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頁
孟云暉眼神一黯,雙手捏緊。 孟春芳接著道:“據我所知,金大小姐向李家求親的時候,金家大郎對三娘并無綺思。為什么他早不動手,晚不動手,非要等三娘出嫁了,才跑來打三娘的主意?” 孟云暉眼睫低垂,默然不語。 孟春芳鼓起勇氣,看向孟云暉,“是你,對不對?” 金雪松早年曾和孟云暉有過爭執,之后他一直把孟云暉視作眼中釘。前一陣他不知從哪里打探到孟云暉的意中人是李綺節的秘聞,當即大喜,想通過羞辱李綺節,來達到報復孟云暉的目的。 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家公子,哪管什么禮法規矩,想到能讓孟云暉吃癟,就發誓要把李綺節弄到手。 金薔薇得知弟弟竟然敢打良家婦人的主意,對弟弟失望之極,狠心把珍愛如寶的弟弟打得皮開rou綻,并勒令他三個月之內不許踏出家門一步。 楊天保和金雪松交情不錯,還去探望過他。 金雪松沒有絲毫愧疚之心,只一個勁兒后悔當初金薔薇逼他娶李綺節時,他竟然沒答應下來,白白錯過報復孟云暉的好機會。 孟春芳起先沒有懷疑到孟云暉身上。 直到偶爾聽下人提起,向來對自己要求嚴格、鮮少外出的孟云暉,有天竟然在外面逗留到天黑才回府,還差點被巡邏的士兵當成竊賊抓了,好在更夫認出他是楊家舅兄,一路親自把他護送回楊府,他才能趕在門房落鎖前進門。 那天,剛好是李綺節回家的日子,第二天,金雪松被打得下不來床。 “四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論是五嬸和五叔,還是我阿爺和阿娘,都不曉得你對三娘有意,估計李家兩位叔伯也不知情。連我能知道,也只是因緣巧合之下恰好猜中的。四哥能把自己的心意瞞得那么深,瞞那么久,金家大郎并不是心細如發之人,怎么剛好那么巧,能打探到這么隱秘的事情?” 孟春芳冷笑一聲,緩緩道,“只有一種可能,四哥知道金家大郎和天保、十二郎來往的真實目的,故意露出破綻,讓金家大郎自己產生懷疑,然后費心去調查?!?/br> 孟云暉薄唇微微掀起,“你要問的就是這個么?” 一切只是孟春芳的推測,孟云暉甚至不需要否認,沒人會把金雪松的任意妄為歸罪到他身上。 “不,我想問的是,四哥,你真的喜歡三娘嗎?” 孟云暉臉色一沉,眼神瞬間冰冷。 “四哥,你到底是因為沒能如愿迎娶三娘而不甘心,還是因為看到三娘嫁給別人而不甘心?” 孟春芳向前一步,堵住孟云暉的去路,“如果是前者,我還可以體諒你是一時沖動,才會想出那樣的昏招。如果是后者,那你對三娘的喜歡,只是自私的想獨占她罷了!你寧愿借金家大郎的手,毀掉三娘的美滿婚姻,也不接受她另嫁他人的事實!” “三娘何其無辜,從頭到尾,先放棄的明明是你自己,她什么都沒做過,你竟然這樣害她!” 孟春芳永遠端莊而從容,罕有言語激烈的時候,這一刻,她卻只恨自己拙于口舌,不能把孟云暉罵一個狗血淋頭! 兩家有適婚兒女,彼此合意,談笑間提起婚事,再正常不過。比如孟春芳自己,在嫁給楊天保之前,孟娘子不知道應付過多少人家的探問。李綺節雖然是個沒纏腳的“蠻婆娘”,但嫁妝豐厚,相貌不俗,上門求親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數都在男方遣媒人之前就被李乙委婉拒絕掉了。 李家和孟家私下里試探過彼此,還沒正式提親,孟云暉的啟蒙先生就跳出來反對,孟云暉擔心前途,猶豫不決,事情不了了之。 現在李綺節已經嫁為人婦,并且同孫天佑琴瑟調和、夫妻恩愛,不論孟云暉怎么悔恨,都不該去打擾她的生活。 尤其是他竟然用的是如此卑劣的手段。 孟春芳徐徐吐出胸中濁氣,冷淡道:“我沒把金家大郎的事告訴三娘,不過九郎可能已經知道了。四哥,別看九郎成天笑眉笑眼,就以為他好對付,如果沒有真本事,他怎么可能在天保那個瘋瘋癲癲的伯娘手下平安長大?” “四哥天縱奇才,將來必能脫穎而出,躍居高位,終非池中物??嘧x不易,四哥應該把全部心思放在科舉應試上,而不是暗地里使這些雕蟲小技?!?/br> 嚴厲的語氣霎時放輕柔了些,“四哥,想想五嬸和五叔,莫要辜負他們對你的期望?!?/br> 孟云暉淡然不語,任孟春芳質問指責。 微風拂過細長碧綠的桃葉,沙沙作響。 他舉起衣袖,十指攀住一只青中透紅、已經炸開一條細縫,露出青白果rou的毛桃,手腕一翻,毛桃被他輕松摘下。 “七娘,你想多了?!?/br>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感覺就像一拳頭砸在棉花上,孟春芳搖頭苦笑,她沒有想到,孟云暉會是這樣的反應。 如此平靜,如此漫不經心。 哪怕他惱羞成怒,也比此刻的反應要好得多。 她輕聲道:“四哥,好自為之?!?/br> 仿佛是呼應她的警告,寂靜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隆隆的鐘聲,飛鳥猝然受驚,刺啦一聲,鉆出樹叢,撲閃著翅膀,飛向高空。 幾片羽毛翩然墜落。 下人慌慌張張跑進內院,看到孟春芳,膝蓋一軟,“少奶奶,萬歲爺爺賓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