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9)
都是我沒用,事事都拖累著你。 她們專往樹木繁盛的地方去,這樣的地方保不齊有什么野獸挖的或是天然形成的洞xue。 果然在一處山壁上尋到。 洞xue不大,堪堪能夠容下兩人和一匹馬,也只夠擋風遮雨了。 ** 駙馬府里,容初快急瘋了。 蕭啟出門前給她打過了招呼,說只是參加秋獵而已,還有禁衛軍守著,能夠什么危險? 容初就沒當回事,她與林含柏外出逛街,逛到一半,天忽然下起了暴雨。 電閃雷鳴。 閃電好似要把天給劈裂。 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毛毛細雨成了傾盆大雨,一下子將人淋了個透濕,從頭到腳。 才一下雨,她就有些擔心,但想到皇家的排場,想必做足了準備。 街道離駙馬府較近,容初就帶著林含柏回府換洗,這么大的雨,讓她趕回去她也不放心。 可她等了又等,始終沒有等來蕭啟的消息。 再怎么樣,下了暴雨,也該返程了吧? 容初有些恨自己的無力,出了任何事,她永遠都只能默默地等著,幫不上什么忙。 林含柏端著碗進來,放到容初面前,沒有換洗的衣物,她穿的容初的衣服,大小居然正合身。 林含柏寬慰道:別擔心了,她會沒事的。 容初心不在焉點點頭。 李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公子,宮里來了人。 容初立刻起身相迎。 皇帝憤怒擔憂還來不及,怎么會想到讓人給駙馬的兄長遞消息。傳令的小太監是孟合派來的,他第一次傳這樣的消息,也是不忍:公主與駙馬迷失在山中,目前還未尋到。 容初如幽魂般送走了傳令之人,跌坐下來,手捂住臉,失魂落魄。 林含柏把手搭在她身上,感受到手掌下的身體輕微一震,沒一會兒有輕泣傳來,透著絕望。 我該知道的,這京城,從來都充滿了危機,早點回去倒也好了。 千萬不能有事啊 *** 外頭人的擔憂再怎么也傳不過來,閔于安和蕭啟渾然不知家里人的牽腸掛肚,現在,生存下來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好像是一剎那間,她們才在山洞里頭安頓下來,天就黑了。 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個深淵巨口,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人吞進去。 不大的洞xue里沒有光亮,沒有帶火折子,洞內只幾根枯枝,生火是不夠的,也就只能忍受黑暗。 在這樣的荒郊野外,沒有光亮,人就好似失去了主心骨,希望渺茫,索性還有身邊的人陪伴。 尋常馬兒都是站著睡覺的,但這匹馬疲于奔命,累的狠了,躺在洞口睡的香甜。 馬兒無憂無慮,人就不是這樣了。 閔于安脫去濕透的衣物鞋襪,只留一層褻衣在身上。 蕭啟離她遠遠的,靠著馬席地而坐,蕭啟牢記著非禮勿視四個字,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沒敢抬頭看她。 兩個女人之間,還存在什么非禮勿視? 當然只有在,你對她動了心思的時候。 可惜,腦子都不太清醒了的蕭啟是不會去想為什么自己要這樣躲著的,不過依照她的思考方式,哪怕她清醒著,估計也想不起來這茬。 閔于安簡直無奈了,都什么時候了,還講這些俗套。 她用了哄勸的語氣:天這么冷,你先把濕衣服脫了好不好?穿在身上得了風寒怎么辦?傷口不重,但流了那么多血,又淋了雨,濕答答的衣服再穿在身上,不出事才怪! 蕭啟思索半晌,緩緩點了點頭,她的傷口已開始發熱了,眼一陣陣發黑,暈眩感如影隨形。 箭頭阻礙著,為了避免觸動傷口,她利落地拿劍劃開了衣衫。 于是脫去了外衣,里頭的怎么也不愿脫。 她還記著自己里頭綁了束胸的棉布,塞了鐵板撐著。 不再清醒的大腦里只存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不能給小公主發現身份。 就這樣吧。 閔于安見她不愿脫,也不勉強,等她夜間睡了再扒下來便是?,F在揭穿她的身份,驚嚇到她,大概對身體更不好吧。 閔于安挪過去,與她一道靠在馬身上。 洞口吹進來的風被馬兒擋了大半,馬的皮毛很快干透了,陣陣暖意散發出來,讓兩個渾身冰涼的人能有依托之處。 閔于安方才脫去外衣的時候,便從懷里掏出個荷包來攥在手里,那是她綁蕭啟進宮那日從她身上扯下來的。 貼身放置,怕體溫讓糖融化,她特地包了幾層油紙,所以這糖在暴雨侵襲下完好無損。 糖可是個好東西,平日里只能算作消遣,此刻卻是救命的東西。 她扯開荷包,一層層剝開油紙,輕輕笑了:好在我一直帶著,也往里頭補了不少糖,現下不就派上用場了么。 蕭啟還未反應過來,愣愣的不明就里。 閔于安拿手拈了顆糖,遞到蕭啟唇邊:吃糖。 蕭啟下意識聽從,張了嘴,硬邦邦的東西被塞進嘴里,然后就是她熟悉的甜意在唇齒間擴散開來,乏淡無味的唇齒立刻就感受到了興奮。 連帶著失血的反應都緩了不少,她說:你也吃。 閔于安聽她的話,反手扔了個糖進嘴,享受著災禍過后難得的甜蜜。 閔于安抱著胳膊,往蕭啟那邊又挪了挪,挨到她的左肩才停了動作。 兩個人靠著,挨得很近,閔于安問她:駙馬,你說,他們什么時候才能找到我們? 蕭啟正竭力抵抗腦子里犯上來的一層又一層的暈眩感,她費力開口:會找到的,會的。 答不對題。 閔于安抬頭,想要追問,求個心安。 卻見這人直直倒下來,砸進自己懷里,骨頭撞下來硌得生疼。 她撐不住了。 受傷失血,又淋了雨吹了冷風,再厲害也扛不住。 終于找到棲身之所,心神放松下,蕭啟支撐不住,一直強行抑制的身體本能反應涌上來,她暈睡過去。 閔于安輕拍她兩下,沒有反應,于是抱緊了懷里的人,手交疊握緊,冰涼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物傳遞過來,她恍然意識到,這人的身體竟這樣單薄。 分明平日里看著還好好的,自己居然也沒注意。 她懊惱不已,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閔于安把蕭啟輕輕放下,讓她斜靠著馬兒,然后起身越過洞口到了外頭,折了幾段樹木的枝丫,拿回洞口插進地面,充當臨時的晾衣架,這里有些許涼風吹過,正好可以吹干衣物。 濕透的衣服穿在身上,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于是她理所當然替她褪下,全都掛在了臨時的晾衣架上。 事情都做完了,閔于安重又返回原地,把昏睡過去的人兒抱緊在懷里。 下頜擱在她的頭頂,胸膛感受著她的心跳,閔于安喃喃道,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兩個人相互依偎著,本能地尋找熱源。 閔于安今日受的刺激并不小,身體也有些扛不住,心神具疲之下也睡去了。 她是被懷里的溫度給燙醒的,溫度高的嚇人。 睡前還是寒鐵一樣的人不知何時,體溫上升到了燙人的地步,像一個散發著熱量的巨大火爐。 臉色紅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緊緊抿在一起,這樣冷的天,居然還有汗自臉頰冒出。 蕭啟整個人蜷縮在她懷里,微微顫抖著,縮成了一團,面具早就滑落在地上,有傷疤的那半邊臉顯露出來,顯得格外脆弱。 果然,她還是發起了高熱。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閔于安早做好了心理準備,盡管忍不住地嘆息,卻還是冷靜地按心里想了千遍念了萬變的計劃行事。 擔心是沒有半點用的,她必須有條不紊地處理好一切。 首先要處理的,就是傷口。 被射穿的地方已不再是之前所見的泛了白的樣子,因著沒有得到有效及時的處理,又有了暴雨寒風的雪上加霜,傷口理所當然的腫脹了起來,還在發紅。 外頭隱約有光亮透過來,閔于安摸了摸睡前晾著的衣衫,還帶著濕意。 她無奈嘆息,轉而一件件摸了過去,幸好,用作裹胸的棉布條因著輕薄透氣,居然干了。 只微微權衡,她便做好了決定。 長長的布條被劍尖劃過,一分為二,一半用作傷口的包扎,另一半,等人來尋她們的時候再給蕭啟裹上,用作遮掩。 用作包扎的那一半,再分一小塊下來,仔細疊了備用。 閔于安的手輕撫過蕭啟的臉,有些不忍她再受苦痛,可若不及時處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她取了件稍微干凈些的衣衫,仔仔細細疊成方塊大小,一手捏開蕭啟的下頜,然后塞了進去。盡管還是昏迷的狀態,但人還是會有痛感,劇痛之下擔心蕭啟咬傷了自己,墊塊布料是最好的選擇。 準備完畢,她活動一下手心,深吸口氣,接著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箭頭。 蕭啟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眼睛還是閉著,卻有痛苦的嗚咽從喉間溢出。干裂的唇瓣因為用力而撕裂開來,用作咬合的布料染上紅色。 閔于安狠下心腸沒去看她,手里的動作加快。 沒有火堆,沒有烈酒,沒有藥物,沒有燒開的熱水,這樣的包扎本是不對的,若是有大夫在此處定要指著她的鼻子痛罵,可她卻必須做下去。 層層疊疊的小塊布條被墊在傷處,白布在手臂上裹了一圈又一圈,她打了個結,確定下松緊度可以,不會勒的太狠,才放松下來。 她凝視著被裹好的傷口,不一會兒,有血跡沁出,但沒有流得太多,紅色的圈沒有繼續擴大的架勢。 萬幸。 閔于安終于有心思分些注意力到別的地方,視線上移,就瞧見了蕭啟唇上的血色。 ?。?! 她拿手分開蕭啟死死咬住的唇齒,往里頭看,淺粉色的小舌縮在深處,并沒有傷口。舌頭上沒事,那就是嘴唇上的血了。 她后悔不迭,光顧著處理傷口去了,怎的就把這事給忘了? 唇瓣干裂,再一用力可不就裂開了么?真是糊涂! 閔于安急急跑了出去,暴雨過后的枝頭還留有水珠,她摘下一片寬大的樹葉,收集雨水,小心捧著進了山洞。 樹葉簡單制成的水碗放在一邊,閔于安用布條替她輕輕擦拭唇上的血跡,然后扶著她斜靠在自己身上,慎重端起了水碗。 清水來之不易,她很是珍惜。 但是昏睡沒有意識的人就不怎么珍惜了,水從葉子制成的碗里傾倒出來,只在唇間停留了片刻就往下走。 怎么不知道吞咽呢?! 閔于安焦灼至極,高熱的人因為體溫的上升,身體里的水分就耗失的快,不及時補充水分就會更加嚴重,可這個人怎么睡著了還這般不聽話! 閔于安捏開蕭啟的唇,往里倒了些水,然后替她閉合唇瓣。 沒有用,水還是從唇角溢出。 她焦躁不安,一時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辦法,索性給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后俯身覆了上去。 *** 閔于安沒有在深山之中的生存經驗。 上輩子,即使是在最落魄的后半生,她也只是以隨身首飾賣了銀錢、換了田地,耕作自給自足。能夠認識尋常的農作物就算是很不錯了。 現在蕭啟還在昏迷之中,閔于安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呆著,附近又尋不到可食用的東西,閔于安只能隔一段時間就給她喂些清水。 荷包里的糖還剩下不少,也是隔段時間喂一次,糖分對現在生病的人而言,算是難得的滋補品了。 馬兒早早地醒來,閔于安把它拴在附近一顆大樹邊上,讓它自己吃草。 它昨日屁股挨了一下,居然也沒什么大事,想來是蕭啟收著了力道,沒傷著什么要緊的地方。 若是不能等來救援的人,閔于安想,起碼還能騎著馬下山,自己尋出一條路來。 前提是,蕭啟沒有大礙。 閔于安沒學過醫,她只知道,不干凈的傷口若封閉得久了,會腐爛的。但她又不敢不包扎傷口,于是只能隔一段時間松開傷口透透氣。 可不管她怎么折騰,昏迷的人始終沒有醒過來。 只有稍稍降下去的體溫告訴她,蕭啟或許是在好轉。 馬兒被拴在洞外,洞口就是完全敞開的,閔于安背對洞口替她擋著風,用劍把一件衣衫劃成了布條,沾了水打濕敷在蕭啟的額頭上,其他的布條則輪流沾水給她擦臉擦身。 就這樣反復起身接水、擰布條、敷額頭、擦身,一天下來重復了許多遍。 等到外頭傳來的光亮漸漸消散了,洞內轉為黑暗,蕭啟的體溫也終于恢復正常,面色轉好。 時刻注意著她狀況的閔于安終于安心,應該,是沒什么大事了吧? 被雨淋濕的衣衫在臨時的晾衣架上掛了一日一夜,終究還是干了。閔于安替蕭啟一件件穿好,就有點頭疼,該怎么解釋這少了一截的裹胸布呢? 要不要揭穿她呢? 可蕭啟這狀況才好了一些,受驚嚇不太好吧? 想著想著,她就這樣閉上了眼,總會有辦法的,到時候再說。 *** 蕭啟再醒來的時候,已是她們到達山洞的第三日了。 連著兩日沒怎么進食,又是受傷失血,又是發高熱的,她睜眼的時候都有點兒費勁。 熹微的晨光從洞口照進來,她費力地眨眨眼小公主? 馬兒既然恢復,自然是站著睡覺的,她們也不方便靠著它取暖總不能靠著馬蹄子吧?那馬若是蹬個腿能把人給踹成內傷。 閔于安是斜靠著洞壁睡著的,干爽的衣物穿在身上,倒也不是特別冷,她還是依照昨日,把人摟抱在懷里。 如此這般的姿勢,讓蕭啟一睜眼就看見了閔于安近在咫尺的臉。 淋了暴雨以后,閔于安就松了發髻,后來也沒心思去管什么頭發,黑瀑布樣的長發就這樣垂在身后,許是睡姿不太好,睡的不太舒服,她在夢中還微皺著眉頭。 真好看啊 等等,蕭啟頓了頓,我在想什么? 蕭啟抬手揉了揉臉,幫助自己清醒,記憶回籠以后,她才明白發生了什么。 找到山洞,褪了外衫,吃糖,后來,是暈過去了吧? 她咂摸了下唇齒,還有細微的甜意。怎么那顆糖的效用居然這般持久? 右臂傳來痛感,直達腦中,蕭啟撐著身子坐起來,就看見了被包扎好的傷口。 這也是,小公主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