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祁安
微微有些泛黃的紙張攤開在桌面上,卷軸狀的紙張上用細碳線繪著一間間宮殿的格局,仔細一看上面還標注了各間宮室的名字,而其中正中間一間赫然標注著“祁安殿”的字樣。 站在桌前,一手托著燈盞的蘇越用手中的燈盞照亮攤放在桌上的設計圖,她抬頭看了眼站在桌對面的諸夏,繼而笑道:“主子,原先祁安殿的那份設計圖已經找不到了,這份設計圖紙是后來的工匠修繕時按照格局畫出來的,” 聞言的諸夏并沒有覺得詫異,祁安殿的修建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當初修建時的設計圖要是還在的話才是奇怪了,所以他搖了搖頭,目光卻是一直聚焦在圖紙上,漫不經心道:“無妨,只要這份圖紙精準一些就沒事?!?/br> 蘇越于是沒說話,繼續拿著手中的燈盞給諸夏照亮。只是男人在全神貫注看著圖紙的時候,她的視線卻是落在男人那棱角分明的臉上,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迷戀之意。 一邊用手指在各間宮室的圖樣上面劃過,諸夏的眉頭微微皺起,一邊卻是輕聲念著幾句古詩樣的話語,“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把男人所念之話重復了一遍,蘇越同樣輕蹙蛾眉問道:“這不是《詩經》中的詩句嗎?語出《國風?鄭風?風雨》,可是和這遺藏有什么關系?” 諸夏沒說話,繼續搜索著圖紙上任何有可能的地方。 對照之前蓮生和尚破譯出來的地方,先祖們的遺藏已經可以確定是埋在祁安殿中了,可具體是殿中的哪處地方又不好說,家里遺留下來的線索卻又是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詩句。祁安殿中攏共有三十八間正殿加偏室,要想在這三十八間宮室中找到遺藏真正所在之地,絕對不是一樁易事,要是一間間找過去的話,肯定很容易引起外面守衛禁軍的注意。所以說這句莫名其妙的古詩就成了唯一的線索。 雖然主子沒說話,但以蘇越的才智卻也能猜到幾分,她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邊這句詩句,然后跟著一起看著圖紙上面的名字。 祁安殿名為殿,實際上的建制卻和宮差不了多少。里面的正殿不多,僅僅只有承光殿、德陽顛、宣室殿和延年殿,但偏室什么的卻足足有三十四間,外加兩處湯池和八處園林。雖說是前朝皇室用以修養的地方,但卻經常有皇室之人居住,殤帝歿前就是在此養身,甚至連朝議等政事都搬到了這邊。 “會不會是殤帝生前居住過的長年殿?”試著提出自己猜測的蘇越輕聲道。 諸夏思索了片刻后搖頭,“說不好,長年殿的話單從名字上來看和詩句的聯系不大?!?/br> 蘇越聞言也輕輕點頭,繼而擔憂地道:“可如果僅僅是從這些宮殿的名字上來看的話,會不會很難找到埋遺藏的地方呢?” 諸夏沒說話。事實上蘇越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他把圖紙上所有宮殿的名字都看了一遍,卻愣是沒有發現可能和《風雨》這首詩有關聯的地方,這說明這條線索絕對不能簡單地從表面上來看,肯定還有什么地方是他沒有注意到的。 見他看得投入,蘇越識趣地沒有多說話,而是輕輕將燈盞放下,然后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屋子,半晌后她又端了一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放在一個白瓷碗,瓷碗中放了一個瓷勺,把托盤輕輕放到桌上,蘇越笑著開口道:“主子,夜都已經深了,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吧,婢子給您準備了烏骨雞參湯,您要不然先喝兩口?” 許是她的話打斷了諸夏的思路,一時間抬起頭來的男人眉頭有點皺,但他還是沒有拒絕蘇越的好意,端起雞湯喝了兩口。 不知道這雞湯是不是蘇越親手熬的,但至少味道卻還是不錯的,一點兒也不油膩,聞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人參香味,正好用來在夏天滋補。 眼見得主子把自己準備的雞湯都喝下去了,蘇越一雙水眸頓時也就不可察覺地彎了起來,“主子,要不要婢子再幫您去盛一碗來?” “不用了?!敝T夏搖頭,把手里的空碗一放,然后接著道:“看樣子只從這圖紙上面是看不出什么來了,到時候最好是能到祁安殿里面去實地探勘一下,說不定到了里面會有什么發現也未可知?!?/br> “可是……”聞言的蘇越卻是皺起了眉頭,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點為難。 “怎么?”注意到她神情變化的諸夏挑眉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之前負責守衛祁安殿的蔣統領因為得罪了上峰的緣故,被直接撤職了,現在重新換上的翎羽衛統領是裴家的屠蘇公子?!碧K越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裴霽這個人婢子之前沒和他打過交道,而且聽聞他為人冷淡,不像蔣安那家伙這么好拉攏,祁安殿要是有他負責看守的話,婢子覺得可能要進去有點困難?!?/br> “是嗎?”諸夏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沉吟了片刻后他冷聲道:“這樣子,你先試著接觸他一下,要是能交好的話就試著交好他,實在不行的話也盡量摸清楚他們值夜的班次,到時候我們自己摸進去看看?!?/br> 每當談及正事的時候蘇越的反應也很是嚴肅,她肅然應了一聲“是”,然后接著問道:“那主子最晚什么時候需要值夜的班次表呢?” “這個你自己把握好就好,也不用太著急,注意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就好?!敝T夏揮了揮手道,卻是難得的關心了一句。 蘇越心中忍不住一甜,卻是微微一笑,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主子?!?/br> “對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諸夏突然補充道:“那個蔣安是犯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被撤職了了?” 他知道蘇越之前花了一番力氣結交了原翎羽衛的統領蔣安,好不容易通過他把祁安殿的圖紙給弄出來了一份,結果沒想到這家伙竟然出事了。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得罪的上峰,但萬一要是他把蘇越的事情給說出來的話,那后果簡直是無法設想。 蘇越搖頭,“這個婢子倒不是特別清楚?!?/br> “去,把里面的情況給查清楚!要是和我們的事有關的話,就直接把想辦法把他處理了吧?!甭唤浶牡穆曇袈犉饋頉]有絲毫溫度,諸夏此時的神情也變得極為冰寒,那雙幽深的眼眸更是睥睨無雙。 “明白,主子!”蘇越應聲,眸中同樣有寒光閃過。 ———————————————————————————————————————————————————————— 隨著水云閣的生意逐漸在建安做大,發生在建安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青州。 王曦嫵在聽到南燭匯報由尤氏傳過來的這幾個月收集的情報后,原本敲打桌面的食指頓時一頓。 注意到這點的南燭立刻敏銳地一頓,肅然問道:“姑娘,有什么問題嗎?” 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王曦嫵輕聲答道:“沒問題,你繼續說就是?!?/br> 南燭于是看了她一眼,接著說道:“除了三皇子和蕭家大姑娘之間的婚事之外,建安最近發生的比較重要的事兒中就數三個月前的太學策試了,裴家二公子裴霽摘取了策試頭名,陸家三公子陸微安則是取得了榜眼,另外蕭家、楊家在太學中的子弟也均有所斬獲。這四家的三代在這次策試后多數開始進入官場,其中裴霽原本是在禁軍中掛職的,幾天前才開始接受翎羽衛統領一職……” 隨著南燭逐漸匯報下去,王曦嫵的心思卻明顯不在這上面了,她整個人看上去有點恍惚,一雙琥珀色的瞳眸隱隱沒沒,眼神也有點飄。 沒想到這輩子蕭碧城最終還是遵照前世的軌跡一樣嫁給了三皇子姜煦,這樣一來,裴霽是不是又會感到遺憾呢?他從來都很喜歡那個有著傾城之名的女子不是嗎?哪怕是和她成婚之后都一直對蕭碧城念念不忘,直到后來自己會覺得絕望,這里面就未嘗沒有這個原因。 可是就算是裴霽感到遺憾那又怎樣?這輩子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去招惹這個前世愛過又恨過的男子,這輩子只要裴霽不來招惹她,她就盡量不和他對上,否則的話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眼中閃過一抹寒光,王曦嫵總算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南燭的匯報上。 那邊南燭還在繼續說,“還有關于平原郡新任太守一職,有小道消息說應該再過兩天朝廷就會有任命下來,現在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光祿寺少卿謝江沅,聽說這兩天陛下似乎召見過他好幾次,都是為了平原一事?!?/br> 聽到這個名字的王曦嫵倒是吃了一驚,之前她有想過朝廷可能會派王黨一脈的官員下來,最不濟就還是嚴鶴望了,沒想到竟然會是謝江沅。謝江沅姓謝,屬于陳留謝氏的分支子弟,嚴格來說和王家也有親緣關系,是目前朝廷中典型的世家一脈的官員。 看樣子這次世家和王黨的博弈中,倒是世家稍勝一籌了。 若有所思的想著,王曦嫵一邊皺眉問道:“這個消息可靠嗎?” 南燭點了點頭,“是從王大人口中傳出來的,應該還是比較可靠的?!?/br> 王曦嫵于是“唔”了一聲,緊跟著又陷入沉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