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7)
她舉起手,弱弱地說:我可以自己來的,不過是個小傷,手又沒斷,還不至于連擦澡都做不了。 容初和閔于安:哦豁,吵得太嗨,忘了這茬了。 *** 軍營里頭沒有屏風這樣的東西,屏風屬于衣食無憂的富貴人家,是驕奢yin/逸的代名詞。于是一張大大的床單就這樣在蕭啟的帳子里頭拉了起來,如一道天塹分隔兩邊的人。 床單制成的簾子后面,蕭啟脫了衣裳,小心地拿帕子擦澡,臉上身上凝固的血水被擦去,皮膚恢復到原來的白凈,她摸摸自個兒濕漉漉的頭發,抿了抿嘴,想要洗個頭。 但眼下這情況,若是她敢提洗頭這件事,兩個人就敢繼續吵起來,算了,忍一忍吧。 簾子外面,容初和閔于安兩個人像個門神一樣杵著,誰也不讓誰。 容初是擔心蕭啟身份被閔于安揭露,閔于安則是純粹的不希望有別人看到蕭啟,哪怕是她的阿姐也不行。 淮明這輩子,只能被她一個人看。 蕭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擦洗完畢,換上了閔于安遞上的干凈衣衫,照例是綁了束胸。 話說這束胸的布條綁久了,就忍不住想要拿下來松快松快。 可若是如此,成日與她同床而臥的閔于安定會發現不對。所以蕭啟就只能苦兮兮把這束胸拉緊,心里哀嘆了下,才穿上其余的衣衫。 受了傷的胳膊露在外頭,因為還等著容初給處理。 在戰場上頭受的傷,哪怕再小也不能輕視,因為會染上破傷風。小小的一個傷口,也可以要了人的命。 看吧,人命就是這樣的脆弱,所以須得時時謹慎小心。 處理的程序依照慣例,容初駕輕就熟,甚至還有種行云流水的美感。 胳膊肘的傷口被好好處理,縫了幾針,臉上的小擦傷也細細處理了,墊上干凈的白布。 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處理,旁邊有個人一直在看。 烈酒在傷口上來回反復,針線穿梭于皮rou間,將軍該有多疼? 閔于安久違地開始唾棄起自己的無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將軍受傷,看著將軍身赴險境,卻無能為力。 她又不可能說讓蕭啟不要打仗,這世道太亂,她沒道理能把蕭啟綁在身邊哪兒也不許她去。 這對她不公平。 遠在京城的張云沛傳信過來,計劃正在穩步進行。 將軍,你再等等,等我有能力保護你了,就不必受這些苦了。 *** 容初又囑咐了閔于安一些常見的問題,還有注意事項,就回去了。 沒辦法,她雖想要時刻盯著,可營帳里頭還有個祖宗呢。 林含柏受了那樣重的傷,容初不看著,她不放心。 容初提著從伙房打來的熱水回了營帳,床榻上那人已抵抗不住虛弱沉沉睡去了。 林含柏趴伏在床上,抱著枕頭,棉被虛虛搭在她身上,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 容初蹙起了眉出了一身冷汗,被褥都濕了,這是如何睡得下去的?不著涼才有鬼! 可林含柏是疼得很了,便是在睡夢中,那張臉也仍是皺著的。 容初嘆了口氣,沒再打擾她,自去找了個干凈的帕子,浸入熱水里,然后擰干水,任勞任怨給她擦身。 她以為自己是在照顧少年時鄰居家的meimei,所以忽略了自己的身份,沒有顧及避嫌之類的東西。 于是林宏掀開門簾進來,就看見營中風評很好的青年大夫,伸手在自個兒最愛的女兒光/裸的肩背上頭劃來劃去。 林宏:?。?! 他整個人都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待會有事出門一趟,寫完估計要很晚了,小可愛們就別等了,早點睡哈~注:破傷風是因為傷口不潔,感染了破傷風桿菌,在古代這個病就叫破傷風,現代只是沿用而已。感謝在2020091323:40:48~2020091420:29: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子慕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yen_、七五絡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rror5瓶;jyys是真的!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4章 容初只覺一股巨力朝自己推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地上了。 半晌沒能爬起來。 容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謂受傷。一直以來都是她替別人處理傷口,現在輪到她,才真真切切感同身受,明白了疼的感覺。 她在地上掙扎半天也沒能爬起來,林宏征戰多年,這力氣哪是她一個只動腦力的大夫能夠承受的起的?更不要提生理性別上的差異,總而言之,就是特別慘。 慘到她落地的一聲巨響驚醒了熟睡的林含柏。 迷糊睜眼的林含柏,意識還沒清醒過來呢,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容初。 她還在猶自迷惑,這夢境可真好,為什么會知道自己想要把容初壓在地上。 可是自己怎的還趴在床上呢?應該是在那人的上方啊 等等,趴在床上?林含柏一下子清醒過來,才意識到眼前所見并非幻想或是夢境,而是現實。 所以容初為什么會倒在地上? 她艱難抬頭,看見了床邊的林宏。 ?林含柏驚疑不定喊了一聲,爹? 林宏本來正在怒視容初,那架勢就像是想要用眼神殺死她,聽到自家親閨女的話眼神才軟了些,放緩了聲音道:嗯?怎么了?還疼不疼? 不疼林含柏只來得及說出這兩個字,林宏就幾步上前,單手拎著容初的衣領把她提起來。 林宏:你方才在作甚?!話語里的暴怒已經到了控制不住的邊緣。 容初為了掩飾喉結的事情,衣服一向是高領,掩飾的工作做得極好。而現在,卻成了要命的東西。衣領勒得她喘不過氣來,林宏的手臂還在用力。 容初臉色漲得通紅,血液淤滯于大腦的經脈,她喘不上來氣了。 林含柏還未反應過來,事情就已經進展到了這樣的地步。 她驚跳起來,意識到為了方便容初處理傷口,她上半身的衣物是已經除去的。 林含柏一時間也找不到衣物,裹著被子就往床下沖。她一手拉了林宏拎著容初衣領的手臂,另一手捂緊了身上的被子:爹,你欺負她做什么?! 林宏委屈的視線就落到林含柏身上:爹哪里欺負她了?分明就是她欺負你!爹這是為你報仇! 她哪里欺負我了?!林含柏才不管她爹的委屈,容初都要喘不過氣了! 爹你先把她放下來,有話好好說! 乖女兒居然兇自己,林宏傷心了,順從放下了束縛著容初的手。 遇見了久違的空氣,容初貪婪大口地吸氣著,看得林含柏越發心疼。樂初容何時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候?她永遠都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溫柔模樣,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會朝自己溫柔地笑。 可現在 林含柏對著林宏怒目而視:爹!她做了什么你要這樣對她?! 容初努力地喘息,終于慢慢緩過來,林含柏放在她背后替她順著呼吸的手也慢慢停下。 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林含柏焦急又擔心。 容初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林宏被她二人莫名排擠在外,放大了聲音吼道:他個龜孫居然敢輕薄于你!就這樣你還護著他?! 容初: 林含柏一寸一寸羞紅了臉,磨磨唧唧道:真,真的嗎?語氣里頭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多了幾絲期待。 林宏:閨女你這語氣是不是有些不對??? 容初一個勁兒地搖頭,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沒沒有,我,我就是看你汗流得太多,怕你著涼,才,才拿帕子沾了熱水給你擦拭的! 不知道為什么,話說的磕磕絆絆,就像是心虛一樣。 但是天可憐見,容初真的就沒想那么多。 一個幼年時經常見到的鄰家meimei,容初就只是抱著一顆溫柔的大jiejie的心去照顧她的。至于被林宏發現,這就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誰能知道林宏早不進來玩不進來,偏偏就選在那個時間進來呢? 真是有嘴說不清! 林宏順著容初的手看過去,看見了她指的那個銅盆,里頭確實是有水,而地上,也的的確確掉落了一塊濕漉漉的帕子。 林宏:難不成真是我誤會了? 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孤男寡女的,男未婚女未嫁,你個小王八犢子還不是在占便宜?! 他道:我女兒一個黃花大閨女,要你個男的在這兒獻殷勤?!偌大的高昌城,我難不成找不到個侍女什么的替她擦拭? 容初:我該怎么說?說我其實也是個女的?說我對你女兒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林含柏拉了拉憤怒中的林宏,拉回了半分他丟失的理智:爹,既然女兒都被她給看光了,那,那,那女兒就 就什么? 林宏一聽就知道這倒霉孩子想倒貼,那可不行!我林家的女兒,怎么可以倒貼?! 他一錘定音:這樣,既然你看光了我女兒,那你就得負責,你給我好好照顧她,若是敢有半點非分之想,老子擰斷你的腦袋! 容初吶吶道:是。沒辦法,邊境的統帥人物,發起怒來那架勢真是她承受不起的。 再則,她原本就打算好好照顧林含柏。 她意料不到的是,照顧著照顧著,她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充滿了戲劇性。 *** 容初那頭演了一場大戲,蕭啟這邊,就像是啞劇。 容初離開以后,閔于安按照她的所言,嚴格控制蕭啟的一切。 不能吹風,不能受涼,得保暖,得補水,還得喝湯補身子,哦還有開的湯藥。 閔于安忙得團團轉,蕭啟老老實實坐在床上裹著被子看著她忙,沒辦法,誰讓閔于安不許她下來呢。 等到她終于忙完了,眼神望蕭啟身上一掃,立刻就覺察出她的不對來。 怎的頭發還是濕的?!還是臟臟的紅黑色! 于是又跑出去提了熱水進來給她洗頭。 蕭啟聽她的話,躺在床上,只一個腦袋露出床沿,方便閔于安的搓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短小,我認錯,明天多寫點,熬不住了,睡覺,晚安大家感謝在2020091420:29:55~2020091423:58: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rror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5章 在戰場上拼殺了一夜,盔甲衣物被鮮血浸染,頭發便是有頭盔的保護,也逃脫不了同樣的命運。濕濕發髻被拆開,發絲卻好像被固定住了一樣,沒有自然地垂落。 閔于安取了木梳給她仔細梳理一遍,遇上打結的發絲,就輕輕順一遍,并不會讓蕭啟有絲毫不舒服的地方。 她用手帶著帕子一點一點濡濕了長發,凝固了些的血水滑入盆中,瞬間就染紅了一盆的水。 那紅色偏淡,卻又讓人心驚。 這些,全都是人身上的血啊。 蕭啟昏昏欲睡,柔軟的手在發間穿梭,帶著胰子搓出的泡,是按摩一樣的享受。 閔于安知她疲累,也沒去驚擾她,動作輕輕柔柔,力道適中,蕭啟努力抵抗,卻還是沉沉睡去了。 手下的小腦袋突然放松了力氣,閔于安去看,就見那強打精神的人失去了意識。她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呢喃道: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頭發濕著會著涼,更不要提在寒冷的冬季。也沒別的辦法,閔于安就多拿了幾條干凈帕子給她絞干。 熱鬧了一整夜的軍營倏的安靜下來。 處理傷員的,抬尸體的,收拾武器打掃戰場的,漸漸也都沒了聲音。帳外不復喧囂,帳內一片安寧。 閔于安把蕭啟往里頭挪了些許,然后爬上床,小心避開她的傷處,輕摟著她閉上了眼。 熟睡中的人往閔于安懷里縮了縮,手無意識抓了她的衣角。閔于安微揚唇角。 *** 林宏是發了一通很大的脾氣,容初被逼無奈同意他的解決方案,不過外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林宏去處理,見女兒確實沒什么大事,就同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含柏心中竊喜,實在沒想到進展居然這般順利,還以為需要很久呢,結果才來幾天呀,就進展了一大步。 她暗暗給林宏豎了個大拇指:爹!你可真是好樣的!女兒我下半生的幸??删图耐性谀闵砩狭?,你可千萬要給點力啊 容初還在一旁看著呢,林含柏也知道自己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只苦著一張臉,悄無聲息牽上容初的手:初初,好疼啊~ 初初? 容初反射性打了個哆嗦,純粹是因為剛剛的林宏給她烙下的心理陰影。 別,你可別這樣叫,再叫的親密些,我估計小命都得交代在這兒。容初說。 林含柏癟了癟嘴:爹他不會怎么樣的,他只是誤會了,不過你方才,是在給我擦身么? 她是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個問題,話里有絲莫名的期待,不易察覺。 劫后逃生的容初也確實覺察不出來,老老實實道:我見你睡著了,想著叫醒你又會很疼,索性就直接給你擦了,誰知誰知就能這么巧被林宏撞個正著,登徒子的罪名是跑不脫了,真是千古奇冤! 那,初初再給我擦一擦好不好?林含柏話音未落,瞥見容初臉上為難的神情,立刻補充道,背上疼得厲害,手抬不起來,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就這樣睡算了。 那怎么行?! 受傷的人本就體弱,最容易受到寒邪侵襲,睡在濕被子里,渾身都是濕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嗎? 容初:算了,想來都這時辰了,不會有人再來了,我替你擦。 *** 經過這一通鬧劇,水早冷得差不多了,容初認命去了伙房又提了一桶回來。 林含柏趴伏在床上,反復沖洗過幾遍的帕子攥在手里,容初遲遲沒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