子,比不上現在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情,蕭啟的傷口不能再拖了。 因為想要掩蓋來了葵水的事實,蕭啟就想到了這個餿主意。捅的是左下腹,這個地方沒有大的血管經脈,也沒有重要臟器,可以說是比較安全的地方,所以她那樣果斷對自己下了手。 再怎么不嚴重,也是傷口。 在醫者的眼里,傷口無論大小,都需要謹慎對待。因為指不定什么時候受傷的人就這么沒了。 一道小小的口子,就可能因為破傷風,讓一個人失去生命。用作近身防衛的匕首,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血。不知道有多臟,所以必須謹慎又謹慎的對待。 而且因為蕭啟想要早早的掩飾破綻,動作太急躁,匕首刺的就有點深了,傷口越深,就越不好處置。 給他處理完傷口的容初一抹額頭的汗,長長舒了一口氣。 沉默好久的蕭啟抬眸望向她,眼底是釋然,終于開口道:阿姐,你別擔心。我會跟小公主好好說的,若是她真的太過生氣,后果,我一個人承擔。 這樣的話,容初自然不可能同意。兩個人孤零零的,相依為命這般久,命早就連在了一起。 我怎么可能丟下你不管?知情不報,視為同罪。兩人一起死,總好過一個人做孤魂野鬼。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多好。容初說著說著居然笑起來了,反正她早就該死了,她的命是阿啟續的,一起走,也好。 蕭啟:那林含柏怎么辦?她不是看不出來林含柏和阿姐的關系,阿姐那樣在意林含柏,怎么放得下她? 容初臉上強作的笑意就這樣凝固。 是啊,小哭包,應該會很傷心的吧?自己好不容易回來,卻又要讓她面對這樣的事情。 人活在這世上,總是會面對選擇題。在一個兩難的境地,到底該怎么選擇呢? 容初把心一橫,只有對不起小哭包了。 自己與她還沒有太多的牽扯,不過是個年幼時的鄰家jiejie而已,若是自己死了,她也許會傷心,但過一段時間總會恢復過來的。容初不能讓阿啟一個人面對這些。 容初這樣想著,面上就帶了決絕的樣子??蛇€沒等她說話,蕭啟就打斷了他。 阿姐,別擔心了,小公主心里怎么想的我們都還不知道呢。等她回來我跟她聊一聊,再說吧。 到時候無論是她要我的性命也好,還是當牛做馬也罷,我絕無怨言。 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可是你不一樣,你與她沒有任何的牽扯,純粹就是無妄之災,我會把你摘出去的,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不是還想要好好當大夫的么?救了那么多人,可不要半途而廢啊。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 日子久了,蕭啟自己都覺得膈應,滿嘴謊話的自己,到底還是自己么? 既然暴露了,那便不需要再隱瞞了,她打算,全盤托出,是死是活由閔于安來定。 *** 蕭啟想好了對策,外面的閔于安也是如此。該說真不愧是夫妻么,兩個人的思維都如此的同步。 事情都進展到了這一步再裝傻,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發現,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閔于安就只能換一條思路。 從她欠了自己這一條入手,可發展的余地還很大。 閔宇安知道自己這樣算計蕭啟,簡直就是不要臉。一開始就是自己非得粘上去的,從設套綁人,到成親,再到如今,全是自己一手促成,蕭啟只不過是被她推著往前走罷了。 可閔于安沒有別的辦法,她只想留住這個人。 欠一點也是欠,欠多些也是欠,債多不壓身。等把蕭啟綁到身邊了,她用余生來還。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昨天的更新 今日最慘獎頒給林含柏。 被放棄還一無所知的林含柏:??? 感謝在2020091915:56:51~2020091922:46: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129863810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0章 有句古話,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人與人的相處,就是你欠我我欠你的過程。只是欠的東西種類多了去了,有金錢,有人情,有真心。 蕭啟做好了決定,打算一口氣還個干凈,圖個心安,無債一身輕。閔于安卻想要就這樣欠下去,直到她們之間的糾葛越來越深,多到蕭啟再擺脫不了自己。 所思所想的都不一樣,卻殊途同歸,一模一樣的目的,就看誰會演戲了。 這一場無形的對決,有人一開始就輸了個徹底。 與來時被拖著幾乎飛起來不一樣,回去的路上沒有人催命似的趕,容初扛著藥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臨走看了眼守在門口面無表情的閔于安,心里慌慌的。小公主這也不按套路出牌啊,正常人發現被騙了這樣重要的事情,不應該是火冒三丈么,怎的她就能如此冷靜,還能去找自己過來給阿啟看傷。 自己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小公主沒有那么的生氣?這事情,是否還有轉圜的余地? 卻聽見身后一聲悶響,容初回頭去看,閔于安已經進了帳子,聲響是自門簾處發出的,能把布制的門簾摔出這樣大的聲響,恩,肯定是很生氣了。 容初: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居然天真地以為閔于安沒太生氣?算了,還是回去交代后事吧。該處理的病人處理,該叮囑的叮囑,也該跟小哭包隱晦提醒一下的。又不能講得太明顯,不然她全知道了對她也不好。 哎,真是難 *** 閔于安進了帳,就見蕭啟長發披散著斜靠在床榻上,染血的衣物被扔在一邊,她換上了干凈的衣衫,狀態卻不是如此。 嘴唇干裂起皮,那雙自己最愛的黑眸里沒有半分光澤,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閔于安腳步一頓,還是狠了狠心,不打算打亂自己的計劃。 蕭啟聽見閔于安進來的腳步聲,只略微抬了下頭。而后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做足了心理準備,一副想要說話的樣子。 閔于安沒給她這個機會。 有些時候,搶占先機很重要,開頭直接就能決定事情的所有走向。成敗,在此一舉。 閔于安只瞥了她一眼就挪開了視線,徑直走到桌案邊上坐下來,當然,是背對著蕭啟。畢竟再厲害的演技也需要醞釀下情緒,若是看著她,指不定自己就心疼得忘記了演戲了。 心疼是一方面,未來,也是一方面,孰輕孰重她分得清。 說她冷血也好,殘酷也罷。疼這個人可以慢慢來,現在,閔于安需要抓住這個機會,若是連留她在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一切都只是空談。 蕭啟哪里知道閔于安陰測測打算坑一把自己,她已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打算全盤托出了,卻被閔于安把所有的言辭堵在了腹中。 眼見閔于安走到桌案那里,沒打算跟自己說話,蕭啟有些急躁,咳了兩聲,想要吸引閔于安的注意力,好開始接下來的事情,可閔于安完全沒有看她,背影一動不動,蕭啟還能看見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蕭啟:有點兒尷尬,就像是你打算放個大招,人家壓根沒當回事,憋了一身的力氣無處發泄,拳頭打在棉花上,一下子這氣就xiele個干凈。 可是卻不得不說,終歸是要面對的。 公主,閔于安不看自己,那就不看吧,蕭啟起了個話頭,我 才說了三個字,就有細細的輕泣打斷了她。 閔于安背對著她,肩膀微微顫抖,間或伴有一聲抽泣。 親衛所配置的鎧甲重量也是不小,壓在她身上似有千鈞重,閔于安被壓得趴伏在桌上,雙手環抱住臉,哭聲漸大。 這一招,犯規了。 蕭啟只想要好好說清楚事情的原委真相,所有的一切交給閔于安來決定。閔于安這一哭,卻直把她哭的心神俱亂,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閔于安也是有些難,哭聲差點兒沒維持住。好容易醞釀好了情緒,這人居然又叫自己公主!是迫不及待想要拉開距離了么?! 她一口氣又上來,卻強行忍住,先忍忍,把蕭啟釣上鉤了再跟她算賬! *** 蕭啟掀開被子急急下了床,腳落地的一瞬,就痛吟一聲,捂著左下腹彎下了腰。 純粹是疼的。 傷口才縫好,正是需要臥床休息的時刻,那部位又很尷尬,無論她動作或是說話都會對傷口造成一定的牽拉,痛感一陣又一陣。 衣裳顧不得披上,鞋也沒穿,暴露在冬季寒冷的氣溫里,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回到被窩。 可耳邊的抽泣一聲大過一聲,容不得她耽擱。 蕭啟僵了幾瞬,等緩過這一陣,就強行直起了身,沖閔于安走去。 床榻距離桌案得有個幾步遠,等蕭啟走到閔于安身邊,額角又有冷汗滲出。 一貫溫熱的手沾了冰涼的溫度,搭上了閔于安的肩,蕭啟咽了口唾沫,壓下身體的寒顫,柔聲問:怎么哭了?她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初衷,現在一心一意只想著哄好閔于安。 手下的人沒有動靜,哦不,也不對,應該說,她感知到了肩上的重量,特意聳了聳肩,搖晃了身子,想把這惱人的手給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