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5)
可是為什么自己消失了那樣久,林含柏還等在那里呢? 不是說林宏將軍來了西北,怎么會把她一個人留在京城? 若公主沒有宣布選駙馬,若阿啟不必前往京城,也許,這一生都不會再見了吧。 所以命運這個東西,是真的很奇妙啊。 *** 打仗一般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在太熱太冷的時候休戰。 大家打的都不舒服,大風天、大雨天、烈日里,都不適合穿著幾十斤重的盔甲拼命。 現在已是冬季,西夏人也歇了時不時來sao擾一二的念頭。所以容初不用面對滿帳篷的傷員。 可幾萬人的大部隊,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很正常,訓練征戰沙場的舊傷也不少,容初自到了時辰坐診開始,來看病的人都沒停過。 她連口水都沒時間喝。 便是再忙,她也始終記著父親所教的望聞問切,一項也不能少。 全程聚精會神,心思全放在病人身上,也就理所當然忽視了緊盯著她的林含柏。 林含柏也不在意,她知道容初是真的喜歡行醫,怎么會打擾容初專注于自己喜歡的事? 再則,林含柏已經習慣了。 甚至還有些懷念,這樣什么都不必去想,一心一意看著容初忙她做的事,就可以安心的感覺,真是恍若隔世。 那時候她還小,被父親強壓著學武。 成日里不是扎馬步就是打木人樁,再要不就是提著父親專門為她做的小木劍、跟著父親瞎比劃。 真是無聊透頂。 而且每日練完不是這里疼,就是那里痛的,日子久了她就生了反叛的心思,開始往樂府跑。 樂府有溫柔的小jiejie,還有可好玩的秋千,哪一項不比家里的武器架子吸引人? 樂初容要讀書,她就蹲邊上看著,實在無聊了就也湊過去看看,然后縮縮腦袋乖乖看她,書上的字太讓人昏頭了! 可后來,再沒了那樣一個讓她放松心神的地方。 那笑容清淺的小jiejie,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219:46:58~2020091223:36: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yen_、一顆次的心、沉迷小說,無法自拔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rror、10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62章 林含柏不過離開了一段時間,再回來,樂府就不見了。一貫縱容她的小jiejie也不見了,他們都說,樂府被滿門抄斬,死絕了。 林含柏不信,日日守在府里,她總覺得,樂初容還有回來的那一天。沒親眼見過她的尸首,林含柏就永遠不相信她會死。 然后就真的,幸運的,遇見了她。 長大了的樂初容該換了名姓,豎起了發冠,成了個儒雅清秀的大夫。 物不是,人,卻還在。 真是萬幸。 能有機會與她這樣親近,在這樣的距離看著她,于林含柏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但總有些不長眼的人,喜歡搗亂這樣的幸福。就像老天爺永遠會在人最開心的時候給你來一個晴天霹靂,擾亂你正常的生活。 *** 刺耳的哨聲響起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先是短促的一聲,接著的,就是層出不窮的悠長哨聲,吹哨之人似乎不需要換氣,以把肺吹爆的架勢拼了命地吹,吹醒了整個軍營。 睡夢中的人們驚醒過來,提了枕邊的衣裳就往身上套。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林含柏。 因為男女有別的緣故,林含柏在外頭只能與容初保持距離,再不能像之前那樣親密,睡覺都是一人一個帳子。帳子挨得近了有什么用?還不是一人一張床?! 每逢此時,林含柏就對閔于安報以萬分的羨慕與嫉妒。 人家能正大光明睡同一個帳子呢!說不定還是同一張床!自己什么時候才能跟容初名正言順睡在一起啊 而被她羨慕嫉妒恨的閔于安,確實如她所想的那般,抱著蕭啟的腰睡得正是香甜。 閔于安雙手環抱著心上人緊致的細腰,臉埋在她肩膀處,腿還伸到了她腿間,如同抱著一個超級大暖爐,暖暖的舒服,真是想要永遠沉浸下去,一點兒也不想撒手。 可惜了,哨聲驚擾了這一切。 蕭啟幾乎在頃刻間醒了過來。 這樣的哨聲,不正常。多年養成的直覺告訴她,定是出事了。 閔于安揉著眼睛被動靜驚醒過來,蕭啟便已經束好發、穿好盔甲了,當兵的人利落的很,眨眼的功夫她便整理完畢了。蕭啟略微一動,身上幾十斤重的甲片就相互摩擦,從不愛身上諸多束縛的人第一次這樣全副武裝,閔于安便是再遲鈍也能覺察出不對。 出什么事了?閔于安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半夜被鬧醒,缺覺是必然。她問,很嚴重么? 蕭啟原地活動幾下,確定沒有什么活動不開的地方,才提了床邊的長劍,抱著頭盔往外走。 不知道,你在這兒安心呆著,我去看看就回來。蕭啟說,想了想還是叮囑道,不論發生什么事,都不要出來。 *** 蕭啟一路走著,把長劍往腰上綁,就這么一會兒跟閔于安說話的功夫,外頭已在集結軍隊了。 幾萬人齊刷刷列陣,整裝待發。 林宏衣著整齊站在高臺之上,面色冷峻。蕭啟在人群之中找準了自己的位置,悄然歸隊。 聽著林宏說的話,蕭啟才知道這哨聲的由來。怪不得大晚上的吹哨呢。 西夏人,打過來了。 他們慣常在春秋兩季燒殺搶掠,奪取物資。因為夏季太熱,冬季太冷,約定熟成的規矩,大雨、大霧、大雪、大風都不適合打仗,一般而言都會避開。這樣萬物寂靜的冬季,顯然不正常。 選擇在漆黑的夜晚攻打,想必他們是想來個大的。 果不其然。 林宏帶著一眾將領登上城墻,就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摸到了城墻腳下下,搭起了高高的步梯,正往上爬。 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知道怎的,這一次的進攻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鬧。 他們選在半夜偷偷爬上城墻,所有人都在睡覺的深夜。 若不是角樓里守衛的士兵時刻不敢松懈,怕是他們都得完蛋。 這樣大的動靜,他們沒道理感覺不到的。所以西夏人必定是可以壓制了聲音,想要偷襲。 可這樣的冬季,偷襲又是為了些什么呢? 攻城。 這一次,他們是想要攻下高昌城。 所以才會選擇在這樣一個寒冬的深夜,夜深人靜殺人放火時,所以才會可以壓低了聲響,悄無聲息轉移了大部分的戰力過來;所以才會放棄了以往直來直往橫沖直撞的方式,轉而選擇偷襲。 城墻太高,投石機無用,西夏人用了最笨的方法,以人rou當作云梯,攀巖而上。 敵人開始動腦子了,仗,就不好打了。 黑夜里,一簇簇火把在城墻上燃起,火苗在夜幕里搖曳身姿,遠遠地看著如繁星點點。 照的下頭往上爬的人像螞蟻一般。 蟲蛀蟻蝕,大廈將傾。 若是不想被攻破,只有滅了這群螞蟻。 閔于安沒有乖乖聽蕭啟的話,呆在帳篷里。相反的,蕭啟才一離開,她就開始束胸穿衣,偷偷溜了出來。她還不夠格跟著林宏上城墻,就在地下看著,看著那點點火星,看著有人下來叫了所有的弓箭手上城墻。 在她來軍營的第二夜,終于直面戰場里冷酷的一面。 不再是她想象中的世界,而是真實地,發生在她的眼前。 *** 密密麻麻的人頭在底下攢動,惡心,而又恐怖,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危機感。 若讓他們爬上來,城里的一切都會毀掉。 林宏看著形勢,命令所有弓箭手齊齊射箭。 蕭啟取了個弓就開始往下頭射箭,箭矢嗖地穿過人體,刺入血rou,一射一個準。 可是沒有用。 在絕對的數量壓制面前,箭射的再好、再快,也沒有用。 她緊緊擰著眉,身邊的林宏同她一般的表情。 蕭啟松開了手里的弓箭,朝身邊的林宏道:大將軍,這樣防不住的。我們的箭手太少了。 敵人太多了,像是打不死的小強,一個倒下,又有數個爬上來,從哨聲響起到現在,城墻已經被他們爬了一大半,這樣下去沒多久,他們就可以成功登頂。 城墻上頭地方小,容不下更多的士兵。若是任由他們爬上城墻,手持弓箭只能遠攻的士兵只能任人宰割。 射箭需要精準度,精英射箭手本就不多,搭箭、扣弦、預拉、開弓、射箭一系列的動作下來,實在太耗費時間了。 而□□本朝不習慣用□□,因為嫌棄制作麻煩,因為精準度太低。 得想個辦法。 林宏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冷聲下令:上火油?,F在的他不復白日里思念女兒的父親形象,只是一個從刀山血海里淌出來的將軍。 一聲令下,就有人提了無數桶火油上來,現成的火把用來點燃,接著,燃著火光的箭矢沖下方齊刷刷射去,如流星一般墜落人海。 人rou壘成的云梯簡直就是活靶子,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毫無避讓之處,只能是避無可避。 帶火的箭矢射進皮rou里,點燃了他們身上的衣物,于是就成了火人。 被火烤是什么感覺? 慘叫聲不絕于耳。 可倒下了一個,還有踩著同伴尸體而上的無數個。 他們像是不怕死的死士一般,不要命地往上沖。 沒有用。 防御無效。 火油的數量也沒有多少,若是成桶成桶往下潑大概也頂不了什么用。 林宏眉頭皺得更緊,當機立斷道:開城門,出城迎戰! 蕭啟等人跟著林宏下了城墻,隊伍在很短的時間內集結完畢,林宏掃視一周,正打算點頭,眼角余光卻瞥到熟悉的面容,他指著那人:你,出列! 那人一抬頭,面容就顯露出來。 是林含柏。 林宏嘴角一抽,平生第一次對著女兒發怒,聲音響亮:你來這兒做什么!這可不是玩笑的時候!簡直就是胡鬧! 戰場上刀劍無眼,傷著了怎么辦?若是,回不來了怎么辦?! 他是強壓著林含柏學武讀書,卻也只是希望她能夠多一絲自保的本事,將來不要手無縛雞之力受人欺負,從沒動過讓女兒上戰場的念頭。 他腦子里想著的,是女兒家該乖乖呆在家里享福,這些危險的事情,該由男人來做,不然他這個爹豈不是白當了? 林含柏一點兒也不怵他,以同樣大的聲音毫不示弱吼回去:我沒有在開玩笑,我也要上戰場!沒道理你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 學了這么多年的本事,不就是為了用么?這樣危急的時刻,她怎會安心躲在后方? 小時候就常聽爹爹言,身在亂世,大丈夫理應保家衛國。讀了那樣多的書,練了十多年的武,她為的就是這一刻。 大將軍的女兒,沒道理是個慫包。 林宏被她懟的噎了噎,才道:那能一樣么?!我是男人,就該上戰場!你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的?不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兩條腿,你還能比我多個三頭六臂是怎么的?! 林宏: 他沒時間跟她扯,時間在此刻格外寶貴,多糾纏一瞬,就多一絲的危機。戰爭這種事情,瞬息萬變,能抓住的只有時間。 他只道:那你自己小心。 雖說被林含柏懟的說不出話來,林宏的心里卻多了絲欣慰與釋然,他林家的孩子,果然不是孬種。 *** 厚重的城門開闔,門后的兵丁齊刷刷推著門,以強勢的力量硬是在人海中破開了一條路。 除了城墻上留守的箭手,所有人全部出擊。 重甲騎兵沖在最前方,后面跟著輕騎兵,后方是提著長矛的步兵。這是最尋常也最有用的戰術安排。 閔于安想要跟著出去,卻被匆匆披上衣物出來探查情勢的容初拉出。 容初才不管她尊貴的公主身份,只言道:你不要命了?!你是武力超凡還是天生神力?就這樣往前沖,敵人都殺不了幾個估計就得交代在戰場里頭。 閔于安被她重重的語氣說得一愣,未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容初拉著進了她的帳篷。 容初把閔于安按在凳子上坐著,給她倒了杯水:安心等著便是,阿啟她會沒事的,這城池,也會沒事的。 閔于安愣愣點頭。 淮明這阿姐居然還能這般兇的么?還以為當大夫的脾氣都好得很咧。 容初和閔于安一樣,恨不得跟著出城,卻也明白自己的分量,上去就是送菜的。 她就在此處等著,等著蕭啟和林含柏平安歸來。后勤的保障,她得替她們做好,受傷的準備也得提前做好。 只希望這一回,她們能少受些傷。 *** 重甲騎兵后頭,林宏位于正中,蕭啟、林含柏、娃娃臉、黃經武等人跟在他身后。 戰場里拼殺得來的大將軍的名號,林宏自然不是孬種。他一貫身先士卒,提大刀沖在一線。重甲騎兵用來破開敵軍的防守,林宏帶著一眾將領為后方的軍隊開路。 有血噴濺在臉上,眉梢眼角、鼻唇間全是血,厚重的腥味在周遭蔓延。 長矛刺出,對方的彎刀如約而至,多數人是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與西夏人同歸于盡。 蕭啟緊夾胯/下戰馬,長劍所過之處,一路劃過敵人咽喉。 都著了甲胄,利刃撞上金屬或是皮制的甲片,效率太低,得不償失。因而她一向選擇從脆弱處入手,一擊斃命。 溫熱的血離開人體,還未來得及墜落,就在氣溫下凝固成冰,如同在寒夜里綻開了一朵朵冰花。 當初蕭啟營帳中的幾個人,緊跟在她身后,為她掃清障礙。 剛進軍營時還像個書生的張修永,已經帶了實打實的煞氣。 他每一場戰斗都拼盡全力,像是與他們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而在這寒夜難得的戰場里,他更是殺紅了眼,腦子就只剩下了一個字。 殺,殺,殺。 殺光這群王八蛋,狗娘養的。 *** 有冰涼輕盈的東西落在臉上,化成了水。蕭啟抬頭去看,白花花的如羽毛一般的東西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