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9)
手下自信一笑:女子男子的有什么干系,反正是您娶他,讓他穿女子的衣裳也應景。這衣裳尺寸大小正合適咧!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又能到哪里去找件男子的婚服?便是打劫也沒有這樣巧的,還能正好找件紅衣? 三人成虎,手下人七嘴八舌地說開了,你一句我一句,伊山就心動了。 我堂堂一個寨主,也不算委屈了他,以后對他好點兒就成! 于是點點頭,手一伸:把那件衣裳遞給我,我去看看那少年。 眼角余光恰好掃到一件紅衣,那是她方才一眼就看中的,可惜大小不合適,穿不下去,浪費可惜了。 伊山說:把那件衣裳送到二當家房里去,今日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二當家定是很高興,穿紅色也喜慶! 又說:你們也找找,有沒有紅色的衣裳,都換上! 誒!眾人齊齊應聲,翻找起自己想要的紅衣來。 *** 伊山開開心心地來,愉悅的心情卻沒能持續多久。 你說什么?!伊山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內容。 蕭啟對于說謊這件事本就不擅長,她還讓自己說第二遍,就更開不了這個口了??墒?,該來的總是會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了不起打一架,總比讓小公主生氣好。 咳,我說,咳,我是說,我其實不舉。 閔于安聽著蕭啟的胡編亂造,面色rou眼可見地好起來。 算你識相!知道拒絕! 殊不知蕭啟這話一出口,就有些發愣。 對啊,不舉,為何自己當初被小公主半是強迫半是哄騙著立下契約的時候,就不知道說出這個理由呢? 隱瞞自己的身體疾患從軍雖是有罪,可也沒有以女子身份從軍這罪名來得大,頂多挨些不輕不重的責罰也就罷了,自己都立下了不少功勞,再怎么樣都不會把自己驅逐軍籍的。 所以,是為什么呢? *** 蕭啟心里的疑惑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能她自己解決。 伊山被她如晴天霹靂般的話炸了個外焦里嫩:??? 有沒有搞錯??? 老天咋就這么見不得人好呢? 伊山雖說長在深山,不常出門,可小冊子這種東西無處不在,光是搶來的就有不少,為了打發時間她還是有看的,有些東西也懂。 不舉啊,那就沒法生娃娃了。 她還想要個小娃娃呢。 正可惜著呢,這少年又把面具一掀,一條橫貫眼角的疤痕就這樣顯露出來。 伊山好難過,突然就覺著這少年不好看了。 為啥就找不到一個看得順眼的人呢,娶個人好難。 她爹定是騙她的! 這怎么找得到呦 要不然,還是算了?蕭啟試探著提議道。 伊山脾氣倔,一下子來了氣性:不成!東西都準備好了,手下人都弄的差不多了,現在反悔,我堂堂一個寨主,面子往哪擱? 你必須跟我成親!她一錘定音。 *** 二當家枯坐了好久,直到有人來敲門:二當家的,我們給你送衣裳來了! 她慌忙擦了擦一片狼藉的臉,拿袖子把淚水抹干,又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我在睡覺,你們等一等。 然后匆匆站起來,坐的太久,腿麻了,她被那陣酸麻感震得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動作。 房里只剩下裝涼水的盆,毛巾敷在臉上,她被激得倒吸一口涼氣。 屋外豎著耳朵聽的人察覺到了,高聲問:怎么了? 無事,就是這天兒有些冷,受不住了。 二當家匆匆收拾好自己,打開門,有紅色的東西被塞進懷里,手無意識捏了捏,這是衣服? 送衣服的人說:這可是寨主讓我們帶過來的,她說今日大家同喜,都穿上紅衣裳才好! 紅衣 才止住的淚又有繼續的架勢,二當家慌忙轉身,直直往屋里走,邊走邊說:知道了,你們先回去,我換完衣服就出去。 門口的人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二當家怎么都不點油燈??? 屋里這樣黑,能看得清楚路嗎? 恩,定是為了給寨子省點錢,二當家太辛苦了! *** 進門的院子掛上了各色的布條,那是她們拆了舊衣裳做的,等今日過去了,再收起來縫縫補補,還能再穿穿。 一張供桌擺在院子中央,湊起來的饅頭野果子仔仔細細擺了盤,有長短不一的紅蠟燭在桌上燃燒著。伊山滿臉喜慶等著她要娶的人,那些不足都被她給忽略了。 什么都比不上有個相伴一生的人。 不舉就不舉,沒娃娃就沒娃娃,剩下那半張臉還能看,也成吧。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感情慢慢培養,總會好的。 二當家捧著自己好不容易拼湊好的、摔成一片片的心出來,就又受到連環暴擊,差點沒交代過去,想要就這樣奪門而出。 可她又能去哪呢? 無親無故,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 算了,就在這樣的距離看著她,也好。 二當家悄悄拍了拍臉頰,給慘白的臉染上些許紅色,走過去對著伊山笑道:恭喜寨主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0123:23:38~2020090208:51: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魑魅魍魎、蕭阡陌20瓶;希霙2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54章 伊山扔下一句你必須跟我成親就歡歡喜喜去看禮堂的布置去了,全然不知道自己給聽到這話的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閔于安眼眸一沉,感覺心底的陰暗面有顯露出來的趨勢。那樣深沉的、翻滾的,最黑暗的一面。 孤身一人活在這世上,踽踽獨行。她早知自己有問題,重生以來面對的事情太多,她沒有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后來又精心設計蕭啟,成婚以后的生活就像是在夢里,甜的她不愿醒來。 而現在 那些隱藏在最深處的東西隱隱有冒出頭來的架勢。 想要滅了這個山寨。 可是不行。 她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暴虐。 不能嚇著將軍,不能讓她看見這一面。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林含柏就感覺到有點冷,她往邊上看看,就看見了要炸毛的小公主。 我的天,好嚇人啊這個眼神。 嗚嗚嗚我不想跟公主呆在一起?,F在撲進容初懷里還來得及嗎? 林含柏頗有些可惜地看向不遠處的容初,會不會有點刻意啊 林含柏能注意到的事情,蕭啟怎么會注意不到。 蕭啟反射性看向閔于安,完蛋! 她一用力便掙脫了繩子,粗糙厚重的麻繩立時掉落在地上,蕭啟都沒時間把還留在身上的一截兒麻繩扒拉下來,忙不迭幾步沖過去,湊到閔于安身前。 蕭啟蹲下來。 手下微微使勁,麻繩應聲而斷。而后細致地替閔于安除去繩索束縛,一邊扒拉繩子,一邊還小心看她臉色。 閔于安還是那副冰冷的樣子,連個眼神都沒往她這兒瞅,全身散發著我很生氣的氣勢。 蕭啟:怎么辦,這回氣得都不肯看我了,這可怎么哄啊。 她想了想,露出個討好的笑來:嗨呀,別生氣好不好,我馬上去解決這件事,絕不會跟她成親的。 閔于安沒有動靜,身子又往與蕭啟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這是要拉開距離的意思啊。 蕭啟沉吟片刻,覺得應該證明下自己的無辜,又嘻嘻笑著:我真不是故意的,這不是形勢所迫么? 典型的渣男語錄,渣的明明白白。 是阿兄讓我收手的,不是我自己想來的,真的真的,都是阿兄。閔于安在她的話語下抬頭看容初。 柴房里頭空間不大,說話的音量又沒有刻意壓低,容初自然是聽到了。 容初:有個會甩鍋給自己討媳婦兒歡心的meimei是一種什么體驗? 嫁出去的meimei潑出去的水,有了媳婦兒就忘了阿姐了!這么多年白疼你了! 但是確實是因自己而起,讓她們有了矛盾,容初有點兒小愧疚,在閔于安灼灼的目光里點了點頭:確實是我說的,阿啟只是聽了我的話,公主別怪她。 閔于安得了肯定就收回視線,恢復原本的姿勢,還是不肯看蕭啟。 便是情有可原,那也不行! 都不跟我說一說,就任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哼! 小姑娘手抱膝蓋坐在稻草堆里,縮成小小的一團,臉埋在雙膝之間,眼睛盯著地面,就是不說話。 典型的防備姿勢。 以后,我都聽你的好不好?別氣了,氣壞身子不好。蕭啟的聲音輕了再輕,哄道。 怎么舍得讓你難過的,還是為了這種事,誰都比不上你的啊。 蕭啟說著拉了拉閔于安的衣袖,她力氣大,一拉之下,小姑娘被她拉得一晃,就顯出了小姑娘那紅彤彤的眼。 近在咫尺,距離幾乎為零。 蕭啟甚至能夠看見她眼里頭因疲憊而產生的血絲,一貫清澈的瞳孔里頭盈滿了淚光,卻沒有掉落下來。 小姑娘緊咬著唇,在貝齒的摧殘下,唇瓣失了血色,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蕭啟真的恨不得給自己一拳,怎么又把小公主惹哭了? 不要難過啊 于是蕭啟慌了心神,什么好話都不要錢地往外蹦:別哭好不好?這么好看的小姑娘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不會同別人成親的,真的,這輩子都只跟你成親,不會有別人的。 有什么委屈的說出來好不好,我定不會再犯了,以后你想如何我都依你。 柴房里頭的眾人被迫聽了一連串的好話,也是目瞪口呆。 倆車夫: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這樣的嗎?這哄媳婦兒的本事比我還厲害,學習了學習了,以后惹了家里那婆娘生氣就這樣說。 容初:心情復雜,有一種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被拱走了的感覺,也不對,該是這白菜自己長了腿跟著人走了,還生怕那人不肯要她。種白菜的人居然就被這樣拋棄了 蕭石:這些大人真麻煩。唔,插不上嘴,有點兒想那個總是欺負自己的女人了。 林含柏離得最近,占據了吃瓜群眾中的最佳位置,都能看清楚蕭啟臉上的焦急之色,還有閔于安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 林含柏:沒看錯的話,蕭啟是被糊弄了吧,容初這meimei有點兒傻啊,被糊弄了還上趕著去哄人,嘖嘖,小公主這道行深啊,真得取取經。感覺跟小公主學習學習,自己就能拿下容初了呢! 閔于安確實沒那么生氣,可礙不住她喜歡胡思亂想啊。 先動心的人總是容易患得患失,擔心所愛之人對自己毫無感覺,擔心那人會就這樣離自己而去。 前幾個時辰對自己的唾棄簡直要把她埋沒,就在方才,聽到那寨主所言,唾棄又變成了酸意??涩F在,聽著心悅之人一心一意哄著自己,便是再難過也好了。 閔于安的心里像是從塵埃里開出了花兒來,那花美麗而又嬌艷,它顫顫巍巍的,卻美不勝收。 閔于安忍了一波又一波涌出來的笑,狠狠咬了口嘴唇,保持鎮定??刹荒芫瓦@樣被蕭啟哄回去了,機不可失,得趁著這機會讓她長長記性,然后化被動為主動。 釣魚之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雖說這魚滑不溜秋,幾次三番上了她的鉤子躺在了她的砧板上,卻居然還能再翻騰回去的。 魚兒太能折騰。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細密的漁網。 然后閔于安嘴角一癟,杏眼眨了眨,里頭本就盈滿的淚珠霎時墜落下來。她聲聲指責:你居然說我不好看!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蕭啟還沒反應過來,閔于安抬手揉揉眼睛,把本就通紅的眼揉得更紅,我見猶憐,本就是妾身的錯,不該無理取鬧,現下夫君嫌棄妾身了,也是正常。 好一招以退為進,要不是氣氛不太對,林含柏都想給她拍拍手鼓鼓掌以表達自己內心對她滔滔不絕的敬佩! 招數永遠是在對特定的人使用時才有效。 就像現在真的信了她的話的蕭啟,只一心一意想著怎么能哄她露出笑顏。 別揉眼睛,對眼睛不好。蕭啟攥住了閔于安揉眼的手,阻止她的動作,從懷里掏出個帕子來,輕輕給她擦拭。 手下動作溫柔,語氣也柔軟似水。 沒說你不好看,也不會嫌棄你的。誰都沒我夫人好看,誰都比不上你。 夫人? 閔于安耳朵動了動,敏銳捕捉到這個詞,更開心了,可戲還得往下演。 蕭啟被她的戲哄的一怔一怔的,壓根沒能察覺她的小心思。 小姑娘似乎是被她哄住,糯糯道:那,那,你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同別人成親,也不會同我和離,說這輩子都會陪在我身邊,無論發生了什么,都不準離開。 用的還是萌萌的小奶音。 被戳到的蕭啟毫無抵抗能力,立時就豎起了手對天發誓,說到若違此誓,就的時候被閔于安攔住,把天打雷劈換成了一生孤寡。 便是那么萬分之一的可能,閔于安也不希望她有事,所以一生孤寡就夠了。 蕭啟,除了我,誰也不能陪你走過這一生,誰也不能得到你的愛,你是我的,有我在,就不會孤寡。 你要,遵守誓言。 不準離開我。 *** 這廂兩個人膩膩歪歪你儂我儂,外頭懷著不可告人心思的那一個,心都碎了,還得裝出開心的樣子來道一聲恭喜。 真是人間慘劇。 伊山身著紅色喜袍,胸前掛了個手下人做的色彩斑駁的球球。雖有些不倫不類,但配著她那張清秀的臉,在二當家的眼里稱得上是人間絕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