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養媳 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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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回不疾不徐地笑道:“顧大人說笑了,陸某雕蟲小技,比不得宮中御醫,只愿能在此地為百姓盡些力罷了?!?/br> 顧亭勻定定地看著他,而后才道:“倒是個不肯貪慕虛榮之人,本官想了想,陸家醫館在燕城名氣不小,守著醫館過日子,倒也是逍遙快活。只是……” 他話鋒一轉,明顯帶著些殺意,而后搖頭嘆氣:“只是本官偶然得知了一樁舊聞,你父親陸均自小便被寄樣在親戚家中,五歲才接回到自家來,雖則不是陸家自小養大的,后來倒是繼承了陸家的醫館,惹得陸氏族親人人不忿。嘖,若是你那些族親知道,你父親根本就不是你祖父親生的孩子,不知道會如何???” 陸回一愣,他抬頭看向顧亭勻。 此事不可能是真的,他都從未聽說過任何傳言,而祖父待父親一向都極好,父親怎么可能不是陸家親生的? 顧亭勻見他神色變化了些,便又笑道:“你或許不信本官的話,可你應當信你母親的話吧?你父親自小父母雙亡,你祖父可憐他,為了不讓他被人看不起,便收養了之后,只說是自己妾氏在老家生的孩子,至此以后當親生子對待。你說,這陸家醫館究竟應該是誰的?” 趁著陸回尚還處于錯愕中,顧亭勻又慢慢悠悠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千萬別想著去搶啊。只是,陸大夫醫德高尚,與旁人自是不同的,若是陸大夫愿意,本官倒是可以幫你保守這個秘密,這醫館永遠都只會是你的。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不會怕的! 第38章 · 陸回心思起伏,他當真從未想過家中有這樣的內情。 父親與祖父母都不甚相像,他一度以為是像祖父的那個妾氏,畢竟父親的性情與祖父是最相像的。 可現在想想,許多事似乎也能找到遺跡。 比如父親對祖父非常地好,那孝順幾乎可以說是舍棄了自我,甚至連當初繼承醫館,也并非父親所愿,父親比自己的幾個兄弟還要有才情,更想去考科舉,最終卻因為其他人都不愿意繼承醫館,父親便站出來繼承了醫館。 后來到父親年老的時候,還時不時地吟詩作賦,暢想著自己還是那個文采斐然的小子。 且這顧大人說,他母親也是知情的…… 如此事當真,只怕陸家那些族親更有理由搶回去醫館,而后陸回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會發生什么事情。 那些人必定拿陸家醫館當賺錢的工具,再不會為了給人治病而奔忙,到時候那些慕名到陸家醫館看病之人,又如何辦? 甚至,那些人會用黑心藥材去誆騙普通人的銀錢! 銀錢沒了倒是其次,若是病癥被耽誤了,人沒了那該讓多少人痛苦啊。 陸回沉吟一番,卻只是道:“陸某相信,事在人為,不是自己的,的確不能硬搶。若大人無需在下醫治,在下便先行告退了?!?/br> 他似乎沒任何懼怕之色,顧亭勻瞥了他一眼,心中倒是意外。 原本他知道,能讓蘭娘看上的男子,必然是有過人之處,可瞧陸回這處變不驚的樣子,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堅韌。 顧亭勻道:“那你便退下,本官還要同內人講話,沒時間陪你多說?!?/br> 陸回不疾不徐,也莞爾道:“在下也要去接拙荊回家,告辭?!?/br> 二人似誰也不肯相讓,陸回轉身離開這屋子,蘭娘正在外頭等著。 她根本不放心,在偏廳壓根沒有碰椅子,便起身出來了,只是才走到門口便遇見陸回出來了。 蘭娘懸著的一顆心才算落回去,立即扶住陸回胳膊,低聲道:“師……夫君,你可曾遇到什么麻煩?” 陸回低頭看著她帶著擔憂的眼神,淺淺一笑:“回家吧?!?/br> 他牽住她手,二人攜手往外走。 而顧亭勻坐在房中,從窗戶縫隙中瞧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心中猛地一疼。 那手,從前只有他牽過。 他牽了十幾年,怎的如今成了這般? 顧亭勻眸色發沉,他喉結滾動,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可越是這樣極力忍著,越是心中難受,他甚至不敢去想,這二人八年來是如何親密的。 想必是日日都在一處,一日三餐,夕陽日出,都有彼此陪伴。 蘭娘會對那人笑吧,她會給那人做荷包,會給那人做好吃的飯食,會cao心那人的一切瑣碎。 可他呢? 說起來他與蘭娘,考中之前,他從未對蘭娘有過任何不軌之處,在家也是把她當meimei一般,他們真正做夫妻的日子,也只有那短短的一年多。 而其中二人坦誠以待,溫柔繾綣的時候,也只有在進京之前才有過。 那樣美好,卻那樣短暫,讓他回味一遍又一遍,心痛了不知道多少回。 蘭娘與陸回才走沒幾步,面前忽然就出現了一個人,正是彰武。 蘭娘自然記得彰武,心中咯噔一下,而彰武卻笑道:“蘭大夫,在下有話想對您說?!?/br> 他看了看陸回,蘭娘便道:“有什么話你直說便可,這是我夫君,無需避諱?!?/br> 彰武看著他們二人姿態,一個溫婉一個清俊,若不是他深知蘭娘與顧大人先前的事,作為外人也要由衷感嘆一句這二人真是相配,可想到大人這些年受到的苦楚,他心里不由得為大人感到失望。 見陸回沒有避讓的意思,彰武只能說道:“大人這些您一直在調查您當初身世的問題,如今,已經查到了您的親生父母是誰?!?/br> 蘭娘瞬間睜大眼睛,她自然是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可一想到顧亭勻很可能用這件事來要挾自己與他回去,心中又覺得難受。 她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正當蘭娘猶疑之時,陸回捏捏她手心:“我同你一起再去找他?!?/br> 只是沒等蘭娘他們去找顧亭勻,阮知府與阮征鴻,以及阮夢知都已經得了信趕了過來,阮知府急切地推開門,見到顧亭勻便問:“蘊之,你說夢覺沒死?她還活著?那她現下在何處?太好了,太好了!” 阮征鴻在旁也是一臉期待,而阮夢知卻看看蘭娘,再看看其他人,心中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顧亭勻抬眸看向門口,道:“岳父大人,這位蘭大夫便是蘊之的夫人,您丟了的親生女兒?!?/br> 蘭娘震驚到幾乎站不穩,幸好陸回在旁,她才勉強鎮定了下來。 而阮知府回頭看向蘭娘,他是與蘭娘打過照面的,可竟然從未懷疑過! 阮夢知瞬間叫道:“怎么可能?她是陸大夫的夫人,怎么又成了你的夫人?又怎么可能會是我姐!此人慣會招搖撞騙,定然是騙局!” 阮征鴻立即喝道:“夢知!不可無禮!” 而顧亭勻眼神涼涼地看了阮夢知一眼:“我顧亭勻的夫人,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當初的人牙子已經去世了,但他的堂兄卻還在,且我已與岳父大人核實過,蘭娘便是當初阮家丟失的孩兒?!?/br> 他看向蘭娘,眼神變得溫柔起來:“阿蘭,我知道你心里頭很是思念自己的家人,如今我總算為你找到了他們,你可覺得高興?” 阮知府紅著眼圈看著蘭娘,他越看越覺得蘭娘雖然與爹娘生得都不是很像,可細看下來就會發現,蘭娘是他們二人的結合體! 他顫抖著嘴唇走到蘭娘跟前,貪戀地看著蘭娘:“孩子,你當真是爹爹的夢覺嗎?爹娘找了你好些年!你可還記得咱們的老家?你五歲走丟,都怪爹娘!沒有照管好你,五歲之前,咱們家在宣寧,門口有一棵……” 蘭娘塵封的記憶忽然涌進來些什么,她喃喃地說道:“家門口有一棵柿子樹……” 阮知府眼淚奪眶而出,阮征鴻也跟著淚目:“蘭大夫,你真是夢覺!可恨我們近在眼前,我竟然從未認出過你!” 阮夢知在旁面色黯然,心中再多的疑問,可此時卻無法開口了。 見著父親與爹爹都這般,蘭娘也覺得觸動不已,她一直都在想,自己當初為什么會走丟,甚至想過是因為自己是女兒,所以被家里丟棄的。 可現在才知道,其實家里人都在找她。 而阮知府更是告訴了她,宋氏為何會一直纏綿于病榻之上,正是因為思念女兒??! 見蘭娘面上都是淚,陸回便拿出來帕子替她擦掉,而顧亭勻坐在椅子上遠遠地看著,深吸一口氣,勉強忍住了心底的郁氣。 這一日蘭娘難免哭了許多次,先前給宋氏看診,一向都隔著簾子,此時掀開簾子瞧見宋氏枯瘦模樣,她眼淚又克制不住咕嚕嚕地掉。 而宋氏怔怔地看著她,而后便又往外看去:“夢覺呢?我的夢覺呢?我的兒,我苦命的兒??!” 蘭娘心痛如刀絞,撲在她懷里喊道:“娘!” 宋氏并不搭理她,試圖把她推開,而糾纏之間,床頭的風鈴忽然就響了。 哥哥阮征鴻低聲道:“meimei,娘心中掛念你,爹便把你幼時最喜歡的風鈴掛在娘的床頭,她日日都念著你,一發作起來便不管不顧,絲毫不肯憐惜自己的身子……” 蘭娘與陸回給宋氏看了這么多回病,自然知道宋氏的身子多么孱弱,數次都游離在生死邊緣。 而蘭娘再想到自己這么多年來的遭遇,年幼時被人牙子打罵到記憶幾乎盡數喪失,后來到顧家雖然得顧家爹娘疼愛,可實際上為了多給她一口飯吃,顧家人也犧牲了不少,而她為了報恩,更是處處小心勤奮,苦日子不知道過了多少。 到后來與顧亭勻的感情糾葛,更是直直地要了她的命。 若是當初她沒走丟,娘應當也不會成了這般吧? 而她,也應當不會認識顧亭勻,不會遭遇那么多誅心之痛,而她的女兒也不會喪命。 她忍不住抱住宋氏,淚眼朦朧地喊:“娘,是女兒,是女兒啊,女兒回來了……娘,別再丟下女兒好不好?” 宋氏沒能清醒,而蘭娘傷心不已,決意親自守著宋氏照料,其他事暫放一旁。 此時,阮家人在宋氏臥房之中,陸回與顧亭勻則都在隔間外頭,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忽然,顧亭勻就開口了:“陸大夫想要什么,都可以同顧某說,只要顧某辦得到,必定傾力而為之?!?/br> 他言下之意非常明顯,便是可以為了換蘭娘回來,什么都可以做。 陸回只淡然道:“顧大人高風亮節必定做不出那等強迫百姓之事,陸某所求,不過是一個安心。而顧大人不該問陸某想要什么,不如您問問,她想要什么?!?/br> 顧亭勻一頓,他自然是問了蘭娘,是她不愿意回到他身邊來,這才把主意打到了陸回的身上。 可蘭娘想要什么…… 這些年,他的確未曾認真的想過,她想要什么。 從前他總是以為,她想要能吃飽穿暖的日子,可后來,他把無數珍寶捧到她跟前,卻并未見她笑過。 而如今,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要的,只怕是讓他成全她與眼前的男子。 而他,辦不到。 蘭娘決意在阮家住下,為的也是照料宋氏方便,可如今顧亭勻也住在阮家,她便想著還是只白日里在她娘身旁守著,到了晚上還是回陸家。 而陸回直接便答應了:“我白日里在醫館里忙,到了晚上便來接你?!?/br> 蘭娘心中悵惘,忍不住拉住他手:“你……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從前她就想把自己的過往都告訴他,可他只說人要往前看,可如今顧亭勻就住在阮家,尋常人心中定然都有芥蒂。 她不希望自己給陸回帶來不愉快的心情,只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說開。 而陸回摸摸她的眼睛,道:“今日你哭得眼睛都腫了,哭多了傷心。我替你尋回了父母感到高興,也知道你這一生吃了太多的苦,蘭兒,你若想說,我便聽,你若不想說,我絕不為難你?!?/br> 他不知打哪里弄了一顆話梅糖,塞到她嘴里:“我與你在一起是為了讓你開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