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小錦鯉 第103節
這世上愿意畫春·宮畫兒給未婚夫看的女子, 想必也再挑不出別人了。 衛珩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接受了傅宏的稱贊。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竟然也暢通無阻地溝通好了后續的治療該怎么進行。 “既然已經過了死物這一關,接下來王爺便要面對活生生的恐懼之源——也就是女人?!备岛甑?,“先是隔著一堵墻,等到感覺不出任何不適,再蒙著眼與女人同處一室。循序漸進的步驟微臣都寫在紙上,王爺只要照做,定能克服心疾, 面對女人的身體?!?/br> 衛珩聽得連連點頭——這方案聽上去十分可行,只要把傅宏口中的“女人”換成“尸體”即可。 “王爺一定要嚴格地按照微臣這計劃來治療,不可冒進?!备岛甓诘?,“微臣給您開些鎮定的藥,但凡覺得不適便服下一些,免得驚懼復發,損耗了自己的身子?!?/br> “藥就不必了?!毙l珩搖了搖頭,“有比藥更管用的東西?!?/br> 比任何藥石都能讓他安心的,就是阮秋色啊。 傅宏會意地點頭:“您說的是泡澡?” “……” 衛珩沒再回答,只是讓他帶著那尊令人面紅耳赤的歡喜佛離開了王府。 *** “……我覺得王爺變了?!?/br> 蒔花閣里,阮秋色趴在桌上,看著對鏡描眉畫眼的云芍道:“他從前矜持得就像天山上的雪蓮花似的,可現在總做這些讓人臉紅的事……” “我倒有些搞不懂你,”云芍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明明聽著像是抱怨,可你這滿臉寫著‘好喜歡王爺真希望他再不要臉一些’,是幾個意思?” 阮秋色冷不防被她一臊,羞得過去用手輕掐了云芍一把:“你說什么呀……” “哎呀,男男女女無非就那么點破事,你們情投意合,朝夕相對的,王爺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搞一座雕像來望梅止渴,再正常不過了?!痹粕譀]所謂道。 “望梅止渴?”阮秋色覺得她這成語用得不太對勁,又說不出什么所以然。悶聲想了想,忽然小聲道出一句,“所以說,王爺他……很渴嗎?” “那當然了!”男人的生理常識是秦樓楚館的必修課,云芍說起來自是頭頭是道,“男人十三四歲精血既成,便會日日渴慕男歡女愛。你可知道風月場里的女子最怕怎樣的客人?” 阮秋色想了想:“有奇怪癖好的?” “那當然也怕?!痹粕指蕉^去小聲道,“可這行當里,最怕的其實是當兵的。力大粗魯還是其次,主要是他們一去好幾年,素得厲害了,辦起事來狠得要命……” 沒來由的,阮秋色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云芍挑眉笑笑:“說起來寧王殿下也在軍中待過那么些年,之前又一直不近女色的,只怕……” “哎呀,”阮秋色蹙著眉頭去捂她的嘴,“你別說了……” “我說的又不假?!痹粕譀]所謂地擺了擺手,“離你們的婚期還有三個月,我就不信寧王能忍到那個時候。再說,我對你可太了解了,寧王若是起了心思向你求歡,你能拒絕得了嗎?” 阮秋色想起昨日浴室里那一幕,臉上頓時燙得厲害。她下意識地用兩手捂住,嘴唇緊抿著,慢慢地搖了搖頭。 半晌,又小聲說了句:“便是他不提,我也不想讓他忍得難受的?!?/br> 破天荒的,云芍也不取笑她沒出息,只說了句:“女子守身也不過是怕所托非人。既然你已經選定了人,便是同他有什么,也沒什么的。畢竟這世上,有幾個人能豁出命去護你呢?” 阮秋色被她說得心里一熱。她原本也沒什么守身的念頭,只不過習慣了衛珩從前清冷疏淡的樣子,乍見他近來的反常,有些無所適從。 說起來,原本她才是在兩人之間主動的那個啊。 云芍上好了妝,不緊不慢地走去衣櫥那里鼓搗了一陣,不多時,給阮秋色遞過來一個軟布包裹。 “喏,禮物?!彼Φ靡馕渡铋L的,“原是想等你新婚之夜再送的,又怕來不及?!?/br> 阮秋色打開一瞧,臉上頓時紅了一片。 “這哪是給我的禮物……”她捂著臉小聲擠出一句,“明明就是送給王爺的禮物?!?/br> *** 知道阮秋色去了蒔花閣,衛珩便去大理寺處理了一下午的公務。等天黑了回到王府,書房里已經擺好了晚膳。 阮秋色回來時,卻不像往日那般興沖沖地過來吃飯,只是心不在焉地留下一句“吃過了”,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衛珩只當她是因為那尊歡喜佛還覺得別扭,吃過晚飯,便去敲隔壁的房門,想跟她解釋清楚。 敲了幾下,卻沒人來開門。 衛珩正覺得奇怪,忽然聽見阮秋色在門里應了一聲:“進來吧?!?/br> 聽起來倒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反而輕輕柔柔的,像羽毛輕掃過耳畔。 衛珩推門進去,只覺得房間里的光線比平時暗了許多。環視了一圈,阮秋色點的,并不是王府里慣用的鮫燭燈盞,而是做成了紅蓮樣的燈臺。 絲絲縷縷的香氣從燃燒的燭芯里蔓延開來,帶著些微的甜意,聞起來倒也算舒服。 可阮秋色呢? 衛珩正覺得疑惑,就看見屏風上有道人影晃了一晃。 “躲在那里做什么?!毙l珩挑眉道,“出來,本王有話跟你說?!?/br> 屏風后的女子像是有些躊躇,磨磨蹭蹭半天,才緩緩地探出了只腳來。 “你怕什么?”衛珩有些無奈,“本王來就是想告訴你,今日那佛像……” “我知道的,王爺不用解釋?!?/br> 阮秋色說著,呼出一口氣,橫下心,干脆地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 看清了她身上的裝束,衛珩倒吸了一口涼氣。 杏色底繡了鴛鴦的抹胸下面,是條半長不短的窄裙,中間露出一截柔韌的腰線,讓身上披的薄紗半遮半掩的,反而更覺得惑人。 “你這是……”衛珩聲音已然啞了,看著阮秋色一步步走近,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擺。 阮秋色行至他面前,原本是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又給自己鼓了鼓勁,努力抬起頭去看衛珩。見他雙目大張,儼然受了驚的樣子,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 “王爺,我都知道的?!彼鹨桓种更c在衛珩唇上,將他剩下的話都攔在了口中,“你有什么愿望,該和我直說才是,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會答應呢?” “本王哪有什么愿望?”衛珩訝然。 “王爺不用不好意思的?!比钋锷寄繌潖澋貨_他眨了眨眼,“你搬那樣一個雕像到書房里,不就是想和我睡覺嗎?” 第111章 別扭 “本王有的是辦法讓人開口,你想…… 衛珩頓時愣在了原地。 香風拂面, 燈影曈曈,他的小姑娘衣衫難以蔽體,笑容天真又魅惑。她還嫌不夠似的, 竟敢堂而皇之地問他:你想跟我睡覺嗎? 被她水盈盈的眸子瞧著, 一句“我不是我沒有你胡說”卡在喉間, 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 壓在心底的邪念像是化成了個小人兒, 只想肆無忌憚地采擷眼前的好風景。僅存的良知和理智困住那小人兒的手腳, 捂住它的嘴巴,對那蠢蠢欲動的邪惡小人堅決道:不,你不想。 也不知道能不能將它說服。 衛珩這邊天人交戰著, 阮秋色等得卻有些著急。她也是鼓足了勇氣才換上這羞人的衣裳,又跟著云芍學了半日媚人的眼神, 眼皮都要翻得抽筋了。 還有柔柔媚媚的腔調——一開始總覺得自己像只鸚鵡,說得多了,才有了點蒔花閣里姑娘們勾人的意味來。 “男人面對喜歡的女子,哪有一個把持得住的?!痹粕謱ψ约旱慕虒W成果很是滿意,“你已經從菜雞蛻變成了雛鳳凰,定會把鐵面閻王的魂都勾飛了?!?/br> 想起云芍的鼓勵, 阮秋色膽子大了些, 松了身上攏著的薄紗,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貼上了衛珩的身子。 兩只白皙的小手先是落在衛珩前襟上,又緩緩爬升,親密無間地勾上了他的脖頸。 “王爺還沒回答,”阮秋色眼神迷離,湊在衛珩耳邊,用氣音一字一頓道, “你想和我睡覺嗎?” 像是小兒女在說悄悄話,尾音卻勾起些旖旎的春情,撓得人抓心抓肺地癢。 云芍說了,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看自己的女人撒嬌的。她今日既然下定了決心要讓衛珩快活,自然要拿出點誠意來。 出乎意料的,衛珩竟然向后傾了傾,眼神復雜地看了她半晌。 然后語帶探究地問她:“你從哪里學的這一套?” 他說的不光是勾人的手腕,還有她身上穿的衣裳,屋子里點的燈燭——分明不是從前的阮秋色能使出來的招數。 其實也不必問,她今日就去了蒔花閣,想也知道是誰教她的這些。 一想到阮秋色學著如何去討男人歡心的樣子,衛珩心里莫名地不快,哪怕她要討好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云芍沒規沒矩,你也跟著她瞎鬧?!彼麑⑷钋锷纳碜油频揭槐壑?,板著臉道,“成婚之前,本王不會碰你?!?/br> 阮秋色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女子才有守節之說,我都不在意,王爺在意什么?再說了,你昨日不也……” “昨日是被夢魘擾了心神?!毙l珩打斷道,“是本王唐突了你,以后定然不會了?!?/br> 阮秋色說不上來自己是什么感覺,總歸是不高興的。明明昨日他還說喜歡自己才這樣,怎么今日便只用“唐突”二字就打發了呢? “那,那座雕像是怎么回事?”她不依不饒地問,“明明你也忍得辛苦,所以我才……” “那是傅宏的主意?!毙l珩淡定地答道,“他想讓本王接觸那佛像中的女體,達到治病的效用——本王已經讓他把那佛像帶走了?!?/br> “……” 阮秋色沒話說了。她低頭看看自己清涼到了極點的打扮,突然就有些無地自容。 她轉過身子,垂頭喪氣地退回到屏風后面,幾不可聞地說了句:“原來王爺……不想和我睡覺啊?!?/br> 一聲輕嘆之后,衣料窸窣的聲音響了起來,沒一會兒,阮秋色便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 “王爺還有話要同我說嗎?” 見衛珩還站在遠處,她輕聲問了句,話里卻沒有往日的親昵,分明是逐客的意思:“今日我有些疲倦,想早點休息?!?/br> 身為女孩子,那樣勾引于他卻反被拒絕,總歸是羞惱不想見人的。這份心思更羞于讓衛珩知道,索性避開今晚,睡一覺應該就會好了。 衛珩雖覺得有些異樣,但也說不出什么,只點了點頭道:“明日你可有什么安排?本王與傅太醫商議過,明日便開始治療?!?/br> “我都有空的?!比钋锷肓讼?,又悶悶地問了句,“王爺需要我做些什么嗎?” “沒什么,”衛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陪在本王身邊便好?!?/br> *** 與尸體只有一墻之隔,對衛珩來說絕不算輕松。 這尸首是時青帶人從城西的義莊抬來的,就放在大理寺后院中的一間空屋里。衛珩與阮秋色并排坐在那屋子門口,體會著與那尸體共處的滋味。 傅宏的方子里寫了要將門窗緊閉,讓病人心里覺得與恐懼源完全隔離,衛珩卻執意讓把窗開著——他時間有限,只想快些痊愈。 阮秋色小心地觀察著衛珩的臉色。他神情看似平靜,嘴唇卻抿得很緊,額角也滲出了一層薄汗。阮秋色見他緊緊地抓著圈椅的扶手,便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一只手,想傳遞過去些微暖意。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衛珩并沒有好轉的意思,面色反而更蒼白了些。阮秋色有些擔憂,傾身去問他:“王爺覺得怎么樣?實在難受的話,今日便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