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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挨在孟娘子身旁的孟十二暗暗咬牙,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將來考中舉人,會比孟云暉風光一百倍! 多年以后,他在市井游蕩,不事生產,無家無業,天天回家找孟娘子討錢花,這個想法仍然沒改變,即使他連個童生資格都沒有。 孟五叔和五娘子曾被魏先生指著鼻子痛罵,不敢當著他的面現身,只能躲在人群里觀望。 夫妻倆看著錦衣繡袍、意氣風發的兒子登上馬車,激動不已,淚流滿面。 已經出嫁的孟小妹偷偷托和孟云暉交情很好的孟十郎把五娘子親手縫的一大包襪子交給孟云暉。 兒行千里母擔憂,五娘子為兒子做了不少衣袍、布鞋,最后送出手的,卻只有一包襪子,因為襪子是穿在里頭的,不會被人認出是她的針線。 金薔薇頭戴帷帽,站在濃陰匝地的柳林中,冷笑一聲,對不遠處牽著一匹黑馬的羅袍青年道:“你曉得嗎,孟四郎到武昌府后,那邊也有人為他送行,酒宴就擺在黃鶴樓?!?/br> 羅袍青年嘴角微挑,露出一個漫不經心,又意味深長的笑容,頰邊皺起淺淺的酒窩,“我們兩家聯手,總能找到他的破綻?!?/br>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 微風拂動金薔薇的帷帽, 她的聲音透過輕紗,聽起來仍舊冰冷:“三娘知情嗎?” 孫天佑翻身上馬,“我暫時不會向她吐露內情,希望金小姐能遵守諾言, 守口如瓶?!?/br> 金薔薇淡淡道:“你不怕三娘生氣?我雖然和她認識的時日不長,也曉得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欺瞞。你是她最親近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她的忌諱?!?/br> 之前合作賣繡件的時候, 有底下的掌柜欺上瞞下,妄圖收取買家的回扣,還沒得手,就被李綺節看出端倪。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掌柜打發走, 哪怕那掌柜之前一直表現得非常勤謹能干, 唯一一次動貪念, 也沒成功。 孫天佑沉默不語, 目光飄向遠方,甲板上錦衣儒巾的少年才子,書生意氣,器宇軒昂,等這個善于隱忍的書生鯉魚躍龍門, 成功謀得一官半職, 從波云詭譎、藏龍臥虎的京師歷練歸來,將會更難對付。 “你知道三娘為什么對孟云暉的生母那么好嗎?” 金薔薇微微一愣,不明白孫天佑為什么會突然轉移話題, “因為她是李家的遠親?” 金家是遷到湖廣的外來戶,和祖祖輩輩生活在瑤江縣的本地人來往不多,連續幾代堅持和本地大族聯姻,才慢慢融入瑤江縣紛亂的宗族派系中。 金薔薇對瑤江縣附近鄉鎮的姻親關系知道的不多,但她聽祖母說過,本地鄉村,隨便拎出兩家,往上數三代,絕對能找出親戚關系。 李家、孟家、楊家,雖然只是不起眼的、從未出過什么大人物的鄉間小宗族,尤其是李家,人丁凋零,只剩下李大伯兄弟倆兩房,但祖祖輩輩下來,幾家一直維持著聯姻關系,即使某一時期血緣斷代,親戚關系也不會斷絕。 真要掰扯他們是什么親戚,很可能怎么扯都扯不清,請出族譜也沒用——族譜上只會詳細記載男丁的名姓支派,外嫁女孩通常只有一句“某氏幾女,嫁往某縣某鎮某村”,除非特殊情況,一般不會標明女子的其他信息。 外嫁女兒的后代模糊不清的結果,就是從族譜上只能清晰看出自家的血脈承繼,很難看出各家是什么親戚關系,大半要靠老一輩人猜測,然后一一去印證。 反正李乙和五娘子、楊縣令、孟五叔是遠親,這一點可以確定。同時,五娘子和周氏又有點沾親帶故。 孫天佑沉聲道:“五娘子和三娘的生母是親戚,可能還生得很像,三娘對五娘子一家格外優容?!?/br> 李綺節生母早逝,舅家沒有直系親眷,這些年便斷了往來。 兩人成親后,李綺節可以放心展露實力,開始放開手腳幫襯提拔生活困苦的親人。她先是把周氏的侄兒周大郎一家送去茶山當管事,然后把李家昔年得用的幾個長工提拔成掌柜,進寶、寶珠的將來也安排妥帖。 但從始至終沒見她和舅舅家來往,孫天佑問過李子恒,才知道兄妹倆的舅親那邊早無音信。 五娘子可能是這世上和兄妹倆的生母關系最親近的一個遠親。 金薔薇冷笑一聲,“那又如何?難道因為孟云暉的生母是三娘生母的親戚,她就會阻止你給孟云暉下套子?” 她目光如電,隱含譴責之意,可惜隔著一層輕紗,對面的人看不見,“孫相公不必拿哪種借口來敷衍我。你是不是懷疑三娘和孟云暉曾有私情?怕她于心不忍?” 她緩口氣,鄭重道:“當年我幾次示好于三娘,想我們金家怎么說都是瑤江縣最富貴的人家,她卻不為所動,堅持要嫁給前途叵測的你,你竟然敢懷疑她?” 孫天佑噗嗤一聲,咧開嘴巴,仿佛金薔薇講了個很好笑的笑話,“我什么時候懷疑過三娘?” 他眼眉斜斜上挑,黑白分明的瞳孔映著粼粼的波光,眸光流轉中,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瀟灑之意:“而且,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三娘現在是孫夫人,心里眼里都只有我這個夫君!” 金薔薇默不吭聲,心里暗暗道:她從未見過如孫家九郎這般臉皮厚的小相公! 孫天佑輕笑一聲,給金薔薇的理由卻是只是個敷衍的借口,他瞞著李綺節,只是因為不想讓她為難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