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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姐和李二姐已經被李綺節派人接到武昌府來,看出母親心事沉沉,李二姐背著人勸慰母親:“道喜的人上門,娘卻擺著一張苦瓜臉,別人會怎么想?” 周桃姑長嘆一口氣。 李二姐接著勸道:“娘有什么好擔心的?已經分過家了,誰也礙不著誰,等胖胖長大,大哥早就成家立業、兒女成群,犯不著和胖胖為難,再說還有三娘和阿爺呢,三娘少不了您的,也少不了胖胖的,連我們兩個便宜jiejie她都能時時幫襯,何況胖胖呢?他可是三娘的親弟弟?!?/br> 周桃姑身體壯健,生下的小娃娃胖乎乎的,有八斤重,李家人給他起了個小名,叫胖胖。大名暫時沒取,等三歲后再定名字。 周桃姑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臉上的憂愁之色淡去幾分:“是我想岔了,三娘是胖胖的jiejie,只要三娘肯照拂胖胖一二,胖胖一輩子的吃喝拉撒都不用愁啦!” 她在胖胖軟嘟嘟的臉上使勁攥了一把,“心肝寶貝,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小心討好你的三jiejie,你三jiejie不曉得攢了多少好東西,她手上隨便漏一點,夠你使上好幾年的?!?/br> 周桃姑說風就是雨,等胖胖滿月之后,天天抱著他到李綺節院子里看花,想趁著一家人住在一起的時候,讓姐弟倆多親近親近。 李綺節沒有拒絕周桃姑的熱情,李乙做了多年鰥夫,晚年有老妻幼子陪伴在身邊,日子過得和美充實,她和李子恒才能安心把阿爺留在鄉下老宅,不用周桃姑刻意討好,她也愿意真心愛護和自己同為李姓的胖弟弟。 楊縣令的政治嗅覺異常靈敏,在他向孫天佑托孤后不久,府城內的喪鐘再次響起,朱高熾沒來得及把都城遷回他魂牽夢繞的南京城,便猝死于欽安殿內。 朱高熾死得太突然,天下百姓剛剛送走一位帝王,喪期剛過,又迎來另一輪政權更迭。 連早有謀反之心的趙王和漢王都來不及反應,在兩位王爺猶豫該趁機起事、好渾水摸魚,還是掩藏實力、靜待時機的當口,皇太子朱瞻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南京趕回北京,收攏皇權,安撫權貴,順利登基。 遷都的計劃被擱置,南方土產貨物的價格開始回跌。 端陽過后,一艘旗幟飛揚、威風凜凜的大船??吭谖洳疂h口鎮外,船上之人鵝帽錦衣,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正是赫赫有名,掌管直駕侍衛、巡查緝捕,上可抓捕皇親國戚,下可私審地方官員,讓文武百官畏懼至極、聞之色變的錦衣衛親至。 駕帖發下,包括知府、典史、經歷、司獄、縣丞、主簿在內的數十名官吏鋃鐺入獄。三天后,這艘讓武昌府一應大小官差聞風喪膽的樓船沒有多做停留,繼續順江而下,沿路抓捕名單上的官員。 直到樓船遠去,李家相公入主縣衙,錦衣衛那一連串雷厲風行、迅疾如電的緝捕行動才在民間流傳開來。 被抓的小吏中,楊縣令平時的名聲不錯,不少人私底下覺得他是冤枉的,但沒人敢當眾為他喊冤。 事實上,縣里人根本不明白官老爺們為什么會被抓,不過既然勞動到錦衣衛親自來拿人,那牽涉的勢力肯定不小。 一向喜歡打聽□□、善于逢迎的政客們都噤若寒蟬,試問滿朝文武,誰敢明目張膽和錦衣衛對著干? 除非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連身為皇室血親的楚王都不敢觸怒錦衣衛,更別提沒有任何依仗的平頭老百姓,沒人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所以即使楊縣令罪名模糊,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和楊家來往密切的姻親故交還是果斷和他們劃清界限。訂下的親事立刻廢除,已經成親的接回外嫁女兒,關系親近的旁支收拾細軟悄悄跑路,丫頭仆從坑蒙各房主婦,攜款逃走,掌柜、伙計陽奉陰違,趁機偷瞞財物…… 偌大一個楊家,頃刻間敗了個徹徹底底。 昔日風光熱鬧、庭院深深的楊府,霎時凄風冷雨,頹唐破敗。 孫天佑縱馬馳過楊府門前的長街時,楊表叔帶著高大姐、楊天保和孟春芳倉惶逃出大門。 有人趁亂在府內燃起大火,火勢兇猛,燒得半邊宅院籠罩在紅艷的火苗和嗆人的黑煙中。 楊家人無力撲滅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只能倉促收拾金銀財寶,退出大宅。 高大姐面容扭曲,瘋狂尖叫:“是李家,是李家人!我早知道他們不安好心!” 她撲在孟春芳身上,長指甲差點戳進后者的眼睛里:“你這個蠢貨!不守婦道,和李家那些賊人有說有笑,比親姐妹還親香,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們放進門的!” 孟春芳一手抱著楊福舟,一手親親牽著楊福生,高大姐撲向她時,她下意識把兩個孩子緊緊護在懷里。 孩子們安然無恙,她卻狼狽不堪,衣襟、頭發被高大姐抓得一團亂,簪環掉落一地,連耳墜子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站在街角看熱鬧的人趁人不備,偷偷撿起地上摔碎的簪子發釵,一溜跑遠。 楊天保又氣又急,板著臉斥道:“娘,李家那些人和七娘沒關系,你怎么能拿七娘撒氣呢?成何體統!” 他氣急敗壞,不住跺腳,連頭上的儒生帽都歪了,但卻始終不敢伸手去攔高大姐。 孟春芳把兩個孩子推到素清身后,抹抹散亂的發鬢,淡淡道:“天保,家里亂糟糟的,嚇著大郎和二郎怎么辦?我先帶兩個孩子回娘家去,等你找到落腳的地方,再來接我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