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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收了吧,又覺得有些燙手。 周氏想來想去,想得頭暈腦脹的,“算了,記在賬上吧。等金家大小姐出閣,咱們也照樣送上一份重禮就是了?!?/br> 秋風漸涼,眨眼又到八月十五,丹桂飄香,銀蟾光滿,玉露生涼。 是夜,瑤江縣家家戶戶都要吃月餅、賞嬋娟,拜月神,飲桂花酒,闔家團圓,吃一頓大宴。 家住李宅的教書先生也向李大伯告了幾日假,帶著妻兒家去和父母兄弟團聚。 李乙和周桃姑從鎮上搬回李宅。 李家今年人口齊全,在后廊擺家宴,李子恒、李南宣陪著李大伯和李乙吃酒。周氏和周桃姑,領著家中幾個小娘子另擺一桌吃月餅。 后廊修在小坡上,三面環水,卸下門板,四面大敞,抬頭便是一輪皎潔銀盤,低頭看池水,也清亮宜人,魚鱗似的水波里蕩漾著月影,岸邊叢桂怒放,涼風習習,濃香遠溢,清可絕塵,正是賞月的佳處。 猜燈謎、賞桂子、拜月老、焚桂香。 兩位官人,兩位太太,五位小娘子,兩位小郎君,雖說人口單薄了些,但一眾丫頭婆子都在一旁湊趣,又在山坡的桂花樹底下扎了秋千,比賽誰的秋千蕩得最高,誰得的賞錢最多,吆喝叫好聲此起彼伏,后廊前后一時也熱鬧紛繁。 李綺節不愛吃花生仁月餅,寶珠把月餅切成小塊,挑出餅餡里的冬瓜蜜餞、甜杏仁、瓜子仁、花生仁和紅綠玫瑰絲,她這才肯拿簽子叉上一小塊,抿上幾口。 周桃姑示意李大姐和李二姐給周氏敬酒,姐妹倆捧起酒杯,大著膽子走到周氏跟前,款款下拜。 周氏看二叔李乙的氣色比往日精神許多,正是對周桃姑滿意的時候,又見姐妹倆過來敬酒,笑得合不攏嘴。 李昭節不服氣,也爭著向周氏敬酒。 別人都敬酒了,李綺節當然不能例外。 寶珠替她斟了一盞桂花稠酒,琥珀色的酒液盛在敞口的碧葉白蓮白瓷杯里,光華流動間泛著隱隱一絲淡綠。 她略一沉吟,手舉酒杯,說了幾句應景的吉祥話。 周氏笑道:“好了,曉得你們孝順,安生吃飯吧?!?/br> 李綺節放下酒杯,正想繼續低頭吃飯,李大姐和李二姐聯袂找她敬酒,只得放下筷子,一一回敬。 桂花酒是采摘本地秋季盛放的金桂花釀成的,瑤江縣多桂樹,銀桂、月桂、丹桂都不稀罕,唯有一年一開的金桂香氣最為濃郁,釀出來的桂花酒芬芳馥郁,甜酸適口,香醇濃厚,酒質溫和,尋常人家老少婦孺都能喝,加之今日又逢中秋佳節,她們幾人一連吃了七八盞,也沒人來攔。 喝了半肚子的酒水,寶珠盛了一碗滾熱的豬骨蓮子湯放在李綺節跟前,她吃了兩口,心里總覺得悶悶的。 周桃姑張羅著替李大姐和李二姐挾菜,見李二姐不動筷子,以為她跟前的幾盤菜不合她的口味,伸長筷子,挾了一枚桂花茭白夾,放在她碟子里。 周桃姑腕上籠了一對金鑲玉的美人鐲,鐲子內圈大,條桿極細,松松垮垮套在手腕上,襯得一雙玉手更顯纖細嫵媚。胳膊微微一動,便是一陣環佩叮當。 徐娘半老,枯木逢春,不止李乙重新煥發活力,周桃姑也陡然多了幾分嬌媚。 宴席過后,供上瓜果香案。 寶珠凈手畢,對著香案,像模像樣做了個揖,在銅爐里燃了支甜香,沐浴在清冷月光中,跪下叩拜,嘴里念念叨叨道:“愿我家三娘貌似嫦娥,面如皓月?!?/br> 李綺節很想好好感動一把,但是……面如皓月什么的,還是算了。胖子臉招人嫌棄??! 回房梳洗,因為夜里吃了酒,又喝了幾碗湯,怕積食,沒敢立刻睡,在燈下臨了半張帖子,寶珠忽然捧著一只木根雕的小匣子走進來,笑著道:“三娘,你瞧瞧,這玩意兒可真有趣?!?/br> 說著打開銅扣,遞到李綺節跟前。 李綺節瞥了一眼,那匣子里頭裝著的是幾只兔兒爺。 四只兔首人身的兔兒爺臉蛋雪白,只拿紅胭脂描出三瓣小嘴,抹了一層清油。一只兔兒爺神情威武,騎在青黑老虎背上;一只稚氣乖巧,持杵搗藥;一只身穿錦衣,手執一把小紙扇;一只緊閉著三瓣嘴,頭戴金盔,身披甲胄。 李綺節擱下筆,隨手在兔兒爺臉上捏了幾下,觸手冰涼,“哪兒得的?” “三少爺送的,大姐、二姐和四小姐、五小姐也有?!睂氈樾Σ[瞇道,“外頭的花都謝了,窗前素凈,拿這幾只兔兒爺擺在架子上,看著也熱鬧些?!?/br> 李綺節擺擺手,任憑寶珠折騰,心里暗暗納罕:李南宣氣質出塵,瞧著就像高山上的一株雪蓮,好看是好看,但拒人于千里之外,沒有一點鮮活氣,竟然也會買這些玩意來哄她們。 想到李南宣,心思隨即轉到張桂花身上,她忽然一改高冷姿態,和李昭節來往密切,明顯是沖著李南宣來的。 李綺節把字帖一張張理好,心里有些猶豫不定,該怎么提醒李昭節呢? 上次直接把金子當面還回去,張桂花還不肯死心,警告張桂花肯定沒什么用,只能直接和李昭節挑明,免得她被張桂花利用。 偏偏這個四meimei最愛多心,不一定會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不過那也得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李昭節一腳踩進張桂花的陷阱里。 --