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 第12節
尤堇薇怔怔地看著陸嘉鈺。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陸嘉鈺看著晨光下嬌艷的女人,拿過那花瓶,把玫瑰往她懷里一塞,輕佻地問:“怎么,還要牽你出去?” 說著,他伸出手來。 修長的指節泛著冷感。 懷里驟然一重,尤堇薇回神,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略顯慌亂地撫過臉側的發絲,磕磕巴巴道:“不、不用?!?/br> 陸嘉鈺看她躲閃的模樣,微瞇了瞇眼,收回手,開門見山:“上次裝沒聽見,這次又要裝傻?” 尤堇薇抿著唇,輕聲道:“我們才認識兩周,對彼此……” “姓名陸嘉鈺,性別男,年齡二十五,洛京人,小時候生活在鄴陵,就讀于花花幼兒園,七歲回洛京,分別就讀于實驗小學,洛京附中,洛京一中,洛京大學,大二輟學后出國留學,兩年前回國,在胡同口有家紋身店。無感情史,干干凈凈,清清白白?!?/br> 陸嘉鈺耷著眼,漫不經心地說著生平。 說到最后一句,掀開眼皮子看尤堇薇,看她明顯有點呆的模樣,挑了挑眉:“夠清楚了嗎?” 尤堇薇補充:“…你脾氣不好?!?/br> 陸嘉鈺哼笑一聲:“兇你了嗎?” 瞧這專橫跋扈的模樣,說一句脾氣不好就不樂意了。 尤堇薇微微抱緊花,視線垂落,小聲道:“先出去?!?/br> 兩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陸嘉鈺人高腿長,尤堇薇步子邁得不小,但她懷抱著百朵玫瑰,沒走幾步就落在了后面。 陸嘉鈺回頭,看她吃力笨拙的模樣,又把花搶了回來,隨口問:“你喜歡什么顏色?” 尤堇薇愣了一下,問:“什么季節?” 陸嘉鈺:“現在?!?/br> 尤堇薇仔細想了想,甚至閉上眼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認真回答他:“紫色吧,淡一點的紫色?!?/br> “知道了,去哪兒?” 陸嘉鈺應下。 陸嘉鈺甚至不用問路,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草花區,朝她抬抬下巴:“是這兒嗎?” “你怎么找到的?” 迷路人士對此感到驚奇。 陸嘉鈺:“在門口看了眼地圖?” “……” 尤堇薇找遍了草花區,沒能找到花。 天氣還冷,這里的市場找不到。不過運氣好,碰見一個熱心的老板,說鄉下似乎有專門培育草花的地方,可以去碰碰運氣。 半小時后,失落兒童小迷終于等到了出來的兩人。見陸嘉鈺抱著玫瑰,他豎起眉:“你耍賴!” 陸嘉鈺把玫瑰遞給他:“有點兒事,晚上不回?!?/br> 小迷呆了一下,愣愣地接過玫瑰,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這花是送我的?陸嘉鈺,你好變態?!?/br> “傻逼?!?/br> 陸嘉鈺走了。 小迷沖他翻了個白眼,嘀咕:“不是就不是,還罵人。尤尤,他這個人沒禮貌脾氣又差,你千萬別喜歡他?!?/br> 尤堇薇溫聲應:“我盡量?!?/br> 盡量是什么意思? 小迷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氣鼓鼓道:“他都是騙人的,男人都是這樣。他喜歡你什么呢,又不了解你?!?/br> 尤堇薇輕聲解釋:“他不想了解我?!?/br> 陸嘉鈺要得不多,近乎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需求,或許過陣子興致就淡了,會去找別人,這一點她很明白?,F在不過是覺得有點意思,或者有那么一點特殊。 小迷悶著臉:“你們好難懂?!?/br> 尤堇薇沒回答他,只是彎唇笑了一下。 - 入了夜,隔壁十六號一片漆黑。 十四號的燈也滅了,關門聲響起,兩個身影從里面出來。 下午小迷嘀咕著說無聊,尤堇薇多年沒回鄴陵,也不習慣去熱鬧的地方,便循著小時候的記憶帶他摸去了老地方。 出租車停下,小迷看了眼巷口的牌子:月下白巷。 尤堇薇見他看得認真,解釋道:“月下白是一種顏色。這里舊時開著名震鄴陵的畫堂,周圍的巷子都用顏色命名。我以前住在這里?!?/br> 她說起從前,語氣輕快:“小時候這附近很熱鬧,夜市逢年過節都有?,F在年節也不一定有了,我們現在去茶樓聽書?!?/br> 小迷新奇道:“聽書?我在胡同里聽過戲,沒聽過書?!?/br> 尤堇薇道:“聽說分日場和夜場,不大的地方。一個場地放上幾十張椅子,最前面連個小臺都沒有。書場里什么都講,有經史有神怪,也有小說散文。沒有預告,講什么聽什么?!?/br> 兩人邊走邊說,到茶樓時已經開場了。 年節這里還算熱鬧,有幾個空位,但不多。付了錢,有人送上茶水、點心,周圍的人聽得認真。 尤堇薇聽了幾句,臺上在說《青蛇》。 小迷沒聽過,平時嫌戲吵鬧,這會兒倒是安靜。 茶樓附近有處私房菜,難訂且幽靜。 陸嘉鈺逢場作戲累了,出來透風,點了根煙靠在陽臺上,神色淡淡的看著夜色,心情算不上好。 看了一陣,余光瞥見不遠處明亮的地方。 他隨手招來人,問那是什么地方,工作人員說是處茶樓,年節有人開書場,每晚都這么熱鬧。 “書場?” 陸嘉鈺指間的眼兀自燃燒,被主人忘在了腦后。 片刻后,陸嘉鈺沒招呼任何人,獨自往茶樓方向去。 這附近都是小巷,黑沉沉一片,容易讓人想起往事來。 他小時候跟著母親住在巷子里,她走到哪兒就帶他到哪兒,直到后來生了病,除了醫院無處可去,他也整日呆在醫院里。有一年除夕,她說醫院里呆著悶,帶著他偷偷溜了出去。除夕能去的地方不多,轉了一圈,最后去了書場。 深冬,陸嘉鈺帶了一身寒意進茶樓。 他難得斂了一身乖戾,沉默地在人群里倒是不顯眼了,這里人多數上了年紀,見的人多了,就當沒看見他似的。 上了二樓,已經開場了。 他從人群后進去,找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倚著柱子聽了幾句,神經微微松緩下來。 因他付了票錢,有人來送茶點。 來人只見一雙黑凌凌的眼,掀開眼睫淡淡地看過來,他自覺走開了,轉而給人添水去。 留給陸嘉鈺的時間只有那么一點,不過十幾分鐘,來了七八個電話找他。他輕嗤一聲,正準備走,忽然頓住。 不遠處,尤堇薇坐在那里。 像冷夜里枝頭的花,暗香浮動。 人群前,說書先生正說到青蛇用嘴銜著一顆葡萄遞給許仙的嘴,看客們施施然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竟也捻了顆葡萄往嘴里送。滿堂的荒唐熱鬧,唯有她靜謐如水,像初見時那場酸澀的梅子雨。 陸嘉鈺低垂眼,靜看著她的側臉。 他想起小迷說的話,他說換一個吧,他不肯。那時他沒想過為什么,現在明白了。 她是他記憶中的鄴陵。 干凈、溫暖,分毫不差。 - 尤堇薇和小迷兩人聽了書,又去吃了夜宵,玩到盡興才回到豆石巷。 進了十四號,小迷打著滾不想回去,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看尤堇薇,乖巧地問:“我可以睡在這里嗎?陸嘉鈺不回家?!?/br> 尤堇薇:“需要家長同意?!?/br> 小迷悶著臉,他才不要說。 說了陸嘉鈺肯定又要發脾氣,那個怪人。 尤堇薇正在苦惱如何安置這一束玫瑰,院子和客堂內都是玫瑰的印記,如今把剩下的放進了工作室。 “尤尤,你還要找花嗎?” 小迷無聊地問。 尤堇薇低頭擺著花枝,應:“要抽空去趟鄉下?!?/br> 小迷皺起眉:“我不喜歡鄉下。你找這么多花干什么?” 他對尤堇薇的工作一知半解,明明是做仿真花,卻買那么多一樣的真花。 尤堇薇簡單解釋了兩句:“每一朵花都不一樣。要想做出神形兼備的絹花,你需要了解花卉的特點和生長規律,去觀察、去感受,就像學畫畫的需要寫生。我要知道她們從生長到盛開,再到凋零的姿態?!?/br> 小迷認真聽著,心說好復雜。 安置好玫瑰,尤堇薇拿了水果洗在院子里洗,視線落至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自然地提起:“小迷,昨晚玩游戲,我好像把鐲子丟在隔壁了?!?/br> 小迷一聽,立即道:“我去找?!?/br> 尤堇薇放下果盤:“我和你一起去?!?/br> 于是,兩人從十四號轉移到了十六號。 他們分散開來找鐲子,先找客堂再找里間。 小迷嘀咕道:“陸嘉鈺經常亂丟東西,但他從來不找,丟了就買新的。沒見過比他更浪費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